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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困兽之斗
李志强进去了，李家的大门紧闭了三天。
靠山屯的村民们私下都在议论，说李家这回算是彻底栽了，李万山怕是连出门都不敢。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平息的时候，第四天清晨，一场更大的风暴却在悄无声息中酝酿。
吴应然刚走到砖厂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候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地进厂打卡，说笑声不断。可今天，厂门口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旁觅食。
“大刘，怎么回事？”吴应然皱起眉头。
大刘从门卫室跑出来，脸色难看：“老板，不好了。刚才村里大喇叭广播，说咱们砖厂那个煤矸石发电有剧毒，排出来的气能把庄稼都毒死。现在不少村民正往这儿赶呢，说是……说是来讨说法的。”
“放屁！”吴应然冷笑一声，“环保局刚给咱们发的检测合格证，他们没看见？”
“这年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大刘急得直跺脚，“而且……我听说是李万山让人在村口散播的谣言，还给带头闹事的每人发了一百块钱‘误工费’。”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不一会儿，黑压压的一群人举着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地杀到了砖厂门口。领头的正是之前被吴应然收拾过的周老三，还有几个平日里最爱占小便宜的村民。
“吴应然！你个黑心肝的！”周老三站在最前面，挥舞着锄头喊道，“你为了赚钱，不顾咱们全村人的死活！那煤矸石烧出来的气有毒，我家那两亩地的菜叶子都黄了！你今天必须把厂子关了！”
“对！关了厂子！”
“赔我们的损失！”
人群跟着起哄，有人甚至捡起石头往厂里扔，砸得铁皮大门“哐哐”作响。
吴应然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曾经对他笑脸相迎、如今却面目狰狞的乡邻。他知道，这背后肯定有李万山的影子。这是李万山的“困兽之斗”，既然法律途径走不通，儿子救不出来，那就毁了吴应然的根基——让他在村里待不下去。
“乡亲们，静一静！”吴应然拿起大喇叭，声音沉稳有力，“环保局上周刚来做过检测，数据全部达标，报告就贴在村委公告栏里。煤矸石自燃发电是循环经济，不仅没毒，还能供暖。你们家菜叶子黄了，那是前几天霜冻，跟我的厂子有什么关系？”
“你放屁！”周老三啐了一口，“环保局肯定是被你收买了！我们只信我们自己的眼睛！今天你不关厂，我们就堵死你的大门，看你的车怎么出去！”
“对！堵死他！”
人群情绪激动，开始推搡大门。大刘带着几个工人拿着棍子冲出来，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发生流血冲突。
“都住手！”
吴应然大喝一声，从台阶上走下来，径直走到铁门后，隔着栏杆指着周老三：“周老三，你说菜叶子黄了是因为我？那好，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农业局的专家来鉴定。如果是我的责任，我赔你十倍！如果不是……”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那就是有人恶意造谣，煽动村民闹事，阻碍企业生产。这可是犯法的！刚才谁收了李万山的钱，自己心里清楚。为了那一百块钱，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提到李万山，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不少村民虽然贪小便宜，但也怕真犯法。
周老三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硬着头皮喊道：“少拿法律吓唬人！反正我们不让开！除非你给每家每户发一万块‘精神损失费’！”
吴应然心中一沉。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缓缓停在了人群后方。车门打开，李万山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戴着墨镜，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哟，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这可是闹哪样？”李万山假惺惺地笑着，走到人群前，“应然啊，你看你把乡亲们逼成什么样了？这厂子要是真有毒，你就关了吧。李家虽然受了点损失，但也不能看着乡亲们受害啊。”
他这一番话，看似劝和，实则是在火上浇油，暗示吴应然心虚。
吴应然看着李万山那张伪善的脸，心中怒火中烧，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冲动。
“李总，”吴应然冷冷地说道，“这里没你的事。村民们是因为误解才来的，你倒是挺关心啊。”
“关心，当然关心。”李万山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毕竟，我也想为村里做点贡献。应然，你要是实在经营困难，可以把厂子转给我。我保证，不仅不污染环境，还会给每家每户发福利。怎么样？”
图穷匕见。
吴应然笑了。他终于明白李万山的真正目的了。强硬手段不成便来软的，明路不通便走暗道。这是要趁火打劫，低价吞并他的砖厂。
“李万山，你做梦。”吴应然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厂子，是我的命。谁想动它，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万山脸色一沉，转头对村民们喊道，“乡亲们，看到了吧？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既然他不给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来！把他的路堵死，看他还怎么嚣张！”
在李万山的煽动下，原本有些动摇的村民再次被激怒。有人开始搬来石块、草垛，堆在厂门口，彻底堵死了出入的道路。
吴应然看着越堆越高的障碍物，看着李万山得意的冷笑，看着村民们愚昧而狂热的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技术革新他能搞定，商业竞争他能赢，甚至面对地痞流氓他也能设局反杀。但面对这种被裹挟的民意，面对这种“法不责众”的无赖行径，他该怎么办？
报警？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总不能把全村人都抓起来。
硬拼？那是以卵击石，还会伤了乡邻和气。
“老板，怎么办？”大刘急得满头大汗。
吴应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李万山这是在赌，赌他吴应然不敢对村民动手，赌他会因为耗不起而妥协。
“大刘，”吴应然低声说道，“去把仓库里那批新研发的‘空气净化砖’样品搬出来。再通知村委王书记，让他带人来。既然李万山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把大的。”
他转身看向李万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李总，你想堵我的路？小心最后堵住的，是你自己的退路。”
风，更大了。卷起的煤尘迷住了人的眼，也模糊了人心的黑白。这场关于信任与利益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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