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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香河上,夜风翻旗。
百里连营,火线照水。
楚军水师自上游到下游,楼船、斗舰、快舟、火艨艟一字排开,铁索连船,浮栅锁水,河面压得极满。岸上军寨层层相扣,弓弩营、投石营、旗令台、巡哨塔全已点亮。
项燕立在中军楼船船头,甲未解,枪未离手。
他抬眼望河,眼里没有松色。
“传令。”
“前营再放二十条探舟。”
“水下铁钩再沉三尺。”
身后副将一抱拳。
“将军,已经沉到极限了,再往下,咱们自己的船也难转。”
项燕头都没回。
“难转,也比等死强。”
另一名老校快步上前。
“岸上粮船刚过一批,要不要先收后军,让出水道?”
项燕一摆手。
“不让。”
“今夜谁都别想轻松过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各营,箭上火油,刀口抹盐灰,巡夜的人给老子把眼睁大点。”
“今夜不对。”
楼船上众将互看一眼,心头都压了一层。
有年轻校尉压低声音。
“将军,延津那边才打完,魔族真敢这么快转线?”
项燕冷声开口。
“魔族不讲缓急。”
“它只讲你什么时候露破口。”
这时,河面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号角。
尖。
急。
三声连响。
船头值夜兵卒猛地转身。
“前哨示警!”
“水下有影!”
项燕脚下一震,整个人已经掠到桅台半腰,抬手一抓望镜,目光直扫黑沉水面。
河面乍看平静。
下一刻,平静裂了。
不是风浪先起。
是整条河,先向下塌了一下。
船阵前沿,十余道防波浮栅猛地一沉,紧接着,河心水线齐齐翻起。
黑。
漫天的黑。
那不是寻常浪头,那是从河底整段掀上来的大潮。潮头一层推一层,层层压高,转眼已逼出数十丈。浪未到,水下巨影先撞上来,锁栅木桩当场断成两截。
副将失声。
“这他娘是什么东西!”
项燕暴喝。
“别看!”
“升旗!变阵!”
旗令官手都在抖,还是狠狠干下令旗。
“中军变雁列!”
“左右翼收锁!”
“快舟出链网!”
号角声顿时响满河面。
一艘艘战船急速转位,铁索绷直,弩机抬起。楚军水师毕竟是老底子,乱了一瞬,马上归令。可还没等阵势真正拉开,水下那批东西已经全冲了上来。
第一头,是章。
不,是魔章。
足有楼船半截高,腕足粗得骇人,表皮墨黑,身上全是鼓胀肉瘤。它从船底一冲而起,八条长腕当空甩开,直接缠住一艘斗舰的船舷。
船上都尉提刀怒吼。
“砍断它!”
“快砍!”
十几名士兵扑上去乱刀齐下。
腕足一缩。
整艘斗舰竟被它硬生生拖得倾斜。另一条腕足再从水下翻出,卷住桅杆,猛地一拧。
咔!
桅杆断了。
船身也跟着翻了半边。
河面上顿时全是惊呼。
“落水了!”
“拉人!”
“后船靠上去!”
可船才刚靠,一群惨白水鬼已经从船底爬了上来。
个个瘦长,手脚奇大,嘴里拖着黑线,动作快得吓人。它们不扑人脸,不掐喉,只往甲片缝里钻,手中爪一抹,士兵身上立刻冒起一层黑烟。那人连喊都没喊完,整条胳膊就软了下去。
老卒见状脸色全变了。
“毒!”
“这水有毒!”
项燕听见,眼神一沉。
“传下去!”
“落水者不许徒手拉!”
“用钩!”
“用网!”
他声音一落,自己已先一步踏水而出。
枪锋一扫,正中一头扑上楼船的水鬼。那怪物被当空挑飞,半空炸成一团黑水。项燕脚下不停,借着船头再度拔起,一枪贯穿另一头魔章伸来的腕足。
“火箭营!”
“给本将压它河心!”
岸上将佐立刻应声。
“放!”
万箭齐出。
满天火线落向黑潮,河面一时火光四散。前排几头魔章被钉得直沉,大片水鬼也被压回水里。可那黑潮根本没停,反而越卷越高,后方还有更多巨影翻动。
中军楼船上,年轻旗官脸发白。
“将军,它们不是冲船,它们是先冲栅栏!”
项燕回身一看,心底立刻一寒。
真是。
这些东西根本不和楚军正面缠,它们先撕水下锁桩,再断浮栅,再搅船阵。战船列得再整,一旦底下全空,也得自己乱。
“好狗路数。”
项燕冷冷吐出一句,猛地抬枪。
“左翼快舟,下沉雷钩!”
“右翼火艨艟,横切河腰!”
“中军重楼船给老子压上去!”
一名副将急道。
“将军,中军若压过去,后面粮道就——”
项燕厉喝。
“粮道断了还能抢!”
“河口崩了,整个中州南线都得跪!”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爆响。
河心第三道防波浮栅彻底炸开。
黑潮顺势撞入船阵中央,十几条巨腕同时翻起,缠住三艘楼船。那场面看得两岸士兵头皮发麻。桅杆一根接一根折断,铁索绷到极致,随后齐齐弹开。失控的船身互撞,甲板上尽是翻滚的兵卒。
“稳住!”
“稳住阵脚!”
“别跳船!”
项燕一路踏水,一路厉喝。
枪落,水开。
人到,怪碎。
他连斩七头水鬼,回手又劈断一条腕足,可下一息,枪锋上竟发出一阵细微的滋响。他低头一看,枪刃边缘已经被魔水啃出一圈乌痕。
项燕眼神骤冷。
“连兵器都蚀。”
老校扑到他侧后,满脸急色。
“将军,不能再拖了!”
“南段船阵已经破了!”
另一边有人大吼。
“西翼沉了四艘!”
“河底还有!还在往上顶!”
项燕猛地转头。
只见西南河段水线突然塌出一条长沟,数十头魔章一齐翻身,后方竟还跟着更大的黑影。那黑影没露全身,只一截长腕抡出,就把一艘楼船连人带帆抽得横飞出去。
河上乱成一片。
火在烧。
船在裂。
人在喊。
岸上旗令一面接一面打出去,又一面接一面被黑潮扯碎。
项燕喘了一口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笑了一声。
“行。”
“今天真是冲着掀桌子来的。”
他笑意一收,猛地拔高声音。
“都听着!”
“这不是演兵!”
“这是抢命!”
“谁守住船,谁就守住身后万家灯火!”
一名浑身湿透的老兵扑在断裂桅杆边上,咬牙回吼。
“楚军还在!”
这一句传开,旁边人也跟着喊。
“楚军还在!”
“守河!”
“守河!”
项燕抬手一压,再不迟疑。
他转身冲上中军主舰最高旗台,一把扯开封存铁匣,取出三枚玄黑羽形火信。
身边副将脸都变了。
“将军!”
“玄鸟最高信号?”
“现在就点?”
项燕盯着远处那越压越近的黑潮,声音沉得发硬。
“再不点,就等着给延津那帮人收尸。”
副将咬牙低头。
“末将明白!”
项燕掌心一搓,三枚玄黑羽形火信同时燃起,火光直冲高空。他手臂发力,将它们一齐掷向天幕。
下一息。
轰!
轰!
轰!
三团巨大玄鸟火影在锦香河上空骤然炸开,赤金光焰照得整条大河一片通明。
岸上、河上、两侧营盘,所有人都看见了。
楚军众将心口齐沉。
这是最高级别求援。
也是最坏的军情。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黑潮里那道最大的腕影已再度翻起,裹着成片乌亮毒液,横空抽向项燕后背。
距离太近。
角度太刁。
他前方是旗台断木,脚下是碎裂甲板,左右全是翻卷水浪。
这一击,根本没处退。
项燕牙关一咬,眼一闭,长枪反手就往后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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