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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机关暗算反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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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满地熊熊燃烧的赤焰被这凶悍一记扑去无数。

    方圆数十里内,只见是尘土、飓风纠缠一处,如条条土蟒正穿空乱舞不休,浑浊一片!

    而此刻地表,已是现出了一个深深凹坑,触目惊心。

    刘错仓促下吃这一击,虽说体表光泽黯去不少,但这等足可将大多元神真人掼成肉泥的力道,於他而言却不是什麽致命伤创。

    但眼下也不是刘错放松时候。

    那四只五色大手仍未消去,而是各朝向一处牢牢扯定他的手脚。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刘错那比神铁珍金要更为坚固难坏的四肢也开始颤动起来,正一点点,在变形、拉长,似要被生生拽离了躯干。

    这等手段,令刘错莫名想起一类名为五马分屍的刑罚。

    他瞳孔中先是有隐约一丝惧意闪过,继而便是勃然震怒起来。

    但不待他挣脱这桎梏,陈珩翻掌将月轮镜放出。

    一道寒光须臾自镜面照来,叫刘错本已抬至一半的头颅又重重砸了回去,如遭猛锤击顶,难免目眩,一时失了起身的气力。

    而随陈珩加大法力,镜面光华又是亮上几分。

    刘错身上的滚滚赤焰在这等压制下,渐次熄灭,继而被一层层冰霜覆去,原本此处还是炽热滚烫,此刻却似莫名陷入了严冬霜天之中,到得最後,已隐隐有阴气沁骨,荒原焦土开始结霜飘白。

    一面是神通大手悍然发力,一面又是法器兜头压制,脱身不能。

    只是一个眨眼,攻守之势便莫名相转,分明是有这等连返虚真君都要稍加注目的傀甲,但刘错却已被压制於下风。

    而等得刘错心下终有些惶恐,也顾不得什麽时机了,将傀甲威势慌乱再催开一层,奋力扯碎了这两重枷锁後。

    他还未爬起身来,便有一道神雷落下,正中面门,叫他如滚石一般倒飞出去,砸倒了一座大山,荡起大片烟尘!

    「赤宫藏骸————这具傀甲倒的确不凡,当得起神物之称了。」

    陈珩袖袍一摆,看向前处,口中赞了一声。

    而在一片狼藉中,一道人影也是踉跄站起身来。

    此时刘错面貌已是模糊不清,似虚若实,如水波般在一阵荡漾後,才好歹回复原样。

    「死来!」

    刘错暴喝一声,音如炸雷。

    自他顶门处笔直腾起一道气光,气光只是一旋,便有万千火矢从中攒射而出,如飞蝗般朝向陈珩杀去。

    破空之声不绝於耳,霎时间激荡四野,如星流彗扫,光芒烛地!

    一座座山脉被轰隆射穿,土石翻飞,地表深深开裂。

    在刘错奋力施为下,这火矢的数量不见少,反而是愈来愈多,最後自四面八方汇聚,朝向陈珩紧逐而去,几有蔽天之势。

    陈珩在闪过几波攻袭过,见这些箭矢已摆出一副合围势头,他抬指一点,发出一道雷光生生劈出来一片去处。

    但下一刻後,随刘错掐诀一唤,先是一片火网纵横交错,堵在了他的前处,旋即陈珩脑後忽有一道凄厉劲风响起,近乎是同他擦身而过。

    在避开这一击後,陈珩目光一扫,见一口约长三四尺,通体如玉雪晶莹的飞钩正在空中微微震颤。

    此宝分明看去是有祥光笼护,玲珑剔透,但内里都是有不少细若尘埃的黑点,只是隐而不发。

    飞钩一个盘旋,便在火矢掩护下朝陈珩刺去,快若电闪。

    但未几合下来,飞钩忽被陈珩探臂抓住,任凭如何使力,都难以挣脱。

    见得这幕,刘错冷笑一声,脸上反而是隐隐现出了几丝得色。

    这飞钩并非寻常之物,看似是金玉之属,内里其实是无数异种毒虫蛰伏,只待被血气生机一激,就要破开封镇而出,暴起杀人。

    在发迹之前,刘错以这秘法不知是阴死过几多修士,他能风光活到至今,此法在其中可是助力不小。

    但未等刘错继续多想下去,只见陈双手都有焰光迸出。

    他只是稍一用力,便将那飞钩轻描淡写折为两截,旋即将之烧成了一堆飞烟。

    「只是如此?」

    陈珩微微皱了皱眉:「你只专心运起傀甲便是,让我看看此物的能耐罢,至於似这等不入流的手段,还是莫要搬出来献丑了。」

    」

    刘错此时又羞又愤。

    他本便难以完全驱策这赤宫藏骸。

    每一回使用,折损的不仅是精血,甚至还有珍贵的寿元,受其影响,神智难免混沌,如今听得陈珩将自己先前护命底牌说得一文不值,更是忍不住热血上涌,双目赤红一片。

    他暴喝一声,身後便又有数道光气笔直冲天,虚空蠕蠕而动,似有某物迫不及待,要落在此间。

    「哦?」

    陈珩目芒一亮。

    下一瞬,便有两道宏瀚如海的气机倏尔跃出,悍然相撞一处,叫天中发出一片极强烈的繁音巨响,似万千火雷同时炸开,震耳欲聋!

    而好半晌过後。

    当一点灵光由远及近,刘卡功与风簧宗那位胖大道人操持着一艘大法舟循迹赶至此间时。

    待看清了面前景象,两人不约而同悚然起身,扭头一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惊骇之意。

    一团团炽烈火云覆压了天幕,似铜炉中烧红滚烫的铁块,沉沉滞空,比地下那些已半是破碎的山影更为庞然。

    罡风裹挟着焰流从地底冲起,直上云霄,东摇西荡,不断升降回旋。

    刘卞功记得此处本是群山环绕,原如长蛇,但眼下这一片风火并举的酷烈模

    ——

    样,却叫人难将其与先前的模样联系到一处。

    「那赤宫藏骸竟有如此神妙?你说金丹真人祭起此物,都能同堂堂元神大真人来一较高下,甚至与返虚真君僵持几合————

    若是元神大真人祭起,那又是如何情形?」

    刘卞功将心绪勉强压住。

    以他如今这目力,已是看不清两人斗法时的情形,只是搓一搓手,感慨叹道。

    「元神真人祭起此物,上限便也是一样,勿要多想。」

    胖大道人在旁泼了盆冷水,道:「我听老祖说过,这仙道傀甲的炼制极其不易,比法器还要更难!便连一些真真正正的前古道统,似紫光天的毫楚燕氏,他们亦不会大肆打造此等宝贝。

    刘错能得上这等邪物,怕是累世修来的福缘了,你我便莫要奢想太多了!」

    「累世福缘啊————」

    刘卞功眨一眨眼。

    而胖大道人见刘卞功似有些出神模样,也是不由急了,忙将他肩膀一推,催促几句。

    胖大道人与刘卞功、孔胶两个是近日才结识的,虽先前并无什麽往来,但三个性情相投,很快便也熟络起来。

    而眼下胖大道人会冒着风险,同刘卞功一并匆匆赶来此处,也是因後者言之凿凿,坦诚自己有一门厉害手段,或可在这场斗法中助上陈珩一臂之力。

    考量到陈珩若是败去,那他们这一干人的性命便也不保了。

    在犹豫几合,胖大道人也终是狠下心肠,紧赶慢赶,终是到了此间。

    「你那手段当真有用?」胖大道人心中还是有些没底,又问一句。

    毕竟他也知晓,刘卞功曾为崇虚教的钱蓉擒拿,被关在了白骨坛的监牢内。

    若刘卞功那手段果真靠谱的话,他又何至於曾落到一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刘卞功也知晓胖大道人的忧虑,他拍一拍胸膛,显然是有几分底气在身,道:「放心,我那手段应是有用,只是它并非正面攻杀之法,而当初情形不同,我孤身一人撞上钱蓉那众魔修,即便用出,也难建功,还会被看破行藏来。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保住有用之身,见机而作。」

    而说完这句,刘卞功也是连三催促胖大道人赶紧离去,他则立在一朵青云上,凝神盯着远处,袖中手指不自觉摩挲起来,似在寻觅一个时机。

    此时场中已是斗得激烈。

    以他这点道行,若是贸然上前。莫说是大胆援手了,只怕要被一脚踢死————

    但很快,刘卞功便寻得了一个时机。

    此时的天中,两人错身而过的刹时,在险而险之避过刘错攻势的同时,陈珩也是近乎贴着刘错的面门,对他轰出一记雷法。

    而在被这神通几乎磨去半截躯干後,本是状如疯兽的刘错也像是清醒不少,被打得神智一凝。

    其人将傀甲重新聚拢起来,分明还有些再战气力,还未将这赤宫藏骸全然催开。

    此时刘错却只是阴恻恻看了陈珩一眼,旋即将身一转,便撞破罡风,飞到了极天更深处,转身就走。

    见刘错并不欲乾脆斗上一场,陈珩眉尾微微一扬,也是失了些兴致,只将剑光摆开,追赶过去他清楚刘错此刻打得究竟是何等算盘。

    只是这等伎俩在刘错想来或是隐蔽,但其实自一开始,对陈便是难有效用的。

    两人一前一後,化光遁在空中。

    而隐约见得这幕,一直心神紧绷的刘卞功终是面露喜意。

    他将袖中一座早暗中扣定的小塔放出,对准刘错方向,忽舌绽春雷,吐出一个「静」字。

    此宝是刘卞功初入修行门户,因外出访友途径一座山间古墓时偶然所得,虽无正面攻杀得能耐,但却能稍稍镇住敌手一身杀意。

    莫说洞玄链师,这宝贝便是对於元神修士,亦是有些效用,不然刘卞功也不会大胆来此。

    而大修士之间的相争,即便只是一刹的倏忽,亦是对最後局势有着无可估量的影响————

    在刘卞功预想中,他的这出手,应对刘错多少可以施加一些影响!

    但出乎意料,在那一句暴喝发出後,刘错竟恍若无事一般。

    他只循声扭头,怪异的打量刘卞功一眼,似想顺手一掌打去,但又顾忌陈珩在身後,最终还是忍下。

    只是须臾,这一逃一追的两人便身形不见。」

    ,过得半晌,刘卞功才压下满脸愕然。

    他与那急忙赶来的胖大道人对视一眼,场间一时尴尬无声,而此事於刘错而言,并不值一提。

    很快,他便也将之抛在脑後,只琢磨下一步该如何去走。

    伏榷飞烟—

    这是刘错昔年在寻到赤宫藏骸後,与这傀甲一般,被他侥幸收得的神物,也是刘错眼下分明还有再斗之力,却不肯折身同陈珩再斗的真正缘由。

    关於这伏榷飞烟,其实刘错亦所知不详,便是翻遍了古籍,亦未找到关於这类古怪烟气的记载。

    但因为赤宫藏骸内隐约留了几行文字和一些秘药,再加上他曾以人牲反覆试炼过,故而也大略摸索这伏榷飞烟的一些功用。

    莫看此烟在祭动之初看似是平平常常,只有难叫敌手觉察的这一个好处。

    可中招之人若不事先服下刘错手里的秘药,不消多久,便见骨烂成泥,灵肉俱坏,连奢求一个元灵转生都求不得!

    陈珩手中自然无这类秘药,且早在被杀意冲昏灵台之际,刘错便也用出了此法。

    故而在眼下的刘错眼中。

    陈珩其实与死人无异,不需自己再拼命去祭起傀甲了————

    「经此一事,这槐觉地恐怕不能待了。

    这修士如此厉害,必为大派出身,他身後师门应当不凡,可惜我软言硬语都已说尽,此人却还是执意同我为难!

    只是想要逃出槐觉,还需先过骆识那关————

    此人知晓我因强行驱策傀甲,已是精血、命寿大亏,只是因在准备渡劫,不便出手,故而想坐等我兵解,之後兵不血刃收拢我的所有。

    而傀甲绝难在骆识手下支持太久,还好有伏榷飞烟,应可试一试!」

    便在刘错已是在思索後路的时候,崇虚教山门也是已然不远。

    而不待刘错甩开陈珩,闪身躲入阵中,静待飞烟毒发。

    下一刹,他瞳孔忽缩如针尖,脸上神情也莫名转为了震怖错愕,似看得了某类不可思议之事般了。

    分明他与自家山门只隔着不到十里。

    可就是这十里距离,却似是天堑一般,再也难以逾过————

    此时崇虚教山门中,刘错真身所在的那座洞府中。

    几个生魂已是将刘错脑袋取下,连他元灵也未能逃脱,被一只青色大手牢牢攥紧。

    至於那元灵也同样是带着惊怒之色,正死死盯着不远处脸上笑意僵硬的贾锡。

    只是几个呼吸间,贾锡身形便一阵模糊,原地只是立着一个白骨道人模样的生魂。

    它手里还正捏着一面纹样古老的兽牌,此宝的上一任主人,正是那赤面大汉O

    需知傀甲再如此厉害,也终究是外力,并非修士本身的神通,论起刘错真身,他不过是个灵肉两亏的下品金丹罢。

    刘错亦是深知这一处,故而即便是对翟本、贾锡,刘错亦不敢太放松警惕,纷纷在他们身中种了禁制。

    而早在同翟本、赤面大汉等斗法时,陈珩便欲从这一处设套。

    他先将几头有易形能耐的厉害生魂遮了气息,再令其附在赤面大汉的那兽牌,又一路耗去赤面大汉的神意,不给他回味过来的空当。

    这一连串动作,直待得贾锡利慾薰心,忍不住将那兽牌夺为己用,才总算功成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也如顺水推舟般。

    贾锡本就根基虚浮,在有心算无心下,当然不是生魂敌手,而之後生魂又以贾锡面貌进入刘错洞府,突发制人,最终将他给料理了。

    「你——」

    刘错这时也好似明白了一些,颤抖开口。

    但场间也并无人会听他遗言,几个生魂默立原地,动也不动。

    此刻在山门外,陈珩看了刘错一眼,微微摇头。

    「本欲同这傀甲练练手,既你执意急着要走,那便索性送你一程罢,还有————」

    陈珩将放出一道漆黑水光,将面前那具已是僵立不动的赤宫藏骸收起,言道:「伏榷飞烟,并非你那个用法,它是修行大药,而非杀生之技。」

    这句说完,陈珩看向远处的那座护山大阵,只是起手一拂。

    下一刻,便有一道剑光如赤虹亮起,直贯东南,转瞬明灭!

    未出一日功夫。

    槐觉地,同样是天越郡。

    举目望去,但见青山如黛,翠岭生云,四围林木高大茂密,看去别有一股秀伟姿态,倒也是一处清幽天地。

    此时随一道蓝芒闪动,陈珩亦是现身於斯,他只稍一打量,便径直寻定了一个方位,飞身而去。

    在料理完那崇虚教之後,他也是并未在那处停留过久,尔後据刘错那处的讯息,到得此间。

    眼下在穿过了一处水眼,又向下一路行了数百里,他终是来到了一座深广地宫面前。

    在看得地宫牌匾上那几个大字後,陈珩眸光一动,也是摇头一笑。

    「申祖,果然是你。」

    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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