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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天罡化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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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白光在项钺石身周盘旋游走,形如梭状,却偏生有眼耳口鼻种种,好似活物一般,不时便耸鼻嗅气,嘶嘶发声,极是灵动有神。

    造用戍灵天梭此乃项钺石当年在害了一位外宇天骄後,自那人身上夺来的宝贝。

    因天梭功用不凡,在几番驱使下来,便也成了项钺石惯用一类杀伐之宝。

    眼下在一笑过後,项钺石心下并不敢大意。

    他笼在大袖里的手指连连掐诀,叫顶门上的那团白烟又涨大了一圈,垂下条条好似流苏的光华来,严实罩住身周。

    同时烟縕中的金灯似也更加明亮,一股勃勃生机毫不掩饰,透发而出!

    「这是玄酆洞的那门无上大神通,密运上澄景云!」

    仙城中的应怀空神情一凝,脑中浮出了这个名字。

    而做成这施为後,项钺石心中底气又稍添三分,只是他刚看向陈珩,还未含笑出声。

    轰隆!

    下一刹,项钺石那头顶景云忽崩开一角,似被某物生生凿穿了般。

    一股锐意横在前处,刺得人眼眉生痛,不寒而栗!

    而这不过是个开始。

    近乎在这变故陡然之时,又有一声裂帛大响传出。

    在散碎的云气中,依稀可见得一痕剑光一闪即逝,快到不可思议!

    接下来,只是短短几息之间,似有千百剑撕开重浊大气,齐朝项钺石头顶落去,如若天河倒悬一般,其势无可阻拦,不予人分毫的喘息之机!

    那景云在飞剑斩杀下不断破碎又不断重聚。

    一时间,复还之速竟比不上消散之速。

    在漫天剑啸声中,那原本足有亩许大小的景云已只剩半丈方圆,不过堪堪能抵住剑气攻袭罢了,似乎下一刻便难以为继,要被飞剑彻底撕个粉碎。

    如此剑势摆开,着实是令项钺石与持明都心感意外。

    而项钺石虽说不免皱眉,但这位既是玄酆洞昔年高足,在元神岁旦评里曾名列高位,自不会轻易乱了方寸。

    他心念一起,将躯中积蓄已久的法力汹然放出,叫景云中的金灯齐放焰芒,好似火树纷披,雄奇壮丽!

    这密运上澄景云既是玄酆洞的无上大神通,自是有极惊人玄异,除去可以护身之外,更有争斗伤敌的功用。

    只是後者需蓄力养势,才得真正宏威,若轻易发动,因蓄之不厚,倒大抵难以建功。

    而先前项钺石之所以作壁上观,自非是因他不欲占斗法的便宜,高风亮节种种,只是项钺石在暗蓄法力,欲在合适时机给陈珩一个厉害,守逸攻劳。

    不过当看得陈珩剑势之後,项钺石亦心觉不对,也不顾什麽暗手了,赶忙加入战圈之中。

    他心中有数。

    若是令陈珩这等剑修把控住了斗法节奏,那接下来想要扳回局面,便需付出更多的气力辛苦。

    一时不慎,或就满盘皆输!

    说时迟,那时快一当那剑光再度杀来时,景云亦射出一片金光,疾如电掣!

    短暂僵持之後,却是漫天剑光俱是被一股焦金之力生生抹去,如风火蚀铁,呲呲作响。

    同时趁着陈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头,那造用戍灵天梭一个震动,便朝陈後心疾刺而去!

    只片刻功夫,在全力以赴催动景云的景状下,项钺石终是暂且脱了飞剑压制,并敏锐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转守为攻,似打了陈一个措手不及。

    这般的机变之能,纵是仙城中的徐观子看在眼中,也微微点了点头。

    不论其他,单说项钺石能於转瞬间察得端倪,并果断施以辣手,他便不愧曾为玄酆洞有数的天骄,的确不凡!

    而先前项石的才情绝无如此出众。

    若无天外世界的那桩奇遇,这位其实都难被徐观子更多注意。

    如此想来————

    「七宝上人————这位四面洒饵,究竟意欲何为?

    他可并非是高虚清明宫的那些古仙,未曾听闻这位有过什麽广开造化之门,普济群生的宏愿」

    徐观子心下不觉沉吟:「以他修为,似项钺石这等小辈於他有何用处?莫非是要借项石之身,来验证某类事物不成?还是说不过随手为之,聊以消遣?」

    在徐观子思索之际,那天梭已是到得陈珩身後。

    一股凶绝之意汹然散发,囊括了陈珩周身上下,叫他神魂有刹时的恍惚,好似遭得了金瓜击顶一般!

    「中!」

    项钺石见状面露喜色,急掐法诀,叫天梭之速又快上了三分。

    而在梭尖离陈珩距离已不到三寸之际,陈珩似突兀发力挣脱了神魂束缚。

    他张嘴一吐,一道剑气後发先至,将飞梭击得微微一偏,梭尖嗡然侧滑,斜贯入一座大山,声势惊人。

    陈珩瞥了一眼,见被飞梭射中的那座大山须臾间已草木尽枯、泥石成粉,似一应生机都被侵夺了去。

    可想而知,这一击倘使是打中了人身,纵有铜头铁臂,亦难以回天,这也是项钺石为何偏爱天梭的缘由。

    而眼下项钺石却无什麽复盘的空当。

    在掐诀避过飞剑疾斩後,他身形才刚自十里外跳出,又有一剑似等候了他多时般,兜头劈下!

    兔起凫举间,陈珩与项钺石已是硬拼了数合。

    期间持明自也是乘隙出手,与项石形成左右夹攻之势。

    奈何陈珩剑势不收反进,一副搏命姿态将持明、项钺石都牢牢拖住,便想退亦退不得。

    三人混战下来,场中一时间只见云烟闪灭,剑光、梭影、拳罡飞舞如潮。

    一条条山脉如稻草般被轻易掀动,在半空便炸为无数乱石,震得远海都隆隆发响!

    」

    ,此时在以身上法衣硬抗一剑後,持明皱眉扭头望去,恰对上了一旁项钺石投来视线。

    虽在此之前从未联手过,但以两人的心机、手段,不必多言什麽,只是眼神交流,也在暗中达成了默契。

    先是持明做无畏狮子吼,全身血气滚滚冲出,将那门大中观迁识拳印催发到了极致。

    若纵自望去,可见云表之上似有一尊大千手威德明王在擅拳掳袖,上下十方,尽是浩荡拳风,叫人避无可避!

    同一时刻,项钺石却并不急着出手相帮,反倒将天梭撤回护身。

    其人只是默运魔功,调神役气,片刻之後倏地背脊一抖,一把精芒外映,长约三寸,比墨云更黑的长针便喷射而出!

    太阴神针—

    但不待项钺石驱针杀去,忽有震天一声响传开。

    滚滚拳风一剑被蛮横斫断!

    在云空深处,持明直向後倒退出去了数十丈,嘴角溢血,面色难免难看。

    「七境的元神剑修————」

    项钺石见持明的八龙吐烈法衣已黯淡许多,那暗金身躯上更是几道狰狞剑创,深可见骨,他自芒一厉,挥手便令全数神针向前杀去。

    陈珩冷眼一观,见神针来势汹汹。

    心念一动,剑气顷刻分化,由一至十,由十而百而千。

    项钺石的那一把太阴神针不过二百余数,起初倒似是占上了数量优势,但随陈珩将剑气一分,项钺石与持明都不由色变,连攻势都不由一缓。

    「听闻两位俱是各自道统的厉害人物。」

    陈珩伸手望空一抚。

    在「喀喇」声中,那千道剑气在短瞬明灭後,竟又继续分化,如孔雀展尾,灿然其後,似欲侵夺日月之辉!

    「那便请教了!」

    陈珩上前一步,冷声言道。

    这话音方落,如练剑光便汇成两条森森长河,以铺天盖地之势,一左一右,朝如临大敌的两人分头劈击而下!

    一根根太阴神针被密密剑光轻易绞碎,任项钺石如何卖力驱策,都难令其突进到陈身周。

    至於那口造用戍灵天梭更已现出了几个豁口,如今早已失了先前凶威,不过勉强招架罢了。

    而在项钺石运起浑身法力,勉力抵御剑光攻袭之际。

    场中另一处,持明的情形也并未有多好看。

    这头陀的护身法衣早被剑光粉碎,只剩一面人皮大鼓和一只金铜铸就的方鼎左右排布,充当护身之用,但也岌岌可危,难支撑太久。

    「此子好生凶狂!」

    持明心下暗喝一声。

    虽知晓陈珩元气未复,他似这般下手早晚要露出败相,自己只需稳住阵脚不乱即是,但如此被动抵御,还是令持明心感憋闷。

    持明深吸口气,颈上忽攀起一团螺状灰光,半掌大小。

    在渺渺铃音中,自灰光中飞出五尊无首的披屍力士,手持枪棍,足下生莲。

    只是不等持明为力士开出一条道来,忽有赤光一闪,如星火进发,五尊力士已被齐腰斩作两段!

    虽遭此重创,那些力士却仍存气力,反倒血肉蠕动,有再生出肢体的势头。

    但随剑光几个冲荡,终也是彻底灰灰,连带着持明颈上灰光亦黯去一些。

    「若是在现世当中,若我能筹得那些宝材————这大僧伽力士你哪能如此轻易破去!」

    持明不甘怒喝,在剑光中连连出拳。

    「若是在现世,尔等哪还有性命在?」

    陈珩又擡手一剑将暗中袭来的几根太阴神针劈飞,摇头道。

    太阴神针并非法器,而是一类神通,项钺石的这太阴神针的确不俗,杀伐厉害,锋锐到触金如粉。

    并且只要施术者项石法力不绝,即便斗法途中有所损耗,亦可随时将之生化而出。

    也便是靠着这桩能耐,项钺石才在陈珩剑下坚守到了如今。

    因一旦被神针射中,浑身法力就要被闭锁住,难以轻易冲开,故而陈也是存了一份小心,时时提防。

    而若是在现世斗法,南明离火倒正克制这类神通。

    便连持明那一身邪法,陈珩也有的是手段可以更为省力地应对。

    听得这话,持明还未出声,围绕他旋动飞转的千百剑光忽合为一道,往下斩落!

    「开!」

    此时项钺石并来不及援手,见此情形,持明也知陈珩是欲先除去自己。

    他忙肃容拍出一只白骨手印,横击而上。

    噗!

    只是一触,大手印便被剖为两半,持明吃了一惊,又是祭起一元重水去拦。

    斗过数十合後,持明的诸般神通尽被破去,便连人皮大鼓和方鼎这两件护身之宝同样破损。

    就在方鼎灵光黯灭的刹时,一痕赤光以神鬼莫测之速突破大气,只是轻轻一绕,便有一颗头颅兀自飞起!

    这一幕非仅是令持明惊怒,便连场外观战的沈性粹与应怀空亦有些难以反应过来。

    而这一剑虽来得迅捷无伦,但持明终究是拙火成就寺的高徒,功行深厚。

    他断颈处霞光喷薄,已有一颗头颅将要长出,同时双手结印,一片金刚焰屍林正在飞速凝实,要将他保在正中。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处的项钺石却忽眼露欣喜之色。

    这位玄酆弃徒敏锐感应到陈珩在斩伤持明後,那股如天河倒覆般的隆盛气机似终到得了一个顶点,开始下落,无可挽回。

    而他一直等待的,便正是此刻!

    「连闯诸阵,还能斗成如此模样,真不愧是丹元魁首!

    若你在全盛时候,此战胜败,或许难说,只是眼下————」

    项钺石微微一笑,心意一起,便与陈珩身後的一缕云气互易其位。

    仅霎时间,远处那缕云气便突兀落至剑圈,旋即被搅个粉碎,同时陈珩身後先是光影一晃,继而莫名多出了一个项钺石来。

    其人竟是毫无徵兆的跨过数千丈长空,视重重阻路剑光如若无物,出现在了陈珩身後!

    玄酆洞无上大神通=

    易位遁形!

    顾名思义,这门无上大神通的妙用在於:

    只要催起此术,但凡心念可及之死物,施术者皆可与之瞬间交换方位。

    除非是遇得极厉害的禁阵阻隔,或是敌手以宇道神通来扰乱方位,不然此术一出,便无可阻拦!

    而先前面对陈攻袭,项钺石也是选择硬扛,即便拼得天梭残破、法力亏损,也未选择以此法来跳出战圈。

    如今他终是展露出了这等底牌,自是为了接下来那雷霆一击!

    「易位遁形!」

    应怀空心头一震,死死盯向那面露笑意的项钺石。

    而这极突然的变故,陈珩与持明自是第一时间有所觉察,两人神情各异。

    陈珩微微皱眉。

    至於持明那半张面孔则是露出欣喜之意。

    短瞬之间,陈珩已是消失原地。

    而为了跟上七境的剑遁之速,做成自己那一设想,项钺石已顾不得节省法力。

    其人毫无保留催动「易位遁形」,死死黏在陈珩身周,如若附骨之疽,并无法甩脱。

    就在两人比拼遁术之际,持明头颅已逐渐长全,叫观战的沈性粹暗暗摇头,着实心感遗憾。

    在沈性粹预想中,若无项钺石这横插一脚,陈珩应可趁机将持明给先行收拾了。

    接下来纵使不敌项钺石。

    但凭亏虚之躯以一敌二,还能反杀一位堂堂阴世天骄,这亦是极惊人战绩。

    若是传扬出去,定能使陈珩名望再上一层!

    奈何项钺石习得了玄酆的「易位遁形」,有他在旁牵扯,陈珩或就难腾出手来杀灭持明。

    而待得持明缓过气来。

    那战局走向,便是彻底於陈珩不利了————

    便在沈性粹摇头、应怀空叹息之际,肃慎台宫内,再又一次以剑遁出数里後,眼见短时难以摆脱项钺石,且持明气机亦在飞速复还中。

    众目睽睽下,陈珩索性把身一停,朝持明正正一剑斩去!

    「哦?」

    见陈珩这般以命搏命的战法,又留意到陈珩在出剑前的那小动作,徐观子挑一挑眉,倒的确有些惊讶。

    「好!果真是如我所料!」

    见得这幕,远处的项钺石心下大笑,他也不理会持明的传音呼救,只是平平摊开一只手掌,对向陈珩。

    「多年囚狱————

    今日总算见得了逃出生天之望!」

    在浑身法力涌动之际,项钺石暗自感慨一叹。

    他比谁人都清楚自家究竟是如何发迹的,也知晓若不是因为彻底恶了宗内那位大人物,凭他所显露的天资,即便比不上先天魔宗对陈玉枢那样的厚爱,也不该落到这般田地。

    修道之士欲证上境,终究是少不得背景靠山!

    而项钺石虽失了玄酆洞这个师门。

    但当初给予他大造化的七宝上人那处,却似乎并未将项钺石弃若敝履————

    项钺石记得那尊仙灵曾承诺过,自己若是能在肃慎台宫做得出色,将来说不定便有脱身之望。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未堕心志,便是谨记了此言语,片刻不敢相忘,奈何一直未遇得有分量的敌手。

    直至今日————

    项钺石相信,一个当世的胥都丹元魁首,若能将他踩於脚下,必可惹来那尊仙灵的另眼相看!

    届时,便也是他项钺石重获新生之时!

    而一见陈珩,项钺石心中便暗暗有了番盘算。

    直到见得持明被陈珩突兀一剑枭首,项钺石才终补上了那最後一环。

    项钺石料想陈珩既是少年得志,自然心高气傲,而左右这台宫还有阵灵在居中主持,他并不至於丢失性命。

    那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斩杀持明的契机,陈珩应不会错过。

    而眼下这一幕,倒也是正合项钺石的猜想。

    持明的性命於项钺石并不算什麽,这位身死,於项钺石反倒是一桩幸事。

    因他只需抓住陈珩向持明出手这空当,便可彻底将陈珩打落云头!

    「可惜这是在肃慎台宫之中,杀不得你————

    来日待我脱困,倒想看看胥都的丹元魁首若死於我手,玄酆那些蠢物,又当是何反应?」

    在掌心浮现出一枚碗口大小的古怪金篆,项钺石再度运起「易位遁形」,须臾挪移到陈珩身周!

    此时的场中。

    仅在俯仰之间,一道灰白剑光被陈珩擡手斩出。

    那还未凝实的金刚焰屍林在「北斗注死」面前如若纸糊,被轻易撕成两半,持明头颅才刚生长而出,便再度高高飞起。

    只是这一回,那无头屍身却爆碎成一团血雾,未能再掀起什麽动静。

    同一时刻,项钺石面前却忽有一道剑气暴起,拦在了他与陈珩之间,快到不可思议。

    尽管对於陈珩这般应对颇感惊讶,但时机稍纵即逝,也容不得项钺石细作忖度了。

    在拼着硬接这一剑後,项钺石将那伤势按住,继续擡掌打去。

    但那枚古怪金篆并未落於陈珩之身,项钺石忽然神情大变,似遭得了某类莫大痛楚般,动作莫名一僵。

    这一连串动作不过是几个眨眼间。

    无论是陈珩停下身形,以」北斗注死」斩向持明,还是项钺石掌生金篆,都是快到叫人难以反应过来。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天罡化煞,微尘入劫————」

    片刻後,在外间众目睽睽之下,陈珩声音响起。

    他看向面色难堪的项钺石,言道:「项真人,你终是在台宫困顿许久,不识得外间之事。」

    项钺石额角青筋猛跳,却无言以对。

    「————"

    看得这幕,仙城中诸修相顾无言,场间一时似落针可闻,静到了极点。

    过得数息,岷丘才缓缓放了已凑至唇边的茶盏,脸上神情颇有些复杂,最後只摇一摇头。

    「倒是不差。」

    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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