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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皇明万万年,自无产向有产者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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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廷弼在坚定的执行大明皇帝的灭倭政策,无论是倭奴贸易还是长崎总督府,亦或者是其他政策,都只有一个目的,最大程度上削减倭人壮丁的数量,人为的调整倭国的人口结构,使其对大明没有威胁,也就是减丁。

    这也不是什麽新鲜的招数,减丁是历史实践证明过的行之有效的方略。

    但之前所有的政策,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无法有效对武士阶层进行减丁。

    倭奴里面没有武士,因为武士是倭国的统治阶级,而发动一场战争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即便是皇帝陛下,也没有真正的下定过决心,毕竞费利佩的英格兰远征,教训就明明白白的放在那里。

    「德川家康太过於相信「相信』的力量了,他根本没有任何预案,不知道在熊廷弼选择坚决抵抗之後该如何是好。」朱翊钧综合了长崎总督府、江户总督府、大阪守备千户所的各种情报,得到了一个结论。德川家康相信,只要倭国发起了冲锋,拿出了足够的决心,就可以吓退熊廷弼,只要大明军撤离,关东平原就可以以极小的代价收复,到时候,倭国的局势就不会如此的被动,他的确拿出了足够的决心,发动了几乎所有的武士,向着小田原城扑去。

    现在战争进入了德川家康最不想看到的局面,拉锯战。

    小田原城外的防线,本身就是消耗敌人士气而建立,丢了就丢了,小田原城守住,德川家康就寸步难行,这地方就跟大明的山海关一样,形胜之要地,小田原城在谁手里,谁就占据优势。

    熊廷弼和关东人耗得起,因为他们在守城;德川家康耗不起,因为他在攻城,倭人引以为傲的山城防御体系,现在成了他统一倭国的最大阻力。

    进入了拉锯战,继续打,消耗的是倭人的壮丁,不继续打,他自身难保,内部反对力量,他无法承受。倭国一向如此,进攻朝鲜也是从未想过大明军会入朝抗倭,等到打不下去的时候,才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思索,该如何结束战争。

    「人们只能决定战争如何开始,没有人可以决定,战争何时何地以何种结果结束。」朱翊钧朱批了熊廷弼的奏疏,这其实也给眼下战无不胜的大明敲响了一个警钟。

    不要轻易发动一场准备不足的战争,否则就会深陷战争的泥潭,无法自拔。

    大明可能只需要一次战略上的误判,陷入一场不该发动的错误战争,不需要更多,就会像轻易发动远征的西班牙那样,从天朝上国的地位滑落,再次陷入向下循环之中。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作为大明的统治者,他要对万民负责,他要足够的慎重,对战争保持足够的敬畏。

    朱翊钧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儿,只要他一到松江府驻跸,就没有反贼了,这也不奇怪,毕竟京营跟着皇帝一起来的,皇帝在南巡,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是给京营送军功吗?

    势豪富商巨贾这些地头蛇们,是想要博取利益,不是为了让军兵摁着脑袋刷战功。

    皇帝在松江府主要是收获,处理各种外事、各种各样的大思辨的成果、接受海外开拓的成就,他一回到北衙,就要处理各种大案要案,解决各种新政爆发的阻力。

    在北衙做规划,在南衙做执行,已经成为了他这些年上磨的新常态。

    朱翊钧翻动着数十本杂报,这是松江府一年以来发布的所有杂报,都被张诚送到了皇帝的面前。面对如此多的杂报,大明皇帝有点怀念冯保和李佑恭了,冯保和李佑恭都会对这些杂报进行几次筛选,确认有价值的才会呈送,而不是把所有的都拿来,让皇帝挨个过目。

    张诚、张进不太清楚这个标准,索性一股脑放在了陛下面前,这固然没有阻塞圣听的嫌疑,但皇帝要看完这些文章,无异於是屎里淘金。

    奈何李佑恭人在西域,最起码要到九月份才会回到京师。

    朱翊钧翻看了足足一个下午,才看完了大约一半的杂报,还真给他屎里淘金淘到了点东西。第一篇文章是一名笔名为天涯客的笔正所写,名字叫《阶级新论》,是对阶级卷的补充,也可以读作《对大明各阶级的分析》。

    天涯客将大明的阶级笼统地分为了统治者、有产者和无产者。

    统治者即皇帝、世袭官、官选官;

    有产者,即有一定资产规模的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乡官、乡贤缙绅;

    而无产者则为田亩超过百亩不足五百亩的富农、田亩不超过五十亩的中人之家、田亩低於十亩的贫农、没有田亩的佃户、城中没有房产手停口停的穷民苦力。

    有产者是实际上的地方统治阶级。

    在很多市井中,总是描述一些个乡贤缙绅欠了赌债,导致家破人亡的情节,而天涯客一针见血的指出:

    【扎了根的地主,决计不会向下滑落。

    只说咱家太姥爷,当年在县里赌钱,一夜之间,输了八千两雪花银。那城里讨债的恶棍,仗着赌坊的势,吡着牙往咱家来。

    你道如何?这才走到半道上,连咱家门朝哪开都没瞧见,就被不知哪里飞来的闷棍打做了孤魂野鬼,屍首往野地里一抛,喂了狗,无人过问。

    後来,太姥爷不过着人寻了个中人,往赌坊丢下五两银子,权当是赏他们买口薄皮棺材,那赌坊的当家还得陪着笑脸,千恩万谢地接了。

    这便是规矩。

    再说那苏州府庞家,与咱家是世交,端的是良田万亩,宅院连云,乡下人唤一声庞老虎,人人都怕。隆庆四年上,城里新开了家赌坊,想是不懂规矩的愣头青,仗着背後有人撑腰,竞敢拿了庞家公子的欠条,登门讨要。这可捅了马蜂窝!

    那庞老虎得知,也不多话,点起五十个如狼似虎的家丁,一径杀到那赌坊门前,闯将进去,见人便打,见物便砸,真个是抄了家一般。把那不知死活的坊主,从帐房後头死狗般拖出来,几个家丁按住脑袋,就按在茅厕边的臭水沟里,一口大粪一口臭水地灌将下去,灌得那厮哭爹喊娘,灌得肚子滚圆。末了,一个家丁上前,只三拳,擂在他肚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坊主两眼一翻,便断了气,死了。你道後来如何?人命关天,也不过是府衙里走个过场,把那动手的家丁,判了个失手杀人,远远流放到广西烟瘴之地吃几年苦,过不两年,使些银子,又白白胖胖地回来了。

    那坊主?白死。

    由此可见,这些个乡贤缙绅,莫说在家,便是进城玩耍,去这家那家的园子吃酒耍钱,也是给足了主人家脸面。

    既然他肯在你家帐上落个名字,那是瞧得起你!你反倒敢去讨要?这便是坏了规矩,这便是造次。】「拿去刑部询问,看是否确有其事。」朱翊钧不知道这个天涯客是何人,但这个庞老虎的案子,刑部公文应该有,即便是没有,苏州府也有府志,庞氏腰缠万贯、良田万亩,有点事儿,府志也该有记录。第二天下午,番子就从苏州府回到了松江府,把府志带到了皇帝面前,确有其事,不过这案子府志记得是:庞善人怒惩赌坊恶霸,大快人心。

    不得不说,读人的笔杆子,是真的厉害,庞老虎如此行径,变成了怒惩恶霸,同样一件事,换了个立场、换了个口吻,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而且都能说得通。

    那赌坊连庞公子的债都敢讨,在苏州府不知道做了多大的孽。

    天涯客绝非在空口白牙的瞎说,大明乡贤缙绅,凡是田亩过千,的确不会因为赌债向下滑落,他们是地方的统治阶级,是主子,这赌坊的地痞流氓恶棍,都是走狗,走狗怎麽可以对主子眦牙咧嘴,这便是天涯客说的「造次』。

    天涯客在文章里也指出,抽大烟,乡贤缙绅真的有可能向下滑落。他亲眼见到过有人把妻儿老小都抛却,尤其是把田亩抽完了,

    只要田亩还在,根儿就在,就是扎着根;田亩没了,根儿就没了,这一家就彻底完了。

    《阶级新论》是对大明各阶级的分析,主要分析的是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乡贤缙绅、乡官,至於统治者的世袭官、官选官,他没有多少描述,他没见过,他分析不出来,这不重要。

    因为《阶级论·阶级卷》是张居正写的,他跟统治者们,打了一辈子交道,分析的已经很全面了。「无用阶级,有产者们在刻意制造一个新的阶级,将无产者向下打落,打为无用阶级。」朱翊钧在求证了天涯客举的例子之後,再次研究起了他的文章。

    无用阶级,就是家奴、地痞、恶霸、恶棍这些游堕之民。

    「无用」二字,指的是这些人对秩序稳定、道德维护、社会生产毫无用处,反而完全是副作用,是对统治者、有产者、无产者都具有完全负面作用的阶级。

    这些恶棍,对乡贤缙绅而言,也是可有可无,有了能用,没有也没什麽,因为乡贤缙绅用的是家丁。家丁这个词太有迷惑性了,其实用家臣更加合适,天涯客的家里有个马夫,马夫的父亲、爷爷、太爷爷都是家里的马夫,世世代代,这是家臣。

    有产者,势要豪右、乡贤缙绅真正的仪仗是这些家臣,而非地痞流氓,这些恶棍都是兼并、媵剥的工具,而不是根基。

    「皇明万万年,自无产向有产者始。」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不停的敲动着。

    天涯客在阶级新论的最後,提出了一个很好玩的设想,如果把大明的无产者的多数变成了有产者,那大明就可以万万年,千秋万代,长生不老。

    这个设想是天涯客从皇帝南巡的过程中总结出的经验。

    皇帝只要开始南巡,南衙势豪都是老老实实,个个乖得像鹌鹑,他们怕,他们软弱,他们不敢直面皇帝的威严,但皇帝不南巡的时候,这些势豪们就开始各种惹事生非。

    天涯客将其总结为:有产者固有的软弱性。

    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大明人都穿上了鞋,就有了枷锁,有了软肋,有了软弱性,就没有民乱,就没人能推翻大明统治了。

    无用阶级和无产者的联合,就是数千年来民乱的起点,把无产者多数变成了有产者,即便发生民乱,也只会是零星的、规模极小的,不会对大明统治产生颠覆性影响,大明真的可以万万年了。

    「这天涯客,有点太乐观,太高看朕了,他居然觉得朕能做到。」朱翊钧吐了口浊气,理论没问题,人人有产,人人有枷锁,人人有软肋,这太难了,比登天还难数倍。

    「不能吗?」张诚面露犹疑地说道:「臣也觉得能。」

    他觉得陛下有点悲观。

    「嗯?」朱翊钧看向了张诚,十分惊讶的说道:「你怎麽会这麽想?」

    张诚天天在御前伺候,皇帝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吃喝拉撒,也会生病,也会生气,偶尔也会在暴怒之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策,而且皇帝也会反覆,收回成命,皇帝不是个无所不能的神。

    天涯客没见过皇帝,他这麽想也就罢了,张诚也这麽想,就很奇怪了。

    「陛下,臣就是这麽想的。」张诚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觉得陛下就是出了意外,太子也好,四皇子也罢,会带着大明继续走下去,只要生产力继续发展下去,这一天终会到来,而且不用百年时间。「朕明白了。」朱翊钧乐嗬嗬的说道:「挺好。」

    处於盛世之中的人,普遍如此乐观,他们会认为蓬勃发展才是常态,但历史总是如此的无情,有自己的周期,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阶级新论,将大明划分为了统治者、有产者、无产者、无用者,过去,唆剥让无产者总是向无用者滑落,导致了民乱四起,理论上,消灭浚剥,可以把多数无产者变成有产者,可以有效防止民乱的爆发,大明万万年。

    当然,这都是理论,实践会非常的曲折,到底有多曲折,朱翊钧也说不上来,他知道,会反反覆覆数百年之久。

    朱翊钧将天涯客的这篇文章转载到了邸报,是一篇很有意思的社论。

    屎里淘金的过程固然辛苦了些,但淘到金子那一刻,皇帝还是很兴奋的,上海大学堂学正陈准,去年十二月,在《松江杂谈》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就被朱翊钧淘到了。

    复杂社会的诸多集体,大约可以以保守派和激进派去区分,大明的保守派在变得更加保守,激进派在变得更加激进,大明在反对大明,大明正在撕裂。

    在保守派眼里,激进派都是愚蠢的,古今中外的至圣先师们,都告诉你,这就是一泡臭狗屎,而激进派非要尝尝咸淡,尝过之後,才由衷的赞同,这的确是一坨臭狗屎。

    而在激进派眼里,保守派都是一群冥顽不灵、迟早被时代所淘汰的老东西,土都埋到眉毛了,依旧抱着那些经史不放,一点都不肯接受新鲜事物,既然是变法,就该把过去所有的规矩,全都推翻,建立一套新的规则。

    保守派和激进派在杂报上吵得不可开交,而陈准治学矛盾说,他向来信奉事情一体两面,所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双方互相掐架。

    因为事不关己,陈准总结了保守派的特徵,保守派年纪普遍都比较大,大多数都在三十五岁以上,主张是在稳定中求变,而激进派年纪普遍都在三十五岁以下,主张在巨变中总结失败教训,确立规则。他还煞有其事地列举了保守派和激进派在各类事件中的态度於诉求,以区分阵营,甚至还弄了个记分牌,所有议题,不分大小,不分好坏,谁赢了就记一分,双方你来我往,可谓是不分伯仲。直到一场无妄之灾落到了他的头上,陈准变成了保守派。

    比如在女子是否应该接受教育、抛头露面这件事上,保守派和激进派的分歧就很大,保守派抱着女子无才便是德(字面意思)这一传统观念,觉得女子的天职是相夫教子,激进派则认为都是人,都应该参与社会生产与劳动。

    陈准是上海医学堂的座师之一,在这件事上,他支持女子接受教育并且积极参与社会生产,他就教过许多的女医倌。

    然後他就被诬告了,这次的诬告风波长达六个月,让他声名狼藉,狼狈不堪,险些连大学堂学正的身份都给丢了,即便是最终澄清了事实,依旧让他备受指责。

    诬告案发生在了诗社,而不是大学堂,大学堂尤其是医学堂的学子们忙的脚打後脑勺,根本没有任何的空闲时间。

    他在上海县崇明坊逸仙诗社做笔正,《松江杂谈》就是逸仙诗社发刊,这是一个大型的坊,也印刷各种坊间的市井,诗社派给他一个司务,这个司务是个松江女子学堂毕业的女学生。

    司务帮笔正校对文案、整理刊物、归置文房四宝等等,去年九月,陈准发现自己丢了一方砚,洮河绿石砚,这方砚价值四十五银,是友人赠送,砚丢了之後,他自然要寻找,还没找到,就惹上了官司。

    司务到衙门状告他强淫,长期威逼利诱,对她上下其手。

    奸出妇人口,这事儿陈准无论如何都说不清,谁让他平日里在诗社,为了不让人打扰,都是关着门?陈准遭遇了牢狱之灾,松江府衙受理之後,立刻将其拿到了衙司询问,陈准百口莫辩,被松江府衙司收监,十月开始,所有笔正都对陈准口诛笔伐。

    松江府知府胡峻德得知此事,疑惑不解,陈准可不是小人物,他是体面人,既是大学堂学正,也是笔正,是名儒,干这种事儿,简直是跌份。

    陈准遭了牢狱之灾,被关了足足六个月的时间,最後,还是那方砚被找到,案件才出现了转机,还了陈准清白。

    砚就是司务拿的,为了避免被怀疑,司务主动出击,诬告陈准,而且一告一个准,而且不止一方砚,这司务还拿了许多别的东西,浙江湖州产的彩漆嵌金银片湖笔,安徽大家程君房所制徽墨等等。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四百余两银子。

    这里面多数都是友人赠送,礼尚往来,有些人请陈准看文章,直接给银子,多少有些铜臭味,就以文房四宝相赠,读书人说钱,多少有辱斯文了,但这些东西也都不便宜就是了。

    有些东西就只有这麽一件,比如程君房所制作的徽墨,他一共就做了200多款,陈准手里那款,也是专门定制。

    当这个徽墨流落到了市场上,立刻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才顺藤摸瓜拿到了实证,证明了诬告。诬告反坐,司务被流放到了南洋,去了椰海城,若是没查清楚,陈准要被流放三千里,流放去南洋的。即便是事实如此清楚,陈准依旧被人怀疑。

    这是一个十分偶发的个案,大明那麽多的坊,这麽些年,也就出了这麽一个案子,各家书坊开始对女性司务清退,也不是说现象十分普遍,而是无论哪一家书社,都不想摊上官司。

    这种清退,在陈准银铛入狱後就开始了,不是从他沉冤昭雪就开始的。

    而陈准也从一个激进派,变成了一个保守派。

    万历维新跟每个人息息相关。

    本来看热闹的陈准,这下再也看不了热闹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大明正在撕裂,撕裂成保守派和激进派,而且这种撕裂还在持续,在撕裂中不断向前。

    「矛盾相继释万理。」朱翊钧给了这篇文章一个朱批,转发了邸报,保守派和激进派之间的冲突,就是矛盾相继,该经历的都会经历,而且还会反覆经历。

    在皇帝忙於处理各种奏疏的时候,远在小田原城的熊廷弼,收到了一份议和书,确切的说是劝降书,德川家康派遣使者到城下,送来了劝降书,痛陈利害,许下了高官厚禄,要求熊廷弼投降。

    「他这个从一位关白、太政大臣、神号武藏国大明神,还弄得有模有样的,仅次於征夷大将军之下。」熊廷弼把劝降书给孙克毅看了一眼,孙克毅看完之後,只觉得好笑。

    「他怎麽不直接把征夷大将军的位子让给你呢?」孙克毅嗤笑了一声,把劝降书递了回去说道:「他要是有充足的信心,他就不会写这份劝降书了,他也打了这麽多年的仗,怎麽会不知道,打仗不是纸上谈兵呢?」

    从纸面上来看,德川家康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二十五万武士,徵调了超过二十万的民夫,声势浩大,攻城器械十分完善的同时,人心齐,泰山移,对关东平原,德川家康内部似乎是势在必得。

    事实果真如此的话,就不会有这份劝降书了。

    打仗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现在已经从前锋试探,进入了拉锯的阶段,显然,德川家康完全没信心,才希望通过劝降的方式结束战争。

    「他约我後日下午,到天守山议和,选的地方看起来离小田原城更近。」熊廷弼将劝降扔到了一边。孙克毅好奇地问道:「你会去吗?」

    「不会,他想把我骗出城,然後杀掉我,又不是第一次这麽干了,吴玉珍这个归化人都死在了刺杀之中。」熊廷弼摇头,师爷背刺之事,大明皇帝为此在大明掀起了一次大案,这次大案的规模,甚至有可能成为万历第六大案。

    熊廷弼是不会出城的,他已经打算好了,这几年,就做好缩头乌龟,最大限度的杀伤倭人武士。「坚持守住,敌人不战自溃,德川家康他耗不起。」孙克毅没什麽军事天赋,但局势他还是能看得懂的,德川家康拿小田原城这个乌龟壳儿没什麽好办法,他既没有足够多的火炮,也没有足够多的重甲陷阵先登。

    但凡是有一样,哪还有这麽多的废话。

    熊廷弼从桌上的塘报里,拿出其中一本,递给了孙克毅说道:「德川家康有一个谋士,名叫本多正信,此人多智,他给德川家康出了个对付大明的主意。」

    「他让德川家康在京都竖立一个大大的雕像,纪念嘉靖倭患中,死难的大明无辜百姓,然後再去大明朝贡,因为去大明要先到松江府,先去松江府英烈祠磕头,一路磕头到京师,不朝见陛下,先跪在金山英烈祠前死命的磕头。」

    本多正信非常明确地断言,德川家康朝贡,大明不会动手,因为大明要脸。

    熊廷弼继续说道:「陛下是否赐予倭国国王的尊号,也无所谓,回到京都後,每年六月,德川家康都举行一次大型的国祭,吊唁亡魂,把口径改为倭寇荼毒大明东南,亦荼毒倭国本土,大明平倭,还了两国安宁,把一切罪责都推脱给当初的倭寇,唯有如此,才能休养生息。」

    「而後请命大明皇帝宽仁,松一松脖子上的缰绳,少一点倭奴贸易种种请求,大明皇帝不答应,反而显得大明小气了。」

    「本多正信认为,这是倭国唯一的生路,或者说,大明朝中那些掉书袋,整天还喊着柔远人的士大夫,是他们唯一破局的关键,是他们倭人的盟友。」

    「可惜,德川家康没有采纳,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解法,进攻关东平原。」

    「这个本多正信,有点该死了。」孙克毅看完了塘报,面色一变,他忽然觉得,刺杀偶尔也可以搞一搞,不要那麽死板教条,比如这个本多正信,就可以尝试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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