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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杨淑妃略一沉吟,立即下达旨意:“爱卿,你即刻回去,传哀家口谕给青羊宫那位:既然中原佛法已不能满足其向佛之心,便让他即日启程,西去天竺求真经、悟大道。取不到真经,悟不透真正的佛法,就不必回来了。至于那些密信牵扯到的官员,暂时不必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动荡人心。但名单上原本要去电站的那两个人立刻扣下,严加审查!他们空出的位置,从工部、将作监里挑选绝对可靠、懂技术、有干劲的人即刻顶上!电站工期,半分、一刻都不能耽误!”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水,语气冰冷而强硬,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至于这些从密信里挖出来的人,爱卿你亲自督办,速审速决,该抓的抓,该办的办。不要拖泥带水,牵扯出一堆陈年烂账,平白耗费哀家的精力。”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跪地的陈麒麟,“记住哀家的话,眼下,什么都比不上电站的工程紧要。谁挡了电站的路,哀家就要谁的脑袋。这话,你给哀家清清楚楚地传下去。”
“臣……遵旨!”陈麒麟心头剧震。他早已料到太后会动怒,要严惩,却没想到会是如此果决、甚至堪称冷酷的处理方式——将小恭帝直接打发去万里之外的天竺,这无异于永久流放,且冠以“取经”之名,让人无从置喙;而对涉电站的相关人事处置,更是快刀斩乱麻,将可能的隐患直接掐灭在萌芽状态,诸事皆以工程大局为重。
此时的太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要处处顾忌名声、勉力平衡各方势力的妇人。
陈麒麟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连忙重重叩首,不敢有半分迟疑,弓着腰身小步疾退,很快便离开了凤禧宫。
沉重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暖阁内重归寂静,只剩冬日斜阳渐斜,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杨淑妃没有再倚回榻上,只独自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宫墙檐角那片渐渐黯淡下去的天光,指尖在袖中暗暗攥紧,直至指节泛白。
——孔家刚刚掀起的儒林非议,尚且靠着鲜血才勉强压下,如今这宝座之下,朝堂内外看似平静,实则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小恭帝这件事,就像一个危险的信号提醒着她:只要那面象征旧日法统的旗帜还立着,只要人们心中的“正统”观念还未彻底扭转,这样的麻烦就永远不会断绝。
小恭帝的命运确实多舛。早年他在大元治下的辽阳行省,顶着“赢国公”的空头爵位,实则与高级囚徒无异;虽娶了元廷公主为妻,日子却始终过得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后来,元廷的呼毕力皇帝终究对他放心不下,一纸诏书将他发配至更为偏远苦寒的西域拉萨,美其名曰“修习佛法,净化心灵”,实则是更加严酷的流放与监视。
这一路风沙摧折、高原苦寒,他颠沛流离,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好不容易熬到呼毕力认为这颗棋子尚有可用之处——可以用来搅动大宋内部对前朝的复杂情感,制造分裂与混乱——才将他作为一枚暗棋,放归故土。
杨淑妃对此心知肚明。元廷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将身份特殊、血统“正统”的废帝放归,就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必然会激起层层涟漪,牵动无数前朝旧臣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经,这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离间计。
然而,她或许低估了赵显本人此刻的心态。弱冠之年,正是血气方刚、志向勃发的岁数。多年的囚禁与流放,并未真正熄灭他骨子里的皇家傲气,反而将这份傲气压抑成了一座暗火潜伏的火山。在元廷眼皮底下,他不得不收敛锋芒,装出顺从甚至懦弱的“小龟孙”模样以自保。
可自打他绕路万里,经蒲甘进入云南境内,亲眼目睹大宋新朝治下的疆域并非想象中的破败,反而呈现出一派复苏繁荣的景象;又亲耳听闻王师北伐,捷报频传,收复的失地越来越多。这种强烈的反差,像火星溅入干草堆,将他心底那份蛰伏已久、对权力和“正统”的野心,悄悄地、却又不可抑制地重新点燃了。
特别是成都行在建成,朝廷搬入宛若仙宫的新皇城后,他心中的落差与渴望愈发强烈,认为那个闪闪发光的金龙椅本应属于他的。这种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开始暗中观察朝中动向,
他或许天真地以为,时过境迁,杨淑妃会念及旧日情分(尽管那情分更多是政治考量与无奈),会看重他身上的“价值”,或许会给他一个机会——哪怕不是重登帝位,也能得到一个重要地位,让他重新接近权力的核心。
他却不知,或者说拒绝相信,如今的大宋早已改弦更张,推行“共和”治国,法统观念已在悄然重塑;而那位垂帘听政的太后,历经多年惊涛骇浪的洗礼,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抱着幼帝才能稳住局面的柔弱妇人。
她给他的,只有青羊宫的清冷禅房,以及如今这道更无情、更决绝的“西行取经”旨意。
小恭帝怎能甘心?
巨大的心理落差,加上身边那些从元廷跟随回来、或后来攀附上的随从、旧宦不断撺掇鼓动,“复辟”、“重振赵宋”的迷梦便愈发清晰。他开始利用青羊宫相对宽松的环境和宗教活动的掩护,暗中动作。
先是上了一道情词恳切的请安表,表示长途跋涉归来身心俱疲,恳请太后恩准他在青羊宫参禅礼佛,静养三个月。
杨淑妃当时或许真有一丝怜悯,顾念他旅途劳顿,便准了所请。谁知三个月期满,他又以“佛法深邃,尚未参透”为由,再次上书请求延长至半年。
就是在这段延期的礼佛期内,他的活动越发频繁隐秘:不仅暗中联络了不少对前宋心存怀念的遗老遗少、以及成都附近一些态度暧昧的乡绅大户,借讲经说法、斋宴布施之名,行拉拢结交、试探串联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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