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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程晚忤逆不孝。战乱未起之时，她尚在清远县老家，曾当众殴打亲外祖母，此事乡邻皆知。
其二，程晚恃强逞凶，横行乡里。尚居清远县老家时，曾闯入小姑婆家寻衅滋事，当众殴击小姑父亲爹及其兄弟，更剪去那家孩子头发以示折辱，行径蛮横。
其三，程晚城府深沉，精于攀附。探知徐知念之父为清远县令，便刻意曲意交好，与徐家小姐结为密友，实则借其门路结交地方官府，为己谋利。
其四，程晚行止不端，蔑弃礼教。顾晏双亲亡故，正在守孝之期，二人尚无婚约，却往来亲昵。顾晏更不止一次赴程府共度年节，孤男寡女，无名无分，有伤风化。
其五，程晚生性好斗，动辄生衅。逃难初至凉州平南村，落脚未稳便与村中乡民大打出手，所到之处必生是非，实乃惹祸之根。
其六，程晚不知廉耻，行止暧昧。初入凉州兴农衙时，遍结同僚，下至衙役之流亦不惜屈身往来。其后原本处处受排挤的境遇竟莫名消弭，个中缘由暧昧难明，谁也说不清当值之时她与那些人做了些什么勾当。
其七，程晚私相狎近，瓜李难防。自战乱之时起，便有一义兄常年相随，二人时常单独外出办事，朝夕共处。名义上是义兄妹，内里实情外人无从知晓，恐非寻常兄妹之谊。
其八，程晚招蜂引蝶，声名有亏。凉州首富之子江时度屡次向其表露心意，她既不答允也不回绝，一味含糊吊着。先前押送粮草赴前线，又与同行的尹琛过从甚密，举止亲昵，关系不清不楚。
其九，程晚强横霸道，不近人情。前荣安伯府、尤家前去索回自家外孙，她执意扣留孩童不肯交还；纵使孩子亲外祖父亲自登门恳请，依旧置之不理，强占幼童，不知是何居心。
其十，程晚忘恩负义，心性凉薄。回京遇袭，得静王相救方拾回性命。可朝堂对峙之际，却公然偏袒太子，罔顾静王救命大恩，背德寡义。
程晚仔细看完手中纸张上所列的“十宗罪”，大松一口气。
“十宗罪”没提到她当年贿买官差，救下林盼和赵云聪这件事。
这件事如果被爆出来，她非受罚不可。
而春闱又在即，那对她的影响就太大了。
至于其它的……
程晚眸中厉光闪过，她不在乎流言蜚语，可她在乎身边之人会被流言蜚语所伤。
这次的针对未免太过阴毒了些。
还是挑在这个时候，明显是奔着让她声名尽毁、无心参加春闱的目的来的。
程晚从头再次审阅“十宗罪”。
从战乱未起的清远县，到逃难后的平南村，再到新朝建立后的京城。
背后之人手段通天，竟然将她的来时路调查得这么详细。
程晚双眼微眯，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纸张，一个又一个人名从她心里划过。
会是谁呢？
“阿晚！”
急促慌乱的声音骤然穿透空气，伴随着一阵仓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晏几乎是快步疾冲而入，素来沉稳的身形，此刻失了所有的从容。
程晚将手中的纸随手放到一边，朝顾晏盈盈一笑，嗓音温和：“怎么跑得这么急？领口都歪了。”
顾晏几步跨至程晚身前，呼吸微促，胸口微微起伏，一双盛满紧张与担忧的眸子牢牢锁在程晚的脸上，一瞬不肯挪开。
“阿晚，我……”
顾晏的余光瞥见一旁摊开的“十宗罪”，白纸黑字，字字狰狞刺目，方才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卡在喉间，嗓子立马像被人掐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才朝堂之上，百官侧目、御史当朝弹劾的震怖场面再度翻涌至顾晏的心头。
顾晏的双手下意识紧攥成拳，骨节泛白，双眼中的赤色更浓了。
一双温热的手覆了上来。
顾晏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属于程晚的手，而后抬头看向程晚。
“阿晏，我没事，这些流言蜚语不能损我分毫。”
晶莹的泪珠从顾晏的眼眶中溢出来，泪珠里凝结着顾晏的心疼与愧疚。
“是我无能，所以才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程晚笑意温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暖明亮的力量：“阿晏你要这么想，是我太厉害了，所以想害我的人无奈之下只能出这样的阴招了。”
这番宽慰，并未抚平顾晏心中的郁结。
恨，填满了顾晏的胸腔。
他恨幕后之人手段阴毒，百般罗织流言，意图让程晚声名尽毁。
他恨满朝诸多官员冷眼旁观，人云亦云，任由污名肆意蔓延。
他恨自己尚在守孝，不能和程晚有名有分。自己竟成了别人攻讦程晚的工具。
他最恨的，是自己这般无能。
身在朝堂，身居官职，外人都说他是太子臂膀，颇得陛下器重。可每一次风波袭来，他能为程晚做的却寥寥无几，连周全庇护她都做不到。
说到底，还是他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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