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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宏寨子,张家老宅。
张建才还没睡醒,他是被一阵猛烈的砸门声和狗吠声惊醒的。
当他穿着内衣,骂骂咧咧地推开房门时,迎面不是家里的仆人,而是黑洞洞的枪口和鲍大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大……大勇?”张建才愣住了,看着满院子如狼似虎的士兵:“这是干什么?哥呢?家主呢?”
鲍大勇没废话,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直接将他踹翻在地,随后几把冰冷的刺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带走!”鲍大勇冷冷道:“族长要见你。”
张建才被像拖死猪一样拖出了院子,塞进了军车中,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站在团部门口的阿哥。
这一刻,张建才终于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哥!救我!哥!我不知道啊!哥——”
张天河双腿一软,额头抵在了地面上,泣不成声。
他赌错了。
他以为老鲍将他们丢在南佤,是因为忌惮,是因为权衡,是因为这把老骨头还有利用价值。
他以为凭着当年一起在缅共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情分,鲍美凤怎么着也会留他一条生路,让他带着张家退回邦康,做个富家翁。
但他忘了,老鲍那个看似病入膏肓的老狐狸,心里藏着的不是权衡,是滔天的恨意。
而这份恨意的源头,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当年把老鲍从泥潭里拉出来,送上王座的恩人——叶向前。
张天河猛地想起了一件被岁月尘封的旧事。那是七十年代末,缅共最艰难的时候,部队断粮、断药,还被政府军围困在邦桑。
是叶向前,那个来自北方、据说背景深不可测的男人,带着几卡车药品和粮食,连夜翻过山脊,救了鲍有祥一命。
后来,老鲍能在佤山站稳脚跟,能建立起最初的武装。
叶向前在背后出的力,给的钱,送的枪,根本数不清。
甚至有传言说,老鲍那一套治军理政的本事,都是叶向前手把手教出来的。
叶向前是老鲍的恩主。
而鲍美凤,是叶向前的儿媳妇。
“原来如此……”张天河瘫坐在地,浑身冰凉,“怪不得……怪不得叶青敢来,怪不得老鲍一动不动……原来这南佤,本来就是叶家的。”
他终于想通了那个最核心的逻辑——南佤从来就不是老鲍的私产,它是叶家借给老鲍的一块养兵之地。
现在,叶家来收租了。
而收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向前的儿子,叶青。
张建才那个蠢货,当年为了讨好鲍骏丰,去刺杀鲍美凤的母亲,这不仅仅是在老鲍心口上插刀,更是在打叶向前的脸!
是在告诉叶家,你们养的狗,敢咬主人的家人!
这已经不是权力斗争了,这是僭越,是背叛。
张天河想起刚才鲍美凤说的那句话——“画这条路的笔,在你手里了。”
他当时以为那是威胁,现在才明白,那是陈述。
因为叶青手里有笔,也有墨,更有那个把南佤从土司猎场变成佤邦联合军的底气。
“报应啊……”张天河苦笑,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满脸的褶皱和绝望。
……
张建才被两个士兵像扔麻袋一样扔在地上。他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被鲍大勇踹出来的脚印,原本那股子混不吝的嚣张气焰,在看到鲍美凤那双冰冷眼睛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五公主……”张建才哆嗦着“我是被鲍骏丰骗的!他说只是去吓唬一下……”
“闭嘴!”
一声厉喝炸响。
不是鲍美凤,而是站在角落里的白静静,枪口稳稳地指着张建才的眉心。
鲍美凤坐在主位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眼神冰冷:“张建才。我问你,当年在邦康刺杀阿爸的,还有谁?”
张建才浑身一抖,眼神闪烁,不敢看她。
“看着我!”鲍美凤猛地一拍桌子:“那个领口绣着张字的死士,是不是你推荐给鲍骏丰的?”
“是……是的。”张建才崩溃了,大哭起来,“但我真不知道他要杀王后啊!我以为只是去绑架!五公主,你信我啊!”
“信你?”鲍美凤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手枪枪管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你知道那个死士死前,衣领里绣着什么吗?绣着‘张’。张家的张。”
她凑近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用了张家的死士,绣了张家的记号,杀了我的阿妈。张建才,你说,这笔账是该算在你头上,还是算在张家头上?”
张建才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误会,这是死局。从他当年把那个死士带进张家矿场的那一刻起,今天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白静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顽抗是没有意义的,张建才,认清现实吧,五公主已经答应了张天河,只要你开口,就能让张家大部分活下来。”
“你不说,”白静静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上:“张家全都要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建才最后一丝侥幸。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鲍美凤,又看向跪在一旁、面如死灰的兄长张天河。
阿哥的眼神空洞,没有恨,也没有求情,只有一种认命的死寂。
张建才知道,哥已经放弃了。
“我说……我说……”张建才涕泪横流,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车轮碾碎了脊梁的狗:“我说……是鲍骏丰……是鲍骏丰让王星找的我……”
“那个死士呢?”鲍美凤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是……是我从金三角带回来的豁子……我见他杀人够狠,够听话……我就把他推荐给了鲍骏丰……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开枪!真的没想到!”张建才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五公主,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鲍骏丰说,要是我不帮他,他就把我私吞矿款的事捅出去,我……我就鬼迷心窍了啊!”
鲍美凤转头看向张天河。
张天河依旧跪在那里,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终于等来了这句也是被逼的,但这句辩解,比直接的承认更让他感到羞耻和绝望。
他的弟弟,张家的子弟,竟然成了鲍骏丰手里的一条狗,一条被用来咬主人的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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