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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707 章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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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王头也不抬:“帮本王送送十二弟。”

    “八哥……”朱柏还想再说。

    吴老太监已经抬手挡在了他身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他的脸上堆着笑,但眼底的精光却锐利得很,这个老太监在宫廷里摸爬滚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对付过。

    他的笑容是最好的盾牌,他的恭敬是最利的刀。

    “湘王爷,夜深了,请回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凑近朱柏耳边。

    热气喷在朱柏的耳廓上,带着一股子陈年茶叶的苦味。

    “王爷,老奴多一句嘴,这后院的宫门,今夜已经关了。

    有些话,留到明日再说也不迟。”

    言外之意,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朱柏胸口起伏了几下。

    鼻翼翕动,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半月形的印子,那印子陷得很深,几乎要掐出血来。

    最终,他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湘王如今寄人篱下,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默默跟在老太监身后,无奈离去。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砖较劲,鞋底碾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嚓、嚓、嚓”,像是在磨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月光从廊檐下泻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将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高鼻深目,薄唇紧抿,像是一尊用白色大理石雕刻出来的面具,冷硬而俊美。

    他偏过头,看了潭王一眼。

    那一眼,有愤怒,像火。

    有不甘,像刀。

    有一丝近乎于决绝的狠厉,像是一个人在心底立下了一个誓言,无声的,但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

    “八哥,你记住今天这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刻碑,一笔一画,深入骨髓,刻进去就再也抹不掉了。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朱梓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慢走,不送。”

    四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却比任何狠话都更令人难堪。

    朱柏咬了咬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快要炸开。

    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甩袖而去。

    衣摆带起一阵风,吹得门槛旁的灯笼晃了两晃,火光摇曳,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拉伸,最终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吴泰送完客回来,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他的脑袋从门框后面慢慢探出,像是一只试探水温的老鼠,先露出半个额头,再露出两只眼睛,确认安全后才敢把整个脑袋伸进来。

    “王爷,湘王走了。

    要不要老奴吩咐厨房备些夜宵?”

    “不用。”朱梓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盯着茶盏里浑浊的茶汤看了一会儿,茶汤暗黄,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在灯火下泛着暗淡的光,忽然将茶水泼在了地上。“再泡一壶。”

    吴泰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又听朱梓说了一句。“吴泰。”

    “老奴在。”

    “让外面的人都退下。

    没有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偏殿五十步以内。”

    吴泰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低声道:“是。

    老奴这就去办。”

    他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远。

    偏殿里只剩下朱梓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杯壁,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漫不经心,也没有了方才的冰冷锋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暗涌的、像深渊一样的复杂。

    他在等。

    等今夜真正的主角登场。

    湘王朱柏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戏,在他之后。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至少两个人,一前一后,步伐沉稳而有节奏。

    不像是下人赶路,倒像是官员上朝,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克制的从容。

    两名随从提着灯笼,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灯笼的光先到。

    橘黄色的光晕从门口铺展开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贴在地砖上,然后一点一点向前延伸,照亮了两双靴子,一双是半旧的青布官靴,靴面上有些细微的磨损痕迹,磨损的位置在脚后跟内侧,说明穿靴之人走路时脚跟微微内倾,是个略有些内八字的人;

    另一双是黑色的僧鞋,布面上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但鞋底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灰白色,那是长距离行走的痕迹,干泥巴被磨掉后留下的粉痕。

    然后是两个人的身影。

    一位是身穿青袍的中年文士,下巴上蓄着一绺山羊胡须,修剪得很整齐,一丝不乱。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两道长眉斜飞入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不是亲近,而是一种经过官场历练后养成的分寸感,恰到好处的温和,不多不少的恭敬。

    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读书人的温雅之气,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一方古砚,不张扬,但骨子里透着底蕴。

    另一位则是身披黑袍的僧人,身材高大,比青袍文士高出半个头。

    他生得吊睛三白眼,眼白多黑瞳少,像是有人把两颗棋子嵌进了一张石头脸里,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下巴宽阔而方正,一脸凶相。

    怎么看都不像个吃斋念佛的出家人,倒像是绿林中杀人越货的草莽豪杰。

    如果给他换一身铠甲,再塞一柄大刀到手里,活脱脱就是一个马上就要下山劫寨的土匪头子。

    他的黑袍很旧,但洗得很干净。

    袖口和衣摆处都有些泛白,看得出穿了有些年头了,但每一处褶皱都被熨烫得平平整整,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

    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珠子不大,颜色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在灯火下隐隐泛着幽光,那幽光不是金属的反光,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润泽,像是老玉的皮壳,沉稳而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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