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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宇的脑袋在水面上一浮一沉，谷雨踩着水滑了过来，扯着嗓子大喊：“游！往远处游！”
彭宇顾不得点头，随在谷雨身后奋力滑动。
两人好似误闯天庭，背后炮火轰鸣，每一声响都震得心脏打战，不多时两耳轰鸣，已然听不真切了，两船之上的木板四散迸溅，嗖嗖之声射入海中，两人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手脚并用，向外围划去。
浪头一波高似一波，两人被气浪带动着，一会儿下沉，一会儿又被抛到空中，力气用尽，也没逃出多远，反而被波浪卷着，向另一侧远去。
“胡小玉！”彭宇百忙之中大喝一声。
谷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胡小玉歪着身子，怀中抱着一块木板，随着水流一起一伏，脑袋耷拉着不知是死是活。谷雨犹豫片刻，还是向她游了过去。
待离得近了，这才看清她原来是睁着眼的，只是表情痛苦不堪，好似是受了伤，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一眼看到谷雨，小嘴一撇，眼泪汪汪地求助道：“谷雨，救我...”轻轻将脚抬了起来。
谷雨这才发现一截小儿手臂长的断木扎进她的小腿，鲜血淋漓，好不瘆人。
胡小玉本就力竭，加之腿上伤口，动一动便钻心的疼，身子一个劲儿地向下出溜，弃之不顾只有被大海吞噬的命运，谷雨自身后托住她的身子，咬牙道：“将木板抓紧了，我带你游出去！”
彭宇这时也游了过来，三个人中属他水性最好，伸手搭在那木板上，当先引路。
两人一推一拉，胡小玉顿时轻松了不少，她调整着呼吸，目光焦急地在海面上搜寻着胡老丈的身影，只是四下里影影绰绰，哪里能看得清。
身后又是一阵剧烈的轰鸣，谷雨惊道：“来了！”
话音未落，浪头陡然升高，又将三人抛向空中，同时自船上崩出的木屑如雨点般落下。
三人大惊失色，拼命向前滑动，谷雨一边踩水一边观察着身后的动静，一块船板挟着风声呼啸而来，直奔胡小玉！
“小心了！”谷雨不及细想，将胡小玉护在身下。
嘭！
谷雨的后脑勺被船板拍中，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那种疼痛在一瞬间迅速扩散，四肢百骸如遭雷击，谷雨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便是谷雨残存的记忆。
彭宇听他讲完，冷笑道：“你一翻两瞪眼，却让我遭了罪，一个人拖两个人哪，乖乖，你们可真对得起我。小爷我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让他游个十几里，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游了半晌忽然在海面上发现一艘小船。”
谷雨摸了摸头上潦草的绷带，欣慰地道：“天可怜见的，终于得救了，”他忽然发现彭宇神情有异：“怎...怎么，我说错了吗？”
彭宇脸色铁青：“游到近处才发现那小船上竟然是胡老丈，这厮所乘小船乃是海上无主之船，不知是水师还是倭贼，不过原来船主肯定是死翘翘了，胡老丈老实不客气地据为己有，当此之时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谷雨喃喃道：“他哪肯让你轻易上船。”
彭宇点点头：“若不是胡小玉以死相逼，他定然是不肯让你我上船的。他似乎能辨明方向，小船划了不久眼前竟出现一座岛。”
谷雨思索着：“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那他确实留下了后路，那岛可是叫獐子岛？”
“你竟然知道？”彭宇瞪大了眼睛。
谷雨道：“听二驴子说起的。”
彭宇露出恍然的表情：“上岛之后他买通船主，半是诱惑半是威胁，让那船家悄悄出海，至今已走了两日，我旁敲侧击，始终问不出目的地，谷雨，你说他不会将咱俩带到日本吧，我可吃不惯生鱼。”
谷雨被他逗笑了：“走到哪儿也不忘了吃。”
“跟你说正事呢。”彭宇不满地皱起眉。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谷雨笑了笑，眉头蹙起：“奇怪，那胡老丈明明是胡小玉的上峰，为何却甘心被她要挟？”
彭宇没好气地道：“那咱们就该死在海上呗。”
“不是这个意思，”谷雨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彭宇慌道：“你能成吗？”
一阵强烈的眩晕忽然向谷雨脑海袭来，后脑勺变得生疼，同时胸腹之间翻江倒海，明明想要吐，张开嘴却吐不出来，他痛苦地跪在地上，蜷缩起身子，彭宇急道：“你的伤口仅仅做了简单的包扎，连郎中也没看过，你...你逞什么强？”
门板推开，胡小玉出现在门口，她手中托着一个木盘，瞧见室内的情景，一瘸一拐走近，伸手搀住谷雨，向彭宇道：“还不快将他扶到床上？！”
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住，扶他在床上躺下了，片刻间谷雨额头上已出了一层冷汗，他一动不动地仰面躺着，痛苦让他的脸色狰狞，原本苍白的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胡小玉掏出手巾给他擦掉冷汗，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盏茶功夫，谷雨才平静下来，他轻声向胡小玉道谢：“要不是你，我和彭宇恐怕早就死了。”
胡小玉面无表情地道：“你也救过我，我们扯平了。”
谷雨道：“既然扯平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如果你有翅膀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胡小玉不咸不淡地嘲讽一句：“靠岸后，你们便可以走了...”
“那可不行。”一个男子声音自身后响起。
胡小玉霍地回头，门口站着胡老丈，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三人竟毫无察觉，谷雨冷冷地打量着他：“胡老丈，你瞒得我们好苦。”
“加藤嘉一。”胡老丈纠正道，他虽然仍是那副打扮，但是神情已与先前天差地别，冰冷、漠然、阴鸷，看向谷雨的眼神让他感觉像在看一个死人。
谷雨牵动嘴角，以一种近乎戏谑的语气道：“加藤君，你何时准备放我们离开？”
胡老丈的声音像裹上了一层冰霜：“你很天真，天真地以为自己还有离开的那一天。”
一句话出口，室内的温度登时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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