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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民的目光落在李昌钰的脸上，沉默了几秒。
他在消化那些话。
过了会儿，他开口说：
“你是说，我们的失败，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努力，是因为我们的刑侦方法本身已经不够用了？”
李昌钰点了点头：
“刑侦这门手艺，从我入行到现在，已经变了太多了。我刚当警察那会儿，一根烟头就是最重要的线索，一个鞋印能决定一个案子的走向。后来有了DNA，案子突然变得简单了，你只要在现场找到一滴血、一根头发，就能把人锁死。再后来，监控普及了，天网铺下去了，犯罪分子的活动轨迹变成了可视化的线条，在电脑上一拉，就能画出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李昌钰的目光从刘学民脸上移开，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曼哈顿的灯火在那片深蓝色的穹顶下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碎屑。
“每一次犯罪形态的变化，都逼着我们换一套工具。就像以前的人用竹简写字，后来用纸，现在用电脑，以后会用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楚辰的出现，不是一次普通的犯罪升级。他是在告诉我们——有一种新的犯罪形态，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工具箱的覆盖范围。他的犯罪，靠的不是物理证据，靠的是心理操控。他让所有人看到他想要他们看到的，让所有人忽略他不想要他们看到的。他用魔术的手法来掩盖物理的痕迹，用心理的操控来引导注意力的方向，用技术的诡计来绕过系统的逻辑。他在同时使用三个维度，而我们的工具箱里，只有对付一个维度的工具。”
【他说到点子上了！】
【心理操控+物理掩饰+技术诡计，三个维度同时进攻！】
【我们还在用指纹和DNA去追一个玩心理战的人！】
【难怪每次都慢一步！】
【不是慢一步，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里！】
刘学民的烟快要燃尽了，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在日光灯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如果他的方法不在我们的工具箱里，那我们应该怎么做？难道我们就不追了吗？”
李昌钰看着刘学民，沉默了几秒后，又开口道：
“追还是要追的。但追的方式，要换。以前我们是按照痕迹去追，他在哪里留下了脚印，我们就去哪里。现在他不在物理世界留下脚印，他在心理世界留下痕迹，他在认知层面设置陷阱。所以我们也得换个思路——去理解他的逻辑，而不是去追他的坐标。”
“人总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李昌钰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但在楚辰面前，这句话可能要反过来了。他在告诉我们——未来已经来了。而我们，还在用过去的方法。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楚辰出现。到那时候，我们的工具箱里还是那几样东西。”
他转回身，重新面对着刘学民：
“输给一个这样的对手，不丢人。但如果输给一个我们明明知道需要换方法、却因为习惯了旧方法而不愿意换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走廊里安静了。
那些日光灯的嗡嗡声和对讲机里模糊的电流声还在。
但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被一道透明的墙挡在了外面。
“你说得对。”刘学民说：“我们确实该与时俱进了，这也是这个节目举办的意义，不仅仅是警告民众，不要犯罪，它更是对刑侦系统的一次检验。”
【李昌钰说的对，专家组确实该反思反思了！】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但至少有几百万人看到了。
【所以这一季真的要结束了吗？】
【还有三天！三天内抓不到他，专家组就输了！】
【但我觉得，就算输了，他们也不丢人！他们已经尽力了，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其实专家组输得不冤，楚神用的是魔法，FBI用的是科学，科学打不过魔法正常！】
【那下一季是不是该请魔法师来当顾问了？】
【刘千：我已经在路上了，但我也破不了啊！】
【笑死，刘千已经被楚神打到自闭了！】
【刘千：我可不是魔法师，你们不要乱按头衔啊！】
【又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哎，根本看不够啊！】
【好看，爱看！】
【大家都来猜猜，下次的犯罪命题是什么吧？！】
【我希望是绑架，同意的投我一票……】
【我想看诈骗，想看看楚神到底能骗到多少钱！】
【只要他想，感觉多少钱都不成问题！】
直播间右下角的在线观看人数，在这一刻跳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70亿两千万。
那个数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因为人气溢出，而变成了一个问号。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平台的后台系统，已经不支持显示那个数字了。
刘学民把烟头摁灭在身边垃圾桶上的烟灰缸上：“他选择在羁押中心和平克曼见面，就是想羞辱一下这位对手，给自己的这次表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李昌钰点了点头继续说：“……他已经完成了他的表演，全部四次，瘟疫、战争、饥荒、死亡。”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白人女士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宅急送盒子。
“两位，你们的宅急送。”
“宅急送？”刘学民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我们好像没点外卖啊？”
“但上面的收件人，写着您的名字，前台已经签收了。”
刘学民瞄了一眼外卖盒子上的收件人：“专家组刘学民收。”
“好的，谢谢您。”
女人走后，刘学民拿出钥匙，将其打开。
箱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封信。
他将其信封取出，在李昌钰面前晃了晃。
李昌钰没说话，示意他打开看看。
刘学民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倒出了信封里面的东西。
原来，是四张塔罗牌。
它们依次落在他的手掌上。
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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