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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袍老者接了七剑。
第七剑的时候，他的剑招被苏命一剑挑开，中门大开。
苏命的第八剑紧随而至，剑尖直刺他的心口。
“助我！”青袍老者失声大喊。
黑袍老者的天眼早已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青袍老者身前，双手齐推，掌心两只天眼虚影同时睁开，射出两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黑光。
黑光与寂灭剑撞在一起。轰然巨响中，黑光炸碎，寂灭剑的剑势也被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青袍老者已趁势退出千丈，脸色白得像纸。
灰袍老者强撑着伤势，双手结印，灰光在青袍老者身上一闪，帮他稳住了体内翻涌的气血。
三人重新聚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狼狈。
但好在黑袍老者倒没受什么外伤。
可过度催动预判之力，也让他的天眼中布满了血丝。
最让他有些胆颤的是，他发现自己的预判越来越不准了。
苏命身旁的黄泉的气息太诡异，诡异到他的天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看到的画面总是模糊不清。
他咬了咬牙，将天眼催动到极致，试图穿透那层黄泉之雾。
可就在他天眼催动到最极限的那一刻，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
整个人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怎么了，老二？”一旁，青袍老者也察觉到了黑袍老者的异常，沉声发问。
“大哥，我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一幕。”黑袍老者转过头，一脸沉重地开口：“再这么打下去，我们会死。”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青袍老者瞬间失去理智。
“我看过了，”黑袍老者指了指自己的天眼：“我把接下来所有可能的走向都看了一遍。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我们赢的可能性都是为零。”
“不可能！”灰袍老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二哥，你直到你在说什么胡话吗？”
“我不是在说胡话。”黑袍老者打断他：“我的天眼从不会出错。”
青袍老者沉默地盯着他。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二弟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怀疑。
“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回过神的老者沉声道。
“目前没看到。”黑袍老者愣了一下：“但如果要破局，或许只有催动那股力量了。”
“你疯了？”听到这话的青袍老者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疯。”黑袍老者的声音很低：“我知道，动用那股力量，我的眼睛就废了。可大哥，如果用我的一只眼睛能换咱们三条命，那便绝不是亏本的买卖。”
青袍老者咬着牙，牙根咬得咯咯响。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黄泉中央的白衣身影。
“好。”片刻后，青袍老者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老二，你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黑袍老者微微点头，而后盘膝坐下。
下一刻，他抬起双手结出一个从未在三界出现过的法印。
下一刻，他眉心那只天眼忽然瞪大到了极限。
瞳孔深处，一簇金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燃了起来。
那金色极纯，纯得不染一丝杂质。
它不像凡火那样跳跃翻腾，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肃穆的姿态在天眼深处流转，如同环绕着某个看不见的核心在公转。
所过之处，眼白中那些密密麻麻的血丝一根根被染成了淡金色，像是某种神圣的纹路。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天眼中弥漫出来。
同一时间，感应到黑袍老者身上的气息，苏命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在那股气息中，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黄泉之水仍然在他脚下翻涌，但他发现那些翻涌的水花在靠近黑袍老者的方向时忽然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亡者在面对某种不容亵渎的存在时下意识地噤声。
“这是……”苏命眯起眼睛。
苏命自语的同时，那道天眼开始燃烧。
金色的火焰从瞳孔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眼球。
眼球在火焰中融化，化为金色的液体，又从液体蒸发为金色的光雾。
最终沿着黑袍老者的眼角淌下，在他身下的虚空中铺展开来。
黑袍老者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那是极致的痛苦……
燃烧本命天眼的痛苦，比燃烧灵魂更甚。
他咬着牙，牙缝里迸出咯咯的声响，但他愣是没有喊出声来。
“以吾之眼，叩彼之门。”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的一样：“以吾之命，照彼之路。以吾残躯，证彼威名。”
三句话落下。他眉心的眼眶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空洞。
但那个空洞中反而涌出了更多的金色光雾。
那些光雾在他身后汇聚、翻涌、塑形，渐渐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并不高大。只有丈许高，跟之前黄泉水墙的百丈巨浪比起来，渺小得像个玩笑。
但就在它出现的瞬间，整座法阵开始崩溃。
阵壁上那些之前被苏命猛攻都只是裂开几道缝隙的阵法屏障，此刻像是见了烈火的薄纸，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金色的光芒从黑袍老者身后弥漫开来，照得整个天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云层自动向两侧退开，像是给什么东西让路。
……
蒿里山上，守墓人负手而立，衣袍纹丝不动。
身后的大黑狗忽然站了起来，两只耳朵笔直地竖起……
“这道气息……”
“没想到……”一旁，守墓人也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低声喃喃：“那个黑袍老者身上的法，居然是来自那位……”
黑狗的耳朵抖了一下。“那位？你指的是……”
“一个很久远的家伙了。”守墓人叹了口气：“好在，此人召唤的只是一道残影，并非那位的本尊降临。”
“想来是修直不知从哪里得了那位的残缺传承，将其中一鳞半爪的皮毛赐予了此人。”
黑狗陷入沉默，他虽然不知道守墓人说的是谁。
但毫无疑问，能让守墓人都这么形容，那绝不是什么简单之辈。
回过神，黑狗沉声道：“我诧异的倒是苏命的进步，遥想一千万年前与他初相识，他还是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家伙呢。没想到，现在都成长到这一步了。”
“是吗……”守墓人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但以后你才会明白，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
战场上，金色的轮廓终于凝成了实体。
那是一个十尺左右的人形光影。
它悬浮在黑袍老者身后，双脚离地三寸，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光晕的边缘在微微波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只可惜，它的面目并不清晰。
而且每当观者试图聚焦视线看清它的五官时，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滑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开。
反复几次之后，人的心神就会开始恍惚，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此生最敬畏的画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眉心，那里有一道竖纹，像是第三只眼睛闭着时留下的痕迹。
虽然只是闭着，但那道竖纹里偶尔会泄出一丝光芒，还是会让周围的虚空都轻微扭曲。
“这……这是什么东西？”但最先被震惊的却是灰袍老者，此刻他的声音在发抖：“二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手段……”
“因为我本来打算永远不用的。”黑袍老者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只可惜，眼下，我似乎是没得选了。”
话落的瞬间，金色光影睁开了眼。
确切地说，是它眉心的那道竖纹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金光从缝隙中泄出，但就是这一缕光，却让整个天穹都暗了一瞬。
紧接着，金色光影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手掌动作之间，数不清的金色光粒从它的指尖洒落，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环。
光环所过之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云止了。
甚至连时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挣扎着慢了下来。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苏命握紧了持剑的手。
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因为他感应到了那股气息的本质，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这一切之上的恐怖力量。
可还不待他深思，金色光影的手指已经落向了苏命。
仅仅是一指的动作。
一道金光瞬间从它指尖射出，面对这一击，苏命下意识想躲。
但回过神的苏命却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
没办法的他只能催动黄泉之水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水墙。
他在试图以此阻挡这一击。
碰撞很快袭来。
但出人意料的是，金光仅仅是触及水墙的瞬间。
黄泉水墙便无声无息地直接消融。
金光攻势不减，直接穿过水墙打在了苏命胸口。
遭受一击，苏命整个人直接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等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远处的神影已经再度抬起手，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面对此等攻势，苏命的目光变得越发凝重。
毫无疑问的是，单从刚刚那一击便能看出，神影的力量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料。
接下来的一击，不用想也会更强。
“先不说我能不能抗住这第二道攻击，便是抗住了，光是战斗的余波，怕是下方的三界也撑不住。”
想到这里，苏命伸手在虚空中一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的掌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间瞬间开始扭曲。
下方的生灵只觉得眼前一花，再转眼，天空中的战场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平静。
……
未知之地。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星辰，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虚空中漂浮着的零星碎石。
而同一时间，神影已经挥手打出了第二道攻击。
“葬人！”
面对这一击，苏命毫无迟疑地催动了自己的秘术。
六道轮回虚影浮现，在虚空相互旋转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黑洞。
神光洒落，直接冲入黑洞之内。
“轰！”
二者触碰的瞬间，那里瞬间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
爆炸声中，黑洞直接破碎，神光已经砸在了苏命身上。
好在关键时刻苏命再度调动了黄泉水护体，这才堪堪挡住这一击，但整个人也因此被击飞上万里。
“好险！”
苏命心中惊呼，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自己提现用葬人削弱了这道攻击。
恐怕单就这一击，就足以让自己重伤。
但很明显，被黑袍老者操纵的神影注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苏命。
就在苏命愣神之际，神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对方已经是一拳朝着苏命轰击而来。
这一拳的速度极快。
快到苏命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拳轰在腹部。
“咳……”
苏命咳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
可他还没落地，神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又是一拳。
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苏命像一颗皮球一样被神影在虚空中轰来轰去，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血色气浪。
他的白衣已经完全碎裂，赤裸的上身遍布青紫的拳印和破裂的伤口。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在虚空中化作一颗颗血珠。
“太快了。”苏命在心里呢喃：“这完全超越了我的反应速度。”
过程中，他也尝试用寂灭剑反击，但剑锋还没挥出，神影的拳头就已经到了。
甚至就是黄泉之水，也会在接触到神影的瞬间就被弹开。
这道神影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又是一拳。
苏命被轰得撞穿了一块漂浮的巨石，碎石四溅。
他在碎石堆中挣扎着爬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体内灵力已经消耗了六成。
按照这个节奏，最多再挨十拳，他就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哈哈哈哈……”远处，看到身形狼狈的苏命，黑袍老者大笑出声：“看到了吗，这就是绝对的底蕴，苏命……你死定了。”
此刻的气息一样大降，但看到苏命的窘态，却让老者极为兴奋。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虚空中，苏命艰难起身：“但……我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死了，那岂不是很扫兴？”
话落的瞬间，他不由呢喃出声。
“葬天！”
话音刚落，苏命周身开始涌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它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这片天道。
那是苏命埋葬自身枷锁，挣脱这方天道的气息。
与此同时，苏命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整个人像是发生了什么蜕变……
“老二，快阻止他。”一旁，青袍老者明显看出了苏命状态的不对，大喝出声。
黑袍老者闻言也再不敢托大，再度操纵神影向苏命发动攻击。
但这一次，面对神影的攻击，苏命却没有躲。
只见虚空之中，苏命居然直接伸出手抓向了神影轰来的拳头。
“轰！”
拳掌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漂浮的碎石尽数化为齑粉。
但苏命纹丝不动。
神影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另一只拳头也轰了过来。
苏命抬起左手。
同样抓住。
“这……这怎么可能？”黑袍老者见状愣在原地。
他清楚这道神影大致意味着什么，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攻击，居然会被苏命轻易接住。
而另一边，苏命却已经开始发力。
“嗤……”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神影的两条手臂居然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神影踉跄后退。
苏命却没有追击，而是挥手召来寂灭剑。
剑身上，三千道光芒同时亮起。
但这一次，每一道光芒都比之前更亮，每一道光芒都比之前更纯粹。
因为，他不仅仅是催动了葬天，也是在同时运转了命经第二层的力量。
两股力量加持下，这不仅使他的战力暴涨，甚至，他的三千大道也挣脱了天道的束缚。
“这才是……”原地，苏命举起剑：“我完整的道。”
话落，苏命一剑斩落。
剑芒划破虚空，像一道闪电，又像一条星河。
那是三千种道则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洪流，每一种都突破了原有的极限，每一种都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神影试图格挡。
它身上神光大放，形成一面璀璨的大盾。
但它根本挡不住。
剑芒触碰到大盾的瞬间，盾碎了。
然后剑芒斩入了神影的胸膛。
“吼！”
那里，神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的胸口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边缘有三千种光芒在疯狂侵蚀，阻止伤口愈合。
更多的神光从伤口中涌出，试图阻止自己的崩溃。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这一剑下，神影开始缩小。
八尺、七尺、六尺……
它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但胸口的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将它整个人撕成了两半。
“轰……”
下一刻，神影直接炸开。
神光漫天。
那爆炸的威能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整个未知之地都在震颤。
远在三界的生灵们也都感觉到了这股震荡。
三界内，大地在抖，天空在摇，连海面都掀起了百丈巨浪。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天空。
“这……这是什么气息？”有人在惊呼，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们甚至只是感应到一丝，都觉得神魂颤栗。
“好恐怖！”一名老者嘴角颤抖：“甚至光是听声音我的心脏都似乎要停跳了。”
“我还以为我已经够强！”议事大厅内，陆文渊低声男：“但现在看来，我似乎更像是一只井底之蛙。”
其余众人沉默不语。
只有为首的葛天川一脸凝重地开口：“只希望，前辈真的能赢吧。”
……
未知之地。
苏命站在爆炸的中心，周身缠绕着黄泉之水，挡住了爆炸的余波。
他的脸色很白。
那是失血过多和灵力透支的白。
但他的眼神很亮。
因为神影已经消失了。
远处，黑袍老者在神影消失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眉心那个黑洞洞的眼眶中喷出大量黑血，整个人从盘膝的姿势向后倒下，像一截枯木一样飘在虚空中。
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天眼彻底废了。
不仅如此，他的生机也在快速消散。
那是神影被毁的反噬。
灰袍老者冲过去扶住他，拼命往他体内灌注力量，试图稳住他的伤势。
“没用的……”黑袍老者抓住了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像蚊鸣：“我的命数……尽了。”
“你胡说什么！”灰袍老者咬牙，依旧不想放弃。
可他也不是一般人，心里清楚，黑袍老者说的肯定都是真的。
这样恐怖的术法被破，加上天眼被毁，反噬力不用想也是足以致命的。
“苏命……”原地，只有青袍老者握着那柄赤红长剑，死死盯着苏命。
单此刻，他眼中的平静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火。
“你居然敢伤我二弟。”
“呵呵……”听到这话的苏命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嗤笑一声：“难道不能吗？”
“杀人者，人恒杀之。”
“你们既然来找我的麻烦，就自然也要做好受死的准备。”
“好……好得很！”青袍老者气极反笑：“这是你逼我的！”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灰袍老者。
“老三，将你的力量给我。”
“大哥，早就准备好了。”灰袍老者放下怀中的黑袍，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有悲伤，也有愤恨和恐惧。
毕竟，如他这样的存在，对身边人生死他或许可以完全漠视。
但黑袍的下场，也绝对足以刺痛他那颗怕死的神经。
因此，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兄弟，还是为了自己。
他都下定了决心，要灭了苏命。
话落的瞬间，灰袍老者周身灰光大盛。
那些灰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化成无数丝线全部涌入青袍老者体内。
他在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给青袍老者。
“虽然我一直都在害怕你醒来。”原地，气息暴涨的青袍老者却是意味深长地看向手中长剑：“但现在，咱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我让你重新现世，而你，请助我灭杀此敌。”
话落，青袍老者猛地直接将力量没入那柄长剑之中。
伴随着这一举动，那柄赤红长剑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股比之前神影更加凶厉的气息，骤然从剑身之上爆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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