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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
李衍话音未落,沙里飞手中燧发短统已然爆响。
面对这些东瀛人,他们可没有丝毫留手之意。
轰!
火光在破庙昏暗光线下乍现,铅弹撕裂空气,精准地打在抬神像的壮汉膝盖上。
伴著惨叫声,神轿轰然坠地。
那尊“血河大明神”泥胎摔在地上,顿时裂开数道缝隙。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带著腐肉气味的黑红秽气从中喷涌而出。
“啊~”
老巫女悽厉惨叫,浑浊眼珠里闪过一丝惊骇与怨毒。
她枯爪似的手猛地抓向腰间鼓囊囊的兽皮袋,同时嘴里发出尖利非人的咒骂。
然而,孔尚昭的剑更快。
一抹寒光精准地挑断了系袋的皮绳,另一只手並指如刀,狠狠切在老巫女喉骨下方。
在团队中,孔尚昭可以视作一介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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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毕竟出自明德武馆,神州十大宗师之一陆鸿渊的徒孙,手上岂能没两下子。
道行两重楼,浩然正气配合剑法,普通邪修根本不是对手。
老巫女嗬两声,污血从嘴角溢出,仰面倒地。
那兽皮袋子也被孔尚昭用剑尖挑开。
咕嚕嚕!
里面滚出几枚黑乎乎的、似乎是孩童指骨的物事。
王道玄没有上前近战。
他左手早已扣住一枚棺材钉。
此物是之前与鬼戏班战斗时留下的战利品,专克阴邪,威力十足。
在老巫女倒地的瞬间,他便扬手打出。
砰!
棺材钉直接钉入那尊裂开的神像。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镇!”
在王道玄低喝声中,周围黑红秽气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秽气如活物般扭曲挣扎,隱约发出尖叫。
至於李衍和武巴、吕三等人,则根本没出手。
龙妍儿伸手一挥,蛊虫便毒倒了一片。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破庙內外除了那些教徒痛苦的呻吟,便再无其他声响。
李衍走到老巫女尸体旁,用刀鞘拨弄了一下那个兽皮袋,又看向神像碎裂后露出的底座。
底座中空,里面除了些许头髮灰,还散落著几个粗陶罐子,罐口用混著血污的泥土封著。
咔嚓!
李衍二话不说,將其踩碎。
一股更甚於之前的腐败恶臭涌出。
罐子里是半凝固的暗红色浆状物,隱约能看到未完全融化的骨骼碎片和毛髮。
沙里飞捂住口鼻,闷声道:“贼怂的臭死了!”
李衍强忍著不適,打开第二个罐子。
里面不再是血肉浆糊,而是几块顏色灰白、大小不一的骨片。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刻画著扭曲的符文。
骨片本身的质地不像是常见的兽骨,更接近人骨,但经过特殊处理,显得异常脆硬。
孔尚昭上前看了几眼,喃喃念道:“よもつよ、かすかなみ——
沙里飞有些无语,“书生,你嘀咕个啥?”
“没事。”
孔尚昭微微摇头,解释道:“这上面是一道咒文,写著黄泉津兮,幽途开,引魄归兮,缚形骸。血为契兮,骨作媒————”
说著,看向眾人,“这咒文,在下虽不知是何来歷。但黄泉津”却是传说中连接现世与死者之国黄泉的路径,应该是某种以血肉为祭台,召唤阴邪鬼怪的法门。”
“之前在对马岛浪人营地,就听说丰臣秀吉打开了黄泉国之门,估计说的就是这个。
“”
眾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沙里飞眼角微抽,“这些疯子,难不成把法门到处传授?”
李衍看向远处仍旧有些昏暗的天色,冷声道:“估计是,东瀛人冷血狡诈,本就有拜鬼之俗,得此法门,自然奉若圭臬。”
“走吧,先想办法救夜哭郎再说。”
清理了破庙,將那些遗骸就地焚化后,天色已近拂晓。
李衍等人没有停留,顺著山道向下,进入了最近的一座村落。
村落比想像中更凋敝,土墙茅屋低矮破败,田地里庄稼稀疏,透著一股死气。
见到李衍这几个明显是外乡人、且带著兵刃的陌生面孔进村,村民们的反应不是好奇或警惕,而是一种麻木的恐惧,纷纷关门闭户,只从门缝窗隙里投来窥探的目光。
李衍让孔尚昭上前,用儘量和缓的东瀛方言询问。
起初无人应答,直到孔尚昭拿出些许乾粮,並表示只是想打听附近是否不太平,才有一个胆大的老农颤抖著打开半扇门。
问及“血河大明神”,老农脸上恐惧更甚,但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与——认命。
“大人——那是能保佑村子不被战乱和饥荒吞噬的尊神啊——”
老农哆哆嗦嗦地解释道,他们村和附近几个村子,这些年实在活不下去了。
浪人劫掠,老爷加税,收成不好,病了没钱治。
“后来——后来山那边的庙祝婆婆说,只要诚心供奉血河大明神,献上——献上纯净的祭礼”,神明就会驱赶恶鬼,让土地恢復肥力,让家里男人从战场上活著回来——”
“祭礼是什么?”孔尚昭追问。
老农眼神躲闪,最终囁嚅道:“是——是家里不满七岁的娃儿——婆婆说,孩童乾净,神明最喜欢——献祭之后,娃儿能去神国享福,家里也能得到庇佑——”
他说著,竟还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尽力说服外人。
眾人听得心头寒气直冒。
自愿献祭亲生骨肉,只为一个虚无縹緲的“庇佑”。
离开这令人室息的村落,继续沿山路前行。
山道越发崎嶇荒凉,两侧林木阴森。
正午时分,路过一处早已废弃的茶棚残骸时,异变陡生。
一阵带著浓浓腥臭味的阴风毫无徵兆地从侧里密林中卷出,直扑队伍中看起来最弱的阿市。
阴风呼啸,卷著黑烟与树叶。
王道玄当即掐诀,双目瞳孔闪烁微光,使用眼神通。
他能看到,风中隱约有个妇人身影。
衣衫襤褸,腹部怪异地高高隆起。
但脖子后面,竟赫然还有一张模糊的、不断开合、流著涎水的嘴!
“是二口女!”
这老道早已看过关於东瀛邪祟的情报。他低喝一声,反应极快,掐诀甩出张黄符。
噗!
空中燃起一团阳火,暂时逼退了阴风。
这玩意儿也算厉鬼,但眾人打杀的厉鬼早已不计其数。
“等等!”
他们刚要动手,却被王道玄阻止。
只见老道踏前几步,手中捏诀,口中诵念《太上洞玄救苦拔罪妙经》。
清朗的诵经声带著安抚魂魄的平和力量,扩散开来。
那股怪风很快便停歇,里面隱约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泣:“饿——孩子饿——我的孩子——被我——吃了——好饿——”
眾人听罢,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厉鬼“二口女”的怨气极其精纯而强烈,乃是典型的因饥荒濒死,亲手杀死併吞食自己婴孩的母亲所化,怨念纠缠,难以解脱。
听起来悽惨,但让他们皱眉的还不是这个。
此地距离村庄不远,邪祟大白天就敢袭人,在神州还没遇到过。
李衍若有所思,扭头看向远处村庄。
“这二口女”,应是被村中邪气吸引而来。神州有城隍土地镇守,但在这里全是拜鬼,阴祟邪物大量聚集,只能用更多血祭,情况怕是会越来越糟糕。”
“这一路上,大家都小心点。”
此后路途,明显能感觉到进入了更为混乱的地带。
山路两旁时而可见废弃的田舍,甚至有新近被焚毁的村落痕跡。
根据之前获得的情报和地图,这里应属毛利辉元势力影响范围。
但显然,控制力十分薄弱。
山区道路上,彻底成了浪人、逃兵、破產百姓乃至妖鬼的乐土。
次日傍晚,一行人途经一片巨大的、裸露著暗红色岩石和灰白色矿渣的荒芜山谷。
山谷入口立著半截腐朽的木牌,上面模糊写著“石见银山旧坑”字样。
孔尚昭若有所思,从木箱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后看了几眼,解释道:“这里应该是因丰臣秀吉“太閤检地”和过度开採而被榨乾废弃的矿山之一。”
“这里被称为“出云国”,咱们先前往鸟取,隨后由丹波国前往京都。”
山谷內寸草不生,死气沉沉,只有风声穿过矿洞时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
沙里飞嘀咕道:“这些个倭寇真有趣,国內乱成一片,还敢有这么大野心。”
“杀!”
话音刚落,攻击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面对这些土匪,眾人早已见怪不怪。
这一路走来,连续遭遇了好几起,土匪简直多如牛毛。
况且之前鹰集立冬便已探查到了他们。
但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那些土匪个个脸色苍白,眼神迷茫,显然已失了神智护。
率先扑来的一人,拎著把锈跡斑斑、却缠绕著浓烈血腥气和战场杀意的野太刀。
他面孔狰狞,青脸上青筋暴起。
光脚上满是外翻伤痕和尘土,却根本不觉疼痛。
刀妖?
李衍一看便有所猜测。
器物凝结愿力,时间长了便会化妖。
但在这一方世界,器物成妖再强大,也没有化身的本事,只能依附控制人类。
而这个傢伙,只是其中之一。
在他身后的土匪,背后黑雾笼罩,隱约能看到个驼背老嫗的尸骸。
白髮遮面,指甲如鉤,土匪口中也发出发出老嫗般的“咯咯”怪笑。
这是“山姥”,某种尸妖。
按照情报上来说,东瀛一些地方的村子,每当冬季降临时,便会背著自己的父母进入山中遗弃,说是会被山神接走,实则是为了节省粮食,选择让老人去死。
有些能坦然面对,有些则会心怀怨恨,化作“山姥”。
更古怪的是其中几名土匪,他们竟是被脚下的破旧草鞋操控。
又是一种邪物,名叫“草履妖”。
孔尚昭看到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一伙付丧神——”
付丧神,又称九十九神或九九神,是东瀛器物成精的说法。
“九十九”便喻指漫长岁月。
面对这一伙精怪,眾人毫不畏惧,王道玄甚至还取出罗盘看了看,抚须道:“此地应该有大量死者聚集地,经年累月吸收怨气、煞气而化形的,出现这一伙付丧神”。”
说话间,这伙被精怪操控的土匪已经扑来。
李衍冷哼一声,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
滋滋滋~
指尖一点刺目雷光跳跃、凝聚。
对付这些怨气、阴气凝聚的物怪,雷法最为对症。
“五雷猛將,火车將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破!”
一声雷咒喝破,李衍指尖那点雷光骤然膨胀。
噼里啪啦,化作数道蜿蜒如银蛇般的电芒,向前方迸射开来。
电芒过处,空气中发出啪爆响。
他的勾魂雷索能自行积攒雷罡,每日定时释放,也是一种修行,眾人早已习惯。
啪!
斩来的刀妖被一道雷蛇击中,刀身上冒出黑烟,化作武士面孔悽厉尖叫。
隨即,整个刀身便咔嚓碎裂——
山姥的尸体,连同附身的土匪被劈得焦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些个草履妖,更是直接被劈成黑炭,噗噗燃烧——
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邪异可怕,但在雷法面前,连一击都难以承受。
雷光消散,山谷短暂恢復了死寂。
几只精怪们尽数被斩杀,它们附身的土匪也死了大半,唯有几人仍留著口气。
“呃——”
一名脸上带著长长刀疤的独眼浪人悠悠醒转。
他惊慌的左右一看,猛然起身,手持一把布满缺口的打刀,对著眾人嘶吼。
李衍打了个眼色,孔尚昭立刻上前,用东瀛话厉声呵斥道:“你们就这样面对恩人吗?”
“神——神官大人。”
这浪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跪地磕头。
术士在东瀛的地位颇高,面对盘问,他也不敢隱瞒,开口道:“小的们原是小早川隆景大人麾下武士,在朝鲜碧蹄馆、幸州山城立过功!如今——如今——”
说著,他语气激动起来,带著怨恨,“仗打完了,我们这些残废的就被像野狗一样丟回来!没有恩赏,没有土地,连口饭都討不到,所以才出来找活路。”
“小早川隆景”这个名字眾人没听过,也懒得计较。
李衍却发现不对,眼神变得冰冷,看了看周围。
“这地方是个凶地,根本没人敢靠近,说在这打劫,觉得我们好骗吗?”
他已起了杀心,因此直接说的神州话。
但那浪人武士听到,却一点儿也不惊慌,反倒满脸激动,哆哆嗦嗦,用生硬的官话说道:“诸位,是出云神社的大人吗,小的终於等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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