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五仙堂一行后,李衍等人返回前线大营。
寒风凛冽。
大雪虽稍歇,但天空依旧被那层灰暗、令人窒息的的晦涩雾气死死笼罩著。
正是“阴阳顛倒大阵”造成的后果。
这雾气隔绝阳光,混淆方向,滋养鬼物,是辽东大军寸步难行的最大阻碍。
营中將士们每日巡逻、戒备,神经紧绷,压抑的气氛如同铅块压在心头。
突然—
毫无徵兆地,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灰暗天幕,开始剧烈波动!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
雾气內部发出沉闷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嗤啦”声。
紧接著,在无数双疲惫而惊愕的眼睛注视下,那厚重得化不开的晦涩雾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
先是如同轻纱,继而如同晨靄。
最后,在许多地方彻底消散!
久违的、清冽刺骨的冬日天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连绵的军营,照亮了覆雪的远山,也照亮了將士们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
“雾————雾散了?!”
一个瞭望塔上的士兵揉了揉眼睛,失声喊了出来。
“快看!山头!山头露出来了!”
另一个士兵指著远处原本被浓雾吞噬的山脊线。
“老天爷开眼啊!!”
一个老兵激动得跪倒在地,朝著神州方向连连叩首。
“是国朝!是祭祀成功了!”
有读过些书、知晓內情的军官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
先是零星的声音,接著如同燎原之火,迅速点燃了整个军营。
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焦虑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吶喊,如同汹涌的海浪,衝破了雪原的寂静,直上云霄!
“成了!神州庇佑!”
“天佑大宣!!”
“万岁!万岁!!”
士兵们涌出营帐,挥舞著兵器,拥抱欢呼,许多人眼中含著热泪。
那消散的雾气,如同搬开了压在胸口的大石,让希望的光芒重新照进这苦寒之地。
帅帐前,高震雄將军扶著刀柄,望著重现光明的天空。
他长长舒了口气,坚毅的脸上也露出久违的振奋。
身旁的玄门供奉们,则纷纷朝著神州方向,郑重稽首行礼。
站在营中一角的李衍等人,也互相笑著看了一眼。
若这大阵始终不破,神州气运怕是真的会被折损。
“真正的硬仗,怕是要来了。”
王道玄捻著鬍鬚,低声对李衍道,语气凝重。
李衍微微頷首,目光如电,穿过欢呼的人群。
他望向雾气散开后显露出来的、远方那片依旧显得阴森诡譎的群山。
那里,才是赵长生真正的“磨盘”所在————
大宣辽东铁骑,裹挟著怒火,终於踏过了冰封的鸭绿江。
铁蹄踏碎薄冰,溅起浑浊雪水,宣告著对这片沦丧之地的征伐正式开始。
前锋精锐如钢锥刺入,后方大军如铁流涌动,沿著高丽半岛西海岸的古道,向著王京汉阳方向碾去。
甫一进入,那“阴阳顛倒大阵”后果便展现在眾人面前。
天空是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日光惨澹,即便在白昼,也仿佛黄昏提前降临。寒风鸣咽著掠过荒原,捲起的不是雪沫,而是灰烬与腐朽的落叶。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这是天地阴阳罡煞二气失控的表现。
曾经人烟稠密的村庄,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焦黑的房梁歪斜地指向阴沉的天空,土墙倾颓,被野火燎过的痕跡清晰可见。
——
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死寂是唯一的旋律。
偶尔能在废墟角落瞥见一两具早已冻僵发黑的尸骸。
姿態扭曲,无声诉说著毁灭降临时的绝望。
空气中瀰漫著木头焦糊、尸体腐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腥气。
而这死寂之下,便是涌动的恶意。
正如情报所示,此地曾为真正的鬼蜮。
那些受阴煞滋养、或被邪法炼製的鬼物,白日里便蛰伏在断墙的阴影下、枯井的幽深处、甚至地窖的泥土里。
它们形態扭曲,或是飘忽不定的幽影,或是肢体残缺、皮肉溃烂的行尸。
更有甚者,是埋藏更深、汲取地脉阴气而成的殭尸。
指甲乌黑尖长,皮肤硬如皮革,在冻土下沉眠。
当惨澹日头彻底沉西,黑夜真正降临,便是它们活跃之时。
毫无徵兆地,废墟的阴影里、路旁的古树后、甚至行军队伍侧翼的雪地中,便会猛地扑出三五成群的鬼影或行户。
它们嘶吼著不成调的怪音,不顾一切地扑向活人。
“敌袭!左翼!”
“火銃手!放!”
“符籙!快!”
悽厉的警报与军官的嘶吼瞬间撕裂夜的死寂。
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结阵。
火銃爆鸣,铅弹带著橘红色的火光撕裂黑暗,將冲在最前的鬼物打得肢体横飞,黑血腐肉四溅。
隨军的玄门高手反应更快,龙虎山的道士甩手便是数道驱邪符,火光闪烁,將几道试图缠上士兵的幽影灼烧得吱吱作响,青烟直冒;青城山的剑客剑光如电,剑气纵横,將一具扑来的殭尸头颅削飞。
每次遭遇战,这些低阶的鬼物和行尸在火器与道法的双重绞杀下,都如冰雪遇阳,迅速化为满地污秽的碎块。
然而,麻烦不在於它们能造成多大的杀伤,而在於这无休止的袭扰本身。
一夜之间,少则三五次,多则十余次。
士兵们神经时刻紧绷,刚刚躺下合眼,尖锐的哨音又起。
疲惫如同潮水,一点点侵蚀著大军的筋骨。
士气在一次次被强行从睡梦中拖起的咒骂声中悄然磨损。
行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更大的困境接踵而至——坚壁清野!
建木和倭寇做得比预想中更彻底。
沿途所有能找到的水井、溪流,无一例外地被投入了腐烂的动物尸体、污秽之物,甚至隱隱透著诡异的暗绿色,散发恶臭。
显然是混合了某种毒蛊或秽物,根本无法饮用。
偶尔发现未被污染的泉眼,却也往往是敌人设伏的重点。
至於粮食————
村庄粮仓或被焚毁,或敞开著,里面的穀物早已霉变发黑,爬满了蛆虫。
野外可食用的根茎、野物,也几乎绝跡。
后勤压力陡然增大,輜重营的骡马车队成了维繫大军命脉的关键,也成了敌人眼中最诱人的目標。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始终縈绕不去的窥视感。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恶毒的眼睛,藏在更深的阴影里,藏在呼啸的风雪中,甚至藏在大地之下,死死盯著这支艰难行进的大军。
尤其是隨军的几位修为精深的高人,感受最为强烈。
一位龙虎山的张姓高功,在深夜打坐时,常觉眉心刺痛,仿佛被无形的针扎著。
他猛地睁眼,神念如网撒开,却只捕捉到一缕极淡、极快的阴冷气息遁入地底,快得如同幻觉。
另一位武当山的陈长老,在带队清理一处殭尸巢穴后,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后背寒毛倒竖,他豁然转身,手中长剑青光吞吐,指向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雪坡,厉喝:“何方宵小?!”
坡上积雪簌簌落下,却再无其他动静。
只有那股被强大存在凝视的、令人发冷的恶意,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赵长生的“磨盘”——果然名不虚传。”
孔尚昭裹紧了皮裘,望著远处被灰暗雾气笼罩的连绵群山,声音低沉,“大军是豆,鬼蜮是磨。这些无休止的偷袭、污染、消耗,就是那转动的磨盘,在一点点碾磨我军的精气神,消耗我们的粮秣輜重。”
“而那些暗中窥伺,令人寢食难安的——便是更致命的石碾子”!”
“它在等待,待我军疲惫不堪、露出破绽的那一刻,便会轰然落下!”
李衍沉默地望著鬼雾深处,手按在冰冷的断尘刀柄上。
大宣军队统帅將领们並非傻子,孔尚昭的猜测,估计早已想到,从这些天的安排就能看出,行军速度减慢,派出的探子小队更多,军营之间也都以玄门阵法连结。
谁都知道,这样下去根本不是事。
但不管是他的勾牒,还是军中玄门高手占卜秘法,都找不到那些神秘敌人————
次日清晨,天光刚破开铅灰色的云层,將雪地映出一片惨白。
辽东军大营的喧囂尚未完全甦醒。
李衍几人所在的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灌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
高震雄將军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甲冑上凝著霜花,面色铁青如铁,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凝重。
帐篷里,沙里飞正用鹿皮布一丝不苟地擦拭他那杆宝贝火统的銃管,武巴盘膝坐在地上,戴著陨铁拳套的双手缓缓开合,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王道玄则正闭目调息。
“出事了。”
高震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焦虑,“昨夜,一支往鹰愁峡方向运送粮秣的后队,离奇失踪了。整整三十辆大车,三百多兵丁民夫,连带押运的粮草————全都没了踪影!”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今早快马回报,只在百里外的野狼沟”附近找到烧成焦炭的车架残骸,粮食全成了黑灰,泼洒了一地。”
“人————一个都没找到,连尸首、血跡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野狼沟?”李衍眉头紧锁。
那地方地势险恶,沟壑纵横,距离前线大营约莫百里,正是大军侧后方的软肋。
“对!”高震雄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帐篷顶簌簌落灰。
“营中所有玄门供奉,此刻都钉在各处要害节点,全力维持三才镇魂钉”大阵,防备赵长生的磨盘”鬼蜮反扑和鬼兵渗透,实在抽不出人手!”
“此事诡异非常,绝非寻常马匪流寇所为。李少侠还有诸位,只能劳烦你们走一趟,务必查明真相!
“否则粮道被断,军心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事態紧急,不容迟疑。
李衍几人迅速起身,点了一队亲信精骑,跨上战马,衝出辕门。
凛冽的朔风卷著雪沫,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
百里雪原,天地肃杀。
一行人纵马狂奔,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浑浊的冰泥。
饶是坐骑皆是辽东良驹,赶到那名为“野狼沟”的险恶之地时,日头也已西沉,將雪野和两侧狰狞的黑色山崖染上一层冰冷而昏黄的光晕。
现场触目惊心。
几十辆运送粮草的大车,如今只剩下扭曲的乌黑骨架,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沟口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
浓烈的焦糊味混杂著粮食烧焦的呛人气味,瀰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黑的粮灰被寒风捲起,打著旋儿。
雪地上印跡凌乱不堪:深深的车辙印、纷乱的马蹄印、人的脚印————还有,大量更加杂乱的、带著清晰爪痕的足印!
这些爪印大小不一,深陷雪中,透著原始的凶蛮。
士兵们立刻散开搜寻,脸色在惨澹的暮色下显得发白。
除了几件散落的、被踩断的兵刃,几块破碎的輜重木板,以及几顶被撕烂的帐篷碎片,偌大的现场竟真的找不到一具尸首,甚至连大片的血跡都罕见。
三百多號人,连同牲口,仿佛被这片雪地彻底吞噬。
沙里飞蹲下,手指捻了捻雪地上一种暗红色的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
王道玄取出他那面古朴的甲罗盘,罗盘指针並未剧烈摆动,而是微微震颤著,指向沟壑深处,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迟滯感。
龙妍儿指尖的蛊虫似乎有些躁动不安。
武巴警惕地环视著两侧黑默的山崖,陨铁拳套捏得咯咯作响。
李衍沿著那些杂乱的兽跡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处可疑的痕跡。
焦黑的木头、冻结的灰烬、杂乱的印痕————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混著雪粒的焦黑灰烬,凑近鼻端,深深一吸。
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熟悉气息,瞬间钻入他的鼻腔!
那气息混杂著野兽特有的浓烈腥臊、一种陈腐而诡异的香火余烬味,还有一丝————被邪法污染过的精血浊气!
李衍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寒光一闪。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兴奋:“是暗五仙”的味道!”
>
http://www.badaoge.org/book/125895/5779096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