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浓稠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吞噬了辽东大营。
刚因“阴阳顛倒大阵”消散而燃起的振奋,此刻已被这不祥之雾彻底冻结。
更让人不安的,是那不断传来的士兵失踪消息。
“石像!”
李衍与王道玄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直扑存放那诡异无名石像的偏帐。
沙里飞、蒯大有、武巴、龙妍儿、孔尚昭紧隨其后。
脚下湿滑冰冷的地面,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传来模糊、压抑的呼喊与兵器碰撞声。
那是营中士卒在混乱中本能地结阵自保。
赶到偏帐外,景象令人心沉。
数名玄门修士正盘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竭力维持。
帐篷之內,那尊半人高的无名石像静静矗立。
其表面覆盖的硃砂符咒竟已大片剥落、焦黑,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黑阴煞之气,正从石像基座下源源不断地被抽取上来,匯入浓雾之中。
石像本身,仿佛成了沟通地脉阴煞的泉眼。
“封印被破了!就在刚才雾气最浓时!”
一名嘴角溢血的道士嘶声喊道,声音充满了惊怒与疲惫,“有东西里应外合,污了符胆!”
王道玄脸色铁青,甲罗盘在他手中疯狂旋转,指向四面八方。
显然,此地气机已彻底紊乱。
活木养煞,这石像果然成了“磨盘”大阵钉入军营的毒牙!
最终,石像被重新封印。
但其只是个引子和信標,整片区域天象已然改变。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有力、穿透力极强的呼喝声,如同滚雷般在浓雾中层层叠叠地响起:“高將军令—各营原地结圆阵!刀盾手在外,长枪居中,弓弩手戒备上方!”
“什长、队正清点人数,以哨为號,传令应答!”
“妄动者斩!乱阵者斩!”
是高震雄將军的声音。
紧接著,无数个声音接力般將这命令吼了出去:“高將军令—原地结阵!清点人数!传令应答!”
“原地结阵!清点人数!”
人声在死寂的浓雾中艰难地传递著,虽显嘈杂,却遏制了恐慌的蔓延。
大营的混乱嘈杂渐渐被一声声军令所取代。
古老的军营传令法和严酷的军纪,在这玄门阵法失效的关头,成了维繫大军不溃的最后支柱。
然而,失踪的报告还是如同冰冷的雪片般递到了李衍等人面前。
几处营地边缘,出现了诡异的空档。
不少士兵们消失得无声无息,原地只留下散落的兵器和甲胃,仿佛被雾气溶解了。
搜寻在浓雾中进行得异常艰难。
王道玄的罗盘时灵时不灵,李衍依靠对阴煞的感应和自身敏锐的五感,找到几处看似被践踏过的雪窝,几缕被强行拖拽留下的浅痕。
最终,他们在靠近营寨柵栏边缘、一处被半人高积雪覆盖的背风洼地里,找到了失踪者。
惨白的雾气笼罩下,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尸体。
是十几张完整的人皮。
它们像被丟弃的破麻袋,软塌塌地铺在雪地上,保持著或坐或臥的姿態,甚至还能依稀辨认出原本的衣物轮廓。
皮肤紧贴著冰冷的地面,五官的位置只剩下黑洞,空洞地望著灰黄的天空。
內里的血肉、骨骼,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某种东西从內部整个吸噬乾净。
“呕————”一名隨行的士兵忍不住弯腰乾呕起来。
“有活口!”蒯大有眼尖,指向洼地边缘一块大石后。
一个年轻的士卒蜷缩在那里,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裤襠湿了一片,脸色比死人还白,牙齿咯咯作响,眼神涣散。
“別怕!我们是高將军派来的!”
孔尚昭上前一步,声音刻意放得平缓有力。
王道玄也蹲下身,掐诀甩出一道安神咒。
那士兵终於回过神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哭喊:“鬼————鬼啊!”
“队长————王、王队喊我————说轮到我去巡边了————我、我肚子疼得厉害,实在憋不住,就————就躲在这石头后面解手————刚蹲下————就、就听到那边————传来怪声!”
“什么声音?”
“很短,噗噗的————像什.么东西被戳破了————然后就是————就是撕东西的声音————
我、我嚇得不敢动————等没声了才敢看————就————就这样了!”
“王队————王队他————”他惊恐地指向地上其中一张人皮,正是他小队的队长。
“你说王队长喊你去巡边?你亲眼看见他了?”李衍追问,自光锐利如刀。
“雾————雾太大了————看不清脸,但声音————声音就是王队!还有走路的姿势————”
士兵拼命点头,涕泪横流。
孔尚昭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张人皮边缘。
切口极其诡异,並非利器切割,更像是从內部被撑裂、撕开。
他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之前在库尔喀审那些罗剎俘虏,听他们提过老林子里的一些邪祟传说。其中一种,叫剥皮者”。它们最擅长的,就是模仿熟人的声音、形態,引诱目標落单。”
“一旦靠近,瞬间就能將人从內到外——剥个乾净,只剩下一张皮囊。无声无息,快如鬼魅。”
“剥皮者?!”
沙里飞握紧了火统,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浓雾深处,“罗剎国的鬼东西?怎么会和高丽、东瀛的勾当搅在一起?”
“古怪!”王道玄则捻著鬍鬚,盯著地上的人皮和那诡异的石像方向,“军营布防,除了玄门法阵,也暗合古之营垒规制,生门死门皆有讲究,更有镇煞之物。”
“寻常妖邪,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潜入核心区域,还这般大规模地害人!除非————”
他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骤然降临!
呜——!
寒风毫无徵兆地变得狂暴,捲起地上的积雪,如同千万根钢针抽打在脸上。
原本灰黄的浓雾,顏色迅速加深、变厚,几乎化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铅灰色帷幕。
风雪交加,温度在几个呼吸间骤降,呵气成冰。
营中各处燃起的火盆,火光被压得只剩下豆大一点,在狂风中明灭不定,隨时可能熄灭。
“小心!”李衍厉喝一声,立刻抽出断尘刀警戒。
王道玄迅速拍出几张驱邪符籙贴在火把上,火把光芒立刻变得炽热。
但这仅仅是开始。
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雾靄中,开始浮现出令人心悸的幻象。
並非实体,却比实体更恐怖地烙印在所有人的感知里:
东北方向,营墙之外。
大地在无形的重压下呻吟、龟裂。
巨大的、形如鸡爪般的冰蓝色爪痕,伴隨著沉闷“咚!咚!”声,凭空烙印在冻土之上。
每一次“咚”声响起,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
爪痕所过之处,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闪烁著幽蓝寒光的冰层。
一股灰蓝色的寒雾,带著能侵蚀神魂的阴煞,如潮水从爪痕的源头汹涌而来,无声地漫过营墙!
接触到寒雾的木质柵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瞬间布满白霜,变得脆弱不堪。
几个靠得稍近的士兵,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迟缓,眼神开始涣散,皮肤上凝结出诡异的蓝色冰晶。
呼吸之间,便已冻成了冰尸。
西南方,靠近中军辕门区域。
刺耳的、充满怨毒与癲狂的吃语声,直接扎入所有士卒的脑海。
这声音並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直接在心底响起:“恨!恨啊!为何生而为皇,却不得其位?”
“贱民!都是贱民!杀!杀光他们!夺回来!把属於吾的一切夺回来!”
这疯狂的意念如同瘟疫般扩散。
一些士兵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呼吸粗重,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看向身旁朝夕相处的袍泽,目光中充满了莫名的猜忌、嫉妒和暴戾。
“凭什么他升了伍长?”
“他刚才是不是瞪我了?”
“他想抢我的功劳!”————
微小的摩擦在怨气催化下瞬间升级。
两处原本严密的圆阵內部,毫无徵兆地爆发了激烈的衝突!
刀兵相向,怒吼与惨叫声撕破了短暂的秩序。
军官的呵斥声被淹没在混乱中。
这无形的怨气,比刀剑更能瓦解军心!
正南方,靠近輜重营与水源地。
空气中开始瀰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与腐烂混合的恶臭。
雾气中,隱隱绰绰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七窍流血的人形虚影。
地面上的积雪诡异地融化,渗出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如同腐败血浆般的液体。
这“腐血”迅速污染了附近的几处取水点,並蒸腾起暗红色瘴雾。
几个负责看守水源的士兵不小心吸入了些许瘴雾,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们眼耳口鼻中竞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粘稠的黑血!
这些士兵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迅速变得浑浊、呆滯,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是高丽本土的疫神!”
王道玄声音发紧,快速判断著方位,“他们並非单一神明,而是高丽巫俗中掌管瘟疫、疾病传播的鬼神群体,依附疫病、怨恨而生。民间有专门的逐疫”仪式,需巫现以歌舞、符咒、牺牲驱赶————”
“至於另外两个,应该就是那芭芭雅嘎和东瀛邪神。”
道人迅速进行著介绍,来高丽前,他便已经阅读大量相关情报。
他边说边指向左侧,“正南方是疫瘴源头!在污染水源和活人!”
轰隆!咔嚓!
就在三股邪神力量以天灾形式显现,疯狂衝击军营的同一时刻,靠近辐重营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一道巨大的、散发著浓烈腥臊恶臭的地脉裂隙骤然出现!
裂隙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咆哮与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嗷吼——!
”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形態扭曲的怪物从裂隙中蜂拥而出!
这与方才的景象完全不同。
如那些邪神,力量再强横,也不会有实体。
因为人间的法则无法突破,肉身终究会腐败,所以他们都是以类灵体的形式存在,或寄生於某种强大法器,或依附於人身上作祟。
方才所有人看到的,只是阴浓郁导致灵体显形。
而现在,则完全是拥有肉体的怪物。
它们依稀还能看出狼、野猪、熊羆的轮廓,但体型膨胀了近一倍,肌肉虬结得近乎畸形,皮毛脱落大半,露出暗红溃烂的皮肉和森森白骨。
双眼燃烧著疯狂嗜血的赤红光芒,嘴角滴淌著腐蚀性的涎液。
它们的目標也极其明確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輜重!
军营有五仙堂弟子,察觉到气息,当即面色大变:“是那个叛徒!”
为首者,正是叛逃的五仙堂大长老胡厉!
他此刻的模样,已完全没了人形。
半边脸覆盖著青黑色的鳞片,额头上生出一只扭曲的独角,双手化为覆盖著黑毛的利爪。
他站在一头小山般的、骨刺嶙峋的巨熊鬼兵背上,发出尖利刺耳的嘶鸣:“毁掉粮草!断他们的根!”
暗五仙的兽化鬼兵,终於在最混乱的时刻,从地脉裂隙中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致命突袭一之前几名邪神作祟,都是为给他们掩护。
几乎就在兽化鬼兵衝出的瞬间,风雪与浓雾的掩护下,数十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出现。
他们速度飞快,迅速出现在军阵边缘。
这些是东瀛精锐忍者,身著与风雪同色的偽装服,行动迅捷如电,落地无声。
手中淬毒的短刃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幽蓝的微光。
他们的目標清晰而致命。
一那些负责指挥、维持阵型的基层军官和暴露在外的玄门修士!
噗嗤!噗嗤!
轻微的利刃割破皮肉、切断喉管的声音,在风雪的呼啸和混乱的喊杀声中微不可闻。
一个个身影在浓雾的掩护下颓然倒下,鲜血迅速在冰冷的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http://www.badaoge.org/book/125895/5786406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