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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
后院。
秋风拂过桂花树，满院甜香。
高阳盯着安德森双手高高捧起，那锦盒中几枚拳头大小、表皮泛着淡黄色泽的块茎，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的身子，隐隐有些发颤。
就连那双一贯带着几分惫懒、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也是死死盯着锦盒，眼皮都不眨一下。
土豆。
真的是土豆。
虽然比他记忆中后世的土豆要小上一圈，表皮也粗糙许多，但那熟悉的形状、那标志性的芽眼，绝对错不了。
所以，终于能吃上土豆丝了吗？
高阳的眼中，隐隐有激动的泪水浮现。
楚青鸾和上官婉儿站在一旁，看见高阳这副模样，心中也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天下谁人不惧的活阎王，此刻激动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吗？
这土豆，简直恐怖如斯！
“夫君……”楚青鸾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询，“这……这就是你让安德森出海寻找的土豆？”
高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是。”
“这就是土豆。”
高阳说着，小心翼翼地从锦盒中取出一枚土豆，捧在掌心，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上官婉儿也忍不住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锦盒中那几枚其貌不扬的块茎。
比起红薯，这土豆长得要更加不起眼。
红薯好歹还有几分敦实憨厚的感觉，表皮红润，个头也大。可这土豆，灰扑扑的，表皮坑坑洼洼，还长着几个小小的芽眼，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泥疙瘩。
“夫君，这东西……当真是你说的土豆？”上官婉儿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不错。”
“切莫以貌取物，这东西吃起来你就知道有多香了。”
高阳捧着那枚土豆，翻来覆去地看，“芽眼完整，表皮无损，个头虽然小了些，但做种薯足够了……二十个，够了，够了……”
高阳那模样，比见了绝世美人还痴迷。
安德森跪在地上，见高阳这副模样，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安德森膝行几步，凑到高阳跟前，声音里满是谄媚与邀功，“我最最最尊贵的高相大人，您卑微的仆人安德森，为了您的一句话，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九死一生啊！”
“小人按照您说的方向，一路往西航行，结果刚出海不到七天，就遇上了一伙穷凶极恶的海盗！”
“那海盗船黑旗猎猎，刀光闪闪，比我们的船大了整整一倍，小人当时心想，完了，这下怕是见不到高相大人了！可小人又转念一想，高相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小人又怎么能死？”
“于是小人抄起弯刀，带着水手们跟海盗拼了，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小人亲手砍翻了三十几个海盗，浑身浴血，这才杀出一条血路！”
陈胜和吴广站在一旁，嘴角抽搐。
一人砍翻三十几个海盗？
浑身浴血？
高阳没有出声打断，安德森也越说越来劲。
“小人带着手下在海上漂泊了好几个月，一直苦苦寻找，苦苦坚持着。”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小人在西边的一处海岸登陆，那里有一个土人部落，小人本来想去换点蔬菜和淡水，继续航行，结果万万没想到，那土人部落里竟然就有这个东西！”
“那些当地土人管它叫长寿果，说是从更西边的商队手中换来的，小人一看，这东西虽然长得丑，但跟高相大人您描述的一模一样啊！”
“可惜那部落里存货也不多，小人翻遍了整个部落，也只找到了二十个。”
“一想到不辜负高相，小人便感觉这一路上的所有艰险苦难，便都不算什么了。”
安德森抬起头，目光殷切，脸上写满了我要进步。
高阳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畅快淋漓。
他弯下腰，一把将安德森从地上拽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德森，辛苦你了。”
“你大可放心，本王向来有功必赏。你此番带回土豆，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本王会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功，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此话一出。
安德森的一双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笼，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多谢高相大人！多谢高相大人！”
高阳摆摆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院子里，吕有容站在一旁，看着高阳手中那几枚其貌不扬的土黄色块茎，又看看高阳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再看看楚青鸾和上官婉儿同样一脸震惊的表情，终于是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拉了拉楚青鸾的袖子，小声问道：“青鸾姐，这土豆……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感觉夫君对这土豆，比对这红薯还要上心？”
“难不成这土豆，要比红薯还厉害？”
说到这，吕有容的眼底满是质疑，甚至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十分可笑。
楚青鸾微微一笑，温声开口道：“有容妹妹不知道也正常，当时安德森来府上献红薯的时候，妹妹那会儿还没有入府呢。”
“但你还真说对了，这土豆的产量的确比红薯高。”
“什么？！”
“这土豆的产量比红薯还要高？这怎么可能！”
吕有容猛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红薯对外宣称亩产两千斤，实际产量三千斤，这就已经足以让天下震惊。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比红薯产量更高的庄稼？
她下意识地看向高阳，眼中满是求证之色。
高阳看着吕有容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上扬，点了点头。
“有容，青鸾说得没错。”
“这土豆若是种得好，亩产可达五千斤。”
轰！
五千斤！
吕有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樱桃小嘴微微张着，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高阳看着她这副模样，继续说道：“而且最关键的是，红薯虽然产量惊人，但它喜温怕寒，只能在南方和中原一带种植。北方苦寒之地，种不了红薯。”
“但这土豆不同。”
高阳掂了掂手中的土豆，目光灼灼。
“土豆耐寒、耐旱、耐贫瘠，哪怕是在我大乾幽州、云州那样的北方苦寒之地，也能生长，也能丰收。”
“有容，你是吕家出身，吕家从北方发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北方那些地方，百姓的日子有多苦。”
吕有容的瞳孔猛地一缩。
吕家就是从北方幽州一带发迹的。
她小时候跟随长辈回过幽州老家，见过那里的贫苦百姓，极为凄惨。
因为天气原因，所以土地极为贫瘠，庄稼的产量极低，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连糊口都不够。
一旦遇到天灾，冬天不知要死上多少人。
“夫君……你是说……”
吕有容的声音开始发颤。
高阳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有了土豆，大乾北方的那些贫瘠之地、苦寒之地，甚至是高原，也都能种出粮食来了。”
“他们自然也就能少饿肚子了。”
吕有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先是红薯，现在又是土豆。一个亩产三千斤，一个亩产五千斤，一个福泽南方，一个恩济北地。
南北兼顾，大乾天下将再无饥荒之忧。
这是何等的大功，何等的福德！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夫君……”
吕有容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高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
“好了，别哭了。这是喜事，该笑才对。”
吕有容用力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楚青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笑容，看向高阳，轻声问道：“夫君，这土豆……还是要让赵日天献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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