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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小院里,傍晚的阳光暖融融的。
秦安澜和母亲姜桂英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两个大竹筐,正麻利地摘着刚买回来的新鲜青菜。
“娘,”秦安澜把一把翠绿的菠菜梗码齐,头也不抬地叮嘱,“我带过来的那十斤牛腱子肉,您可千万别忘了卤上!回头您这儿留两斤,解解馋。剩下的八斤,让小李回去的时候带上!若白明天就到家了,坐那么久的火车,得让她好好吃一顿,补补!”
姜桂英正弯腰在旁边的石桌上整理女儿带来的大包小包,瞧见三大挎金灿灿的香蕉,问道:“那这香蕉呢?也全给若白带回去?”
“那倒不用,”秦安澜利落地掐掉菠菜根,“您这儿留一挎,剩下两挎也让小李带回去。若白爱吃,小喜棠也能吃点软的。”
姜桂英忍俊不禁,看着女儿直笑:“你这当姑姑的,可真没白当,比我这当奶奶的还上心,疼你外甥女疼到心尖尖上了!”
秦安澜抬起头,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笑:“娘,您这话算说对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千金侄女,早早又是个不省心的臭小子,我不疼她谁疼?她从小……唉,本来就缺母爱!在我这儿,我就是她半个妈!”
她说得那是情真意切。
姜桂英看着女儿,欣慰地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
这时,秦安澜又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娘,我回回往这儿拿东西,往小李那儿送东西,可不是白拿白送的!”
瞧女儿说得郑重其事,姜桂英放下手里的东西,好奇地挪了挪小板凳,凑近女儿身边,也拿起一把菜摘着,问道:“你这丫头,搞啥名堂呢?神神叨叨的。”
秦安澜警惕地望了望左右,声音压得更低:“娘,咱家什么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一大家子,就若白这么一个闺女!咱都当她是眼珠子,是宝贝!为啥?因为全家都是大胖小子!物以稀为贵嘛!可咱这宝贝疙瘩嫁出去了,到了人李家,那就不一样了!”
姜桂英手上的动作一顿,立刻反应过来,吃惊地看着女儿:“你说的……不会是她生了个闺女这事吧?”
“可不就是嘛!”秦安澜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忧色,“娘,虽说咱家觉得生男生女都一样,咱也开明。可架不住李家住的是大四合院,人多嘴杂!我是怕人背后说闲话,戳若白脊梁骨!你说万一……万一咱家这‘小子命’的运道,在李家反过来了,那可怎么办?”
她没敢说“一直生闺女”,但意思到了。
姜桂英听了,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手里的菜都忘了摘,吃惊道:“哎哟我的天老爷!你可别吓唬我!你是说……若白会……?”
老太太有点不敢想下去。
“娘!我也怕啊!”秦安澜愁眉苦脸,“我最近都睡不好!您想想,咱秦家阳盛阴衰,要是李家真跟咱家是反的,阴盛阳衰……那可不就坏菜了嘛!这闲话还不得满天飞?”
姜桂英抹了抹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强作镇定:“不至于不至于!咱家哪有那么背的运道!再说了,秋菊那人我晓得的,最是开明讲理!她那性子,跟海棠那丫头年轻时一模一样!不是那种糊涂婆婆!”
“是,秋菊姐的为人我信得过!”秦安澜点头,但忧虑不减,“可娘啊,环境不一样!四合院里人多,李家都是好人不说,可架不住街坊邻居、七大姑八大姨的碎嘴子啊!人背后议论起来,说咱若白‘没福气’、‘带不来儿子’,那话多难听!咱若白听了心里能好受?”
姜桂英看着女儿,又看看石桌上的香蕉和地上的牛肉,恍然大悟,指着它们问道:“那你这是……”
秦安澜脸上露出一丝“你懂的”的笑意,小声道:“所以我跟人打听过了,说香蕉、牛肉这些东西是碱性的!多吃点,兴许……能中和一下?都说吃碱性的,能生儿子!”
姜桂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点了点女儿的脑门:“你呀你!真是操不完的心!这都信?”
秦安澜也笑了,带着点无奈:“娘,不跟您说了嘛,若白那就是我半个女儿!我能不多想点?宁可信其有嘛!”
母女俩正说着悄悄话,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昆仑和柏锦松各自提了个空荡荡的鱼篓子,垂头丧气地进来,秦纵横老爷子背着手,脸色不大好看地跟在后面。
“老四,跟娘说什么悄悄话呢?逗得娘哈哈大笑?”秦昆仑把鱼篓往墙角一放,好奇地问。
秦安澜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赶紧摆手:“没啥没啥,跟娘唠点家常。”
姜桂英站起身,看着空鱼篓问道:“钓到鱼没?这还没开春呢,河里的鱼都精得很,不好钓吧?”
柏锦松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还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岳父秦纵横:“回娘的话,没……没钓到。”
秦纵横老爷子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奶奶个腿儿的!我就想给我孙女婿弄条新鲜的、亲自钓的鱼尝尝鲜,咋就这么难!这破河,跟我老秦过不去是吧?”
秦昆仑忍着笑劝道:“爹,没钓着就算了呗。想给向南吃鱼,咱买一条就是了,新鲜的一样!”
“买的能一样吗?”秦纵横眼睛一瞪,更气了,“买的能有这份心意?能有这份乐呵劲儿?你们懂个屁!”
老爷子说完,气呼呼地一甩手,钻屋里去了。
院子里剩下几人相互看了看,非但没生气,反而都乐了。
老爷子这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这么疼孙女婿,大家伙儿看着都觉得暖心又可乐。
姜桂英笑着招呼:“行了行了,没鱼就没鱼吧。菜摘好了,咱们端进去准备晚饭吧,荤菜都做好了,向南也该来了……”
她话还没落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在阳光下闪着黑亮光泽的红旗轿车,缓缓驶进了秦家家属院,稳稳地停在了秦家门口。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动作,好奇地扭头望去。
只见车门打开,宋辞旧和宋子墨先下了车。
秦昆仑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心里纳闷宋家叔侄这时候来干嘛。
他赶紧迎出去,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宋辞旧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人从后座下来。
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李向南!
只见他脚步虚浮,脸色通红,眼神迷离,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站都站不稳当,全靠宋辞旧架着。
“哎哟我的天!辞旧!”秦昆仑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帮忙扶住李向南的另一边胳膊,吃惊地问,“你们……你们不会从中午一直喝到现在吧?”
他闻到了李向南身上浓重的酒气。
宋辞旧一脸歉意,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昆仑哥!中午饭点就结束了!向南他……唉,可能是那酒劲儿太大!他中午其实喝得不算多,也就五两左右。”
旁边的宋子墨也挠挠头,一脸无奈地补充:“秦伯父,真不怪南哥,那酒……是49年的老茅子,劲儿实在有点冲,后劲还特别足!”
“49年的老茅子?”秦昆仑更惊讶了,看着醉醺醺的女婿,又看看宋辞旧,“啧!向南这是干了啥惊天动地的事儿了?能让乾坤叔把这种压箱底的珍藏都拿出来招待他?”
他扶着李向南的脑袋晃了晃,笑道,“你小子,平时看着挺稳当,见到好酒也贪杯了是吧?”
众人闻言都哈哈笑起来。
宋子墨赶紧蹲下身:“秦伯父,我来背南哥进去吧!”
“成,麻烦你了子墨!”秦昆仑也不客气。
宋辞旧则快步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喊道:“锦松,帮把手!”
“哎,来了!”柏锦松应声跑过去,往后备箱里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赶紧上前帮忙。
好家伙,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高档烟酒、精装点心、时令水果,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厚礼。
秦昆仑扶着宋子墨背上的李向南,回头看到宋辞旧和柏锦松大包小包地往里搬东西,赶紧出声婉拒:“哎哎,辞旧!初二那天你不是已经拿了不少东西来了吗?怎么又往这儿搬这么多?太客气了!”
宋辞旧一边抱着东西灵活地避开秦昆仑的“拦截”,一边往院子里冲,嘴里还说着:“那不一样!那不一样!正月里上门哪能空着手?这是礼数!”
他冲进院子,瞧见姜桂英和秦安澜,忙不迭地打招呼,“姜姨!安澜妹子!”
秦安澜看着宋辞旧那风风火火、喜气洋洋的样子,觉得有点反常,小声对母亲说:“娘,您看辞旧哥今天这模样,脚步都带着风,跟捡了金元宝似的!他平时可是宋家最稳重的了!”
姜桂英也深有同感,扬声对还在搬东西的宋辞旧喊道:“辞旧啊,这都到饭点儿了,别折腾了!东西放下,就在这儿吃吧!”
宋辞旧放下东西,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姜姨,家里还有点事,我这就……”
话没说完,就被秦昆仑一把抓住了胳膊:“哎!来了还想跑?门儿都没有!今天必须留下!正好,你给大伙儿说说,到底遇上啥天大的喜事儿了?瞧把你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秦昆仑力气大,宋辞旧一时还真挣不开。
这时,秦纵横老爷子也从屋里踱了出来,看到这阵仗,大手一挥:“辞旧来了?留下吃饭!正好陪我喝两盅!”
老爷子发了话,宋辞旧知道走不脱了,只好笑着应承:“行行行,秦叔发话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今儿啊,确实高兴!不止我高兴,我们家老大高兴,连老爷子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呢!”
秦纵横一听,来了兴趣:“哟?啥喜事?是给子墨说媒了?还是给小怡丫头寻着好人家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目光都集中在宋辞旧身上。
宋辞旧笑着摇头:“都不是!是向南!今儿中午,向南可给我们宋家老小,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向南?”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沙发上那个正被柏锦松喂醒酒汤、喝得双眼迷离、一脸懵懂的李向南,全都愣住了。
饭菜很快上了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姜桂英和秦安澜又麻利地炒了两个快手菜端上来。
秦昆仑拉着宋辞旧在主位旁边坐下,秦纵横坐在主位,旁边挨着还在努力跟酒劲抗争的李向南。
柏锦松、秦安澜依次落座。
“来来来,边吃边说!”秦昆仑给宋辞旧倒上酒,“辞旧,赶紧的,别卖关子了!向南这小子,中午在你们那儿到底干啥了?能把你和迎新大哥,还有乾坤叔都哄得这么高兴?还动用了49年的老茅子?”
宋辞旧端起酒杯,没急着喝,脸上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和兴奋:“昆仑哥,秦叔,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今天向南给我们讲的这一课,叫‘债券’!”
“债券?”秦昆仑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眼皮子跳了跳。
他虽然不完全懂这词的具体含义,但看宋辞旧这副推崇备至、如同提到什么绝世秘籍般的尊崇模样,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让宋辞旧用这种语气说话的,那绝对是非同小可的东西!
桌上其他人,秦纵横、姜桂英、秦安澜、柏锦松,更是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债券”是什么。
宋辞旧也顾不上大家懂不懂,他此刻满心都是上午那震撼的一幕,急需找人分享。
他放下酒杯,开始绘声绘色地复述起来。
从李向南如何一针见血地剖析外资为何不来、为何撤资的五大根源,到如何石破天惊地提出“发行债券、自己造血”的构想,再到如何条理清晰、鞭辟入里地分析债券融资的巨大好处和不容忽视的风险……
他讲得眉飞色舞,时而激动地拍桌子,时而感慨地摇头,把李向南当时的沉稳自信、见解深刻描绘得淋漓尽致。
桌上的饭菜似乎都失去了吸引力,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宋辞旧的讲述,一次又一次地聚焦到旁边那个似乎还在云里雾里的李向南身上。
秦昆仑听得眼神越来越亮,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他从官多年,虽然没接触过这么“高级”的金融概念,但宋辞旧描绘出的那个“聚沙成塔”、“自己给自己输血”的蓝图,让他瞬间看到了巨大的可能性和难以想象的财富前景!
他看向李向南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柏锦松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筷子上的菜都忘了送进嘴里。
他只觉得小李的形象在眼前无限拔高,变得无比神秘而强大。
那些深奥的经济术语、国家战略层面的思考,竟然是从这个和自己年龄差这么多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的?
秦纵横老爷子虽然对具体操作可能还有些模糊,但他活了一辈子,太明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意义了!
李向南这个思路,简直是给国家发展找到了一条新路!
他看着孙女婿,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满是激赏和自豪。
姜桂英和秦安澜听得半懂不懂,但她们看懂了宋辞旧、秦昆仑和老爷子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推崇。
能让宋家老二如此激动、让自家男人和老爹如此动容,那李向南说的东西,必然是了不得的大智慧!
她们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一种“捡到宝了”的喜悦。
就在宋辞旧讲到高潮处,情绪激昂时,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努力和眩晕感作斗争的李向南,似乎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了一丝神志。
他迷迷瞪瞪地举起面前的酒杯,眼神茫然地扫视了一圈桌面,嘟囔道:“咦?你们……你们怎么都不吃菜啊?我这酒……都没喝几口呢,菜……菜怎么好像都没了?”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聚焦视线,终于发现满桌子的人都在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热烈的目光盯着自己,那眼神……有点不太对劲。
李向南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问:“呃……你们都……都吃饱啦?”
话音未落,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李向南手里的酒杯滑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身子一歪,直接从椅子上滑溜下去,钻桌子底下去了。
“哎哟!”
“向南!”
众人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捞人。
饭桌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刚才那震撼而热烈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又带着点滑稽的“醉倒”瞬间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
李向南是被脸上湿漉漉、软乎乎的触感弄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是熟悉的老式木梁天花板。
哦,是在岳祖父秦纵横的小院厢房里。
脸上那湿乎乎的感觉还在,还带着点温热。
他艰难地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白胖胖、肉乎乎的小脚丫。
再侧头一看,心瞬间就化成了一滩水。
他那宝贝闺女小喜棠,正躺在自己枕头边上,努力地抱着自己那只胖脚丫子,小嘴儿啃得正欢。
大概是啃够了,又或者是想叫醒爸爸,小家伙就把那只沾满了口水的、湿漉漉的小胖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爸爸的脸上,还下意识地蹬了蹬。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哎……”李向南哭笑不得,声音沙哑地嘟囔着,“你这叫人起床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啊!用脚丫子给爸爸洗脸呢?”
他伸手想轻轻把那小脚丫挪开,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等等!
不对!
他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猛地坐起身来。
“卧槽!”李向南脱口而出,看着旁边兀自啃着脚丫、玩得不亦乐乎的女儿,又惊又懵,“不是……我不是该去接火车吗?我姑娘……怎么躺这儿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秦家吃饭,然后……然后好像就断片了?
正发懵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秦若白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走了进来,看到他坐起来,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哟,李大厂长,舍得醒了?”
李向南看着媳妇儿,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挠着后脑勺,尴尬地嘿嘿笑:“若白……你……你们都回来啦?现在……现在几点了?”
他感觉头还有点沉。
秦若白把手表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吧!你昨晚跟爷爷、爸还有辞旧叔他们喝完酒,一直睡到现在!天都快黑了!”
“啊?!那……那你们……”李向南更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答应得好好的去接站!
“爸找人去接的我们!”秦若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你啊,真是出息了,喝成那样!奶奶和姑姑她们担心坏了。”
“媳妇儿,对不住啊!实在对不住!”李向南连连道歉,懊恼不已,“昨天那酒……劲儿太大了!耽误事儿了!爸妈他们……都还好吧?”
“在前院堂屋说话呢。”秦若白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知道你醒了,爷爷和爸他们刚吃完晚饭,也算一家人聚了聚。就是少了你这个主角,总觉得……不太完美。”
李向南更觉惭愧,只能挠着头傻笑:“嘿嘿,怪我怪我!下次不敢了!这酒真耽误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两声低沉的咳嗽。
秦若白立刻站起身:“爷爷来了。你赶紧把这碗汤喝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醒酒汤,快步走了出去。
“嗯嗯,好!”李向南连忙应声。
门开合之间,爷爷李德全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老人穿着干净的旧中山装,精神看着不错,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向南打了声招呼,捧过醒酒汤,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带着点姜的辛辣和糖的微甜,让他昏沉的脑袋似乎清明了几分。
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抹嘴,急切地看着爷爷。
李德全走到床边,在刚才秦若白坐过的凳子上慢慢坐下。
老人腰板挺直,眼神平静地看着孙子,那目光深邃得像口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没问李向南酒醒了没有,也没问身体舒不舒服,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稳定:
“嗯,醒了就好。看你昨天那架势,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儿晌午去。有什么话,问吧。我就猜着,你该查得差不多了。”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跳。
爷爷这开门见山的态度,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
爷爷果然知情,而且一直在等着他问!
他深吸一口气,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爷,我可算等到您回京了!这事儿憋在我心里好些日子了!我就想问您一个人,慕泽淮,这个人您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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