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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殿自武台山而来,多的是隐秘手段做到这一点。
良妃利用楚江殿的手段制作了一批“赤廉珠”,玄迹则动用自己的力量,让这些人能够真正成为那些游于乡野中的姑娘。
当然,尽管做了这么许多,也未见得完颜阿骨烈就会挑选玄迹安排的这些姑娘进宫。
因为天下总有一些人与赤廉珠长得相似,而玄迹也并不能把每一个长得似赤廉珠的都杀死或者替换。
但幸运的,最终是计秉曦被挑中的。
她本来不叫计秉曦。
秉笔添香,擦耀晨曦。
乡野姑娘岂能取这样有深度的名字?
她在乡野里叫计春枝。
是完颜阿骨烈接她进宫时改的名字。
意为斩断过去,开启新的生活。
然而。
乡野的生活可以斩断,与楚江殿的联系,却永也不能。
在将这些棋子送出楚江殿之前,在为这些女子改头换面之际,良妃将自己的心头血取出,种入这些人的神魂之中。
是为她掌握的神魂之法之一『魂缠命系邪天典』。
这门功法最开始的作用是——让自己与他人命魂交修,吸取他人修为。
但后来良妃发现,若是用在普通人的身上,因为实力差距过大,她可以随时以神魂钻入他人识海,并将自己身上大部分修为迁来!
不过,也因为对方神魂过于孱弱,所以降临一次,待得神魂退去后,这被寄身之人,也便再无活着的可能。
『魂缠命系邪天典』并不能窥探他人神魂中的记忆,又因为极其忌惮完颜阿骨烈,十几年来,玄迹一直不曾派人联系过计秉曦。
但没关系,对于玄迹而言,这终究只是一步闲棋。
能用得上的时候就用,用不上的话,计秉曦便也就顶着贵妃的身份老死宫中。
转折出现在完颜阿骨烈被赤廉铮擒拿以后。
外有因为青丘分行被炸毁遗留下来的难题,各大王庭纷纷施压。
内有完颜康与完颜晗争夺汗位。
可谓风雨飘摇。
计秉曦敏锐捕捉到时机,开始与楚江殿建联。
这一步并不容易,可恰逢完颜晗带人攻杀厄城,完颜康又是个酒囊饭袋,给了她很大的施展空间。
费了一番力气,将这些年得到的一些情报,尽数告知了玄迹。
不得不说,完颜阿骨烈并没有给计秉曦太多的信任,计秉曦知道的情报实在有限。
比如她就不知道完颜阿骨烈居然暗中筹措了乾坤挪移阵一事。
覆盖完颜大部分城池的浩大工程,能够瞒住贵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所知道的,都是一些零碎的小情报。
比如说完颜康看似骄狂,其实胆小如鼠,比如说完颜荷并非完颜阿骨烈亲生。
然而,玄迹是何等人物?
即便只是知道一些微小的情报,也能被他玩出花来。
捏住完颜阿骨烈神魂,恐吓完颜康,就是对『完颜康胆小如鼠』这条情报的极致运用!
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了乾坤挪移阵这个大麻烦。
又比如说此刻,在浮屠城内掀起巨大骚乱,使得一天多以来,稳若金汤的防线被联军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而今,良妃更是已经附身计秉曦的身上,短时间内,完颜晗难以擒杀!
想来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彻底攻占了浮屠城!
一飞冲天的计秉曦让完颜晗心下惊意更浓。
在几次打杀对方无果之后,她不再追击,而是劲气运于声音中,暴喝道:“诸位,计秉曦叛国,不必被她言语所扰,全力防守此城!
须要记住,顾风手中握有破阵大剑,既能破王都大阵,亦可破滔天军阵!”
闻听此言,还不等完颜的军卒先振奋起来,城池外的几个大汗先是惊了一下。
对啊。
王都大阵是阵,军阵不也是阵吗?
尤其刚刚顾风一脸信誓旦旦,说要以一人阻挡四十万大军!
如果破阵子真能破开军阵,无数普通军卒失去军阵加持,也不过成为绝巅武者的手中的待宰羔羊罢了!
玄迹这时候开口,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遍传四方:“我曾与顾人城交好,知道这本是他的东西。
他也曾与我分享过很多关于这把剑的心得。
破阵子的确能破王都大阵,但王都大阵是死的,军阵却是活的!
每个人的站位,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每个人的精、气、意、神、煞相互交融。
破阵子根本不可能破的了!”
顾人城曾引兵去努哈清缴兽潮,这个过程中,顾人城与玄迹有了交情,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人怀疑。
但只有玄迹自己知道,他真正得到破阵子的相关消息,是在四年前。
五年前,万山疆覆灭顾家,顾人城侥天之幸逃过一劫,身上却有大量的宝物被万山疆占据。
其中就有这破阵子。
四年前,万山疆找到顾人城踪迹,一路逐杀,将顾人城逼至青丘,玄迹横插一手,最终顾人城不得不遁入长生山的大墓之中。
在那次与万山疆合力的过程中,他也见识过破阵子。
本来是想要从万山疆手中强抢。
但最后万山疆提出两人合作鲸吞青丘,他也就罢手。
得到破阵子,万山疆没有一刻不在研究。
根据万山疆得出的研究成果,这破阵子想要破除青丘的军阵倒也不是不行。
但条件极为苛刻。
一来,需要杀掉相应王庭军卒,以吸收煞气。
二来,需要杀掉相应王庭皇室,以得到皇室之血。
毕竟青丘军阵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拱卫皇室。
三来,需要有七星巅峰的体魄!
盖因军阵是以无数活人体内之煞气凝聚,破阵子想要挥剑破开这样的大阵,所凝聚的威能,寻常体魄根本撑不住。
也只有世俗绝巅的体魄,才能硬扛!
这三点要求已是层层加码,但还有最为艰难的一点。
需要世俗圆满的神魂之力!
破阵子之强,乃无视条件,可破天下大阵!
军阵则是青丘这方天地最为绝巅的造物,万军大阵一成,便连天地都要为之震颤!
这实在为世俗所不容,同样的,七星绝巅的神魂难修,世俗圆满的神魂之力,也为世俗规则所不容。
只有以此等世俗规则不容之力,才有可能驾驭得住破阵子的惊天刀光,斩破军阵!
四年前的努哈王都之中,玄迹曾不止一次的与万山疆做过实验,确然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以七星中期的修为与神魂,驾驭破阵子,也只能斩破一些五星至尊武者驾驭的军阵,而且持剑者还要遭受反噬。
以这样的结果而论,还不如让七星至尊中期驾驭军阵与对方冲杀呢!
也因为此,玄迹最终放万山疆离去。
否则,若破阵子真能轻轻松松就斩破各色军阵,他当初说什么也要把破阵子抢到手!
因此他此刻说的话,倒并不是诓骗完颜晗。
但完颜晗怎么可能承认:“你说你与顾人城交好,就交好了?
你真要与顾人城交好,顾风岂会对你上穷碧落下黄泉?
你又凭什么敢说,破阵子破不了军阵?
除非拿出证据来,否则我绝不相信!
我完颜的军兵,也定会战到最后一刻!”
顾风离开时那句“坚持一会儿,我去去救回”,给了完颜晗这样的自信!
她不信顾风是在无的放矢,但想来,要以一人抵抗万军,破阵子是最能倚仗的力量!
这时,天穹之上的计秉曦厉声开口道:“你说顾风去救完颜荷,好,我权且当做你所说为真。
可我问你,若破阵子有滔天伟力,可以破开军阵。
那么为什么,顾风在离开前,不把破阵子交给你,或者交给裴执笔?”
只简单一句话,就把完颜晗直接问住。
是啊。
明明把破阵子交给浮屠城方面,顷刻便能挽大厦将倾,顾风为什么不这么做?
她愣神的刹那,又听计秉曦高声道。
“完颜的将士们,我计秉曦昨日于城墙之上,是何等表现,诸位也能看见。
我非贪生怕死之徒,之所以让你们投降,只是已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没必要硬撑了!”
这声音带着极尽的悲切之意,好像真是在为完颜考虑一般。
在这悲切之中,又隐隐有邪气涌动。
摇曳每一名完颜军卒的心神。
令完颜军卒心中生悲,骨血中的勇气顿失三分!
这是良妃又一门神魂武技『三军惑神法』!
此神魂武技专门为军阵而生,进可以鼓舞三军士气,退可以让敌军心神摇曳,士气低迷。
当然,一门神魂武技想要影响到完颜几万军卒,根本不现实。
之所以能有此刻这般的效果。
一是计秉曦本身曾在昨日城墙上以身作则,大斥四十万联军,在完颜军兵面前树立了巾帼形象。
如此有大胆魄之人,如今也心生退意,觉得此战必败,不免令人心神悲凉。
二是完颜晗刚刚以破阵子点燃众人希望,转头就被浇灭,得而复失的情绪萦绕士卒心间。
三是经过刚才计秉曦的一番胡闹,完颜军阵骚乱,已经让浮屠城的正面防线破开了一道口子。
自那一块口子处,有大量的联军兵卒跃然其上!
使这缺口轻易不能得到弥合。
三者叠加,已经影响军卒,才有这『三军惑神法』可以趁虚而入的时机!
也就在大片军卒心神摇曳的此刻,城头处联军猛然发起了总攻!
一时间,诸多巨兽虚影再度化形席卷而来!
搅得城头处血雾弥漫,被撕开的口子再也不能只是一个口子。
而是被联军越撑越大!
镇流谬、佳马啸、富察·炤南、赫连拔、努哈·玄迹五人更是裹挟大汗威仪,直飞于城墙之上,各个划破自己手掌。
以大汗精血助长军阵之威!
轰轰轰!
恐怖的爆鸣声震颤每一个人的耳膜,而在这样的滔天巨响中。
计秉曦的声音依旧清晰传入每一个完颜兵卒的耳中:“完颜的将士们,此刻不降,更待何……”
“时”字还未出口,一道恐怖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原是顾风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浮屠城的高空之中。
并把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砸向计秉曦!
这本是普普通通的头颅,却在顾风灵气加持之下,比一颗导弹更加沉重,比一颗子弹更加快速。
倏忽间及至计秉曦的身前,还未击穿计秉曦胸膛之时,便已磨灭了她的声音!
与此同时,又传来顾风的声音:“完颜晗,你确实可以叫完颜的军卒撤退了。”
“哈哈哈哈哈!”玄迹朗声大笑,“我当你顾风既来,便要与我等拼命,原来是自知不敌,要叫完颜晗弃城了吗?”
所有完颜军卒的士气更加下沉。
果然,刚才说什么阻四十万联军,只是在说大话吗?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想,完颜晗对顾风自有一股信任。
立刻令几万大军结成最为坚实的防守阵型,不再固守城墙。
这样固然损失了最为重要的防线,但此等防守军阵之下,却也大大减轻了伤亡!
几个王庭的大汗,在彻底占据了城墙之后,倒也没有立刻再发动攻势。
几十万人的战场之上,居然形成了诡异的安静氛围。
这时,顾风开始将一个一个的人头从霸王子母鼎中拿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在灵气的操持之下,这些头颅,并不往下坠,而是漂浮在顾风周身不断轻旋,让顾风变得如神似魔。
“这些人,都是派入完颜各城池屠戮百姓的联军武者,而今被我尽斩之。”
“我说你怎么救一个完颜荷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原来是肃清了后方吗?”计秉曦忽而开口道,“可是。
你既无力挽救正面战场的溃败,杀再多虾兵蟹将,又有什么意义?”
是的,她并没有死。
那颗头颅贴近她胸膛之前,被她反应过来,一拳打碎!
对此,顾风并不意外。
他这一击,本就不是为了取计秉曦的性命,而是一来湮灭其神魂武技对于完颜军卒施加的影响,叫完颜军卒能够以更好的状态组织起防守军阵。
另一方面,他从计秉曦的身上,感受到了些许与燕罗刹同源的气息。
刚才那颗头颅之中,顾风已将自己的一点神魂本源放入其间。
当计秉曦以拳头触之时,神魂本源便侵入她的体内。
让顾风在冥冥中把握了方向。
于是他知道,计秉曦此刻的神魂,正与浮屠城外,努哈帐下,那名脑袋微垂的女子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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