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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南区。
太子府门庭若市,宾客云集。
除了此前到传送殿迎接曹景延的众多高官,另有诸多朝廷重要人物到场。
比如,当朝宰相严叙,金丹六层境,眉宇间是经年累月浸淫朝堂的沉稳。
又如,燧阳书院院长宋运,金丹七层境,一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如沟壑的老者,佝偻着身子显得有些病态,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还有司天鉴首尊风修远和司天鉴大理院院长游道宝,曹景延曾在青岩接触过,与前者还有一定的交情。
值得一提的是,大理院与大理寺为不同权利系统,前者隶属于司天鉴,监管天下修士,后者直属朝廷,分理朝政相关,二者互不相干。
太子风盛同亲自引荐,一一介绍。
如此场面,饶是曹景延自视战力在身、艺高人胆大,也不得不小心应对,既不能显得受宠若惊、矮人一头,又不能倨傲无礼、授人以柄,进退之间,分寸如履薄冰。
轮到一个青衣老者时,风盛同神情间那份从容敛去几分,换上罕见的谦逊,笑道:“这位是本宫师尊,太傅裘天纵,燧阳书院首席长老。”
曹景延抬眼看去,只见老者身形清瘦,一袭青袍洗得泛白,襟口别着枚墨玉扣,质朴无华,满头银丝如霜雪覆顶,在日光中泛着清冷的微光。
其人面容消瘦,颧骨微凸,眉眼狭长,眼尾向下压出两道深纹,看人时似睁非睁,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淡漠。
此刻,那双狭长的眼正好望来,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是淡淡一瞥,像深潭落下片枯叶,涟漪都不曾起。
裘天纵唇角牵起极浅的弧度,算是笑过。
曹景延目光微闪,此人是入京到目前为止,第一个看不透境轮的人,不过听苏畅说是金丹八层,不知是神识强过自己,还是身怀遮掩异宝。
顾不得多想,曹景延郑重拱手道:“见过太傅,听闻前辈【禁衍】造诣极高,一手禁衍术炉火纯青,可堪过去未来,化腐朽为神奇,燧国无人能出右。
在下对禁制之道素来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前辈,实是三生有幸,今后若有机会,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裘天纵还礼,笑意浅淡如远山的雾:“曹院长客气,赐教不敢当,禁制之道,无穷无尽,老朽也不过窥得万一。来日有暇,你我坐而论道,互相交流,共同促进便是。”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一通介绍,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宴席会场。
宴席设在园中一处开阔草坪地,玉案沿草坪两侧铺陈,白璧为底,金丝镶边,案上酒樽食盒皆是青玉所制,莹润生光。
美酒盛在琉璃盏中,澄澈如琥珀;佳肴以银盘承托,色香俱全。
园中遍植灵桂,正值花季,金粟满枝,风过时落花如雨,坠入酒中,漾开细碎涟漪。
草坪四周,一道无形的元气屏障正缓缓散去。
刹那间,酒香、肉香、花香混在一处,轰然扑面而来,整座园子仿佛从沉睡中苏醒,活了过来。
作为主要宾客,曹景延被安排坐在了太子主位下首的左侧第一席,对面是金丹九层的风修远,其余人依次入座。
五十二位金丹修士列席,或坐或立,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整座园子,比当初柳族会客时多出倍余,皆是朝堂一方人物,随便拎出一个,放在地方都是跺跺脚震三震的角色。
曹景延扫视群人,感慨风族实力与底蕴的同时,心下生出些许狐疑。
因为来之前,他对朝堂局势作过了解——现今朝堂主要分两大派系,一个是‘太子党’,一个是‘保皇党’。
太子党,不言而喻,以太子风盛同为核心的一群人,包括太傅裘天纵、司天鉴副首尊风广颂、各路亲王等等。
这群人力推风盛同为新君,是主战派,主张主动出击,以雷霆之势迅速扫清各路叛军,重肃朝纲,方能长治久安。
至于保皇党,保的却不是当朝皇帝,而是风族掌朝的皇位,认为内战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一时作乱,根本无法撼动风族根据。
保皇党实力丝毫不弱于太子党,由司天鉴首尊风修远、宰相严叙、书院院长宋运等人结成统一阵营,拥护十七皇子成为新一任皇帝——十七皇子风盛光,也就是风奇曾经的靠山。
他们主张静观其变,在防守中稳步求胜,待到各方势力角逐互相削弱实力之后,再出面平定,可做到万无一失。
而若是立即出面镇压战乱,容易引起各方势力群起而攻,反而可能让风族陷入难地。
当然,这是坊间议论的说法。
曹景延综合各方面的信息,觉得保皇党多半是忌惮诸葛行的态度。
毕竟,若推测不错,诸葛行对谁掌朝可以一言决之的话,如今放任甚至主动挑起战事,太子党再怎么争取也无济于事。
而此刻,惯常在朝堂之上争锋相对的太子党和保皇党,却坐到了一起,至少表面看上去和睦共处,非常之融洽。
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畅聊国事、天下奇闻,期间夹杂着一道道传音波动。
风修远看向对面举杯示意,主动挑起话题传音道:“景延,你师尊可好?伤势恢复如何?”
曹景延传音回道:“有劳首尊大人挂念,师尊他老人家一直在闭关,我历练回来至今也没见着。”
风修远微微颔首道:“上回东来道友赴京,说是服过两枚【魂丹】,神魂修复有望,如今十多年过去,想来已无大碍。”
曹景延举杯回敬道:“借首尊大人吉言,师尊定能伤势尽复,破而后立,重现昔日辉煌!”
顿了下,他趁机问道:“敢问首尊大人,不知裘太傅是何境界?”
风修远神色微动,视线在斜对面的裘天纵脸上一扫而过,想起方才两人之间不同于旁人的招呼,回道:
“他呀,与我同境,金丹九层。”
“不过他比我先踏入九层数十年,一手【禁衍术】确实了得,战力一直名列燧国前五,你对他感兴趣?”
不等回应,风修远心思电转间,又补充细说道:“裘天纵此人性情孤僻,一贯独来独往,不善与人交际,不太好相处,他今天到场,我是很意外。”
“不过,你若是有事找他帮忙,也简单,太子正着力笼络你,说一声便是。”
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听似点拨,实则试探。
曹景延却是心中一动,眨了眨眼,不禁怀疑裘天纵已经知道了苏畅的行踪。
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风修远玩笑似道:“你不会与他有什么过节吧?若有需要,尽管言语,我与他虽无多少交情,但到底同朝多年,也能说得上话。”
曹景延打蛇随棍上,咧嘴一笑道:“确有一事,想请首尊大人鼎力相助,但与裘太傅无关。”
“哦?”风修远微怔,眼中闪过诧异,能用‘鼎力’二字,可见事情不小。
不过他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应道:“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
曹景延喝下杯中酒,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郭睿欲杀我,我自除之而后快,望首尊大人助卑职一臂之力,他日有求,延必有应。”
风修远端杯的动作一顿,杯沿悬在唇边,迟迟不曾落下,酒液微漾,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他定了定神,放下酒盏,声音压得极低,传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狐疑:“郭睿要杀你?为何?前不久你不是到沧邑登门拜访他么?传闻你二人相谈甚欢,他还一路热情送你至传送殿离开。”
曹景延抿唇默了默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与他之间不可调和,有他无我。”
他对付郭睿,可不单单是为了顾玉颖,更重要的是,通过此事改变幻境中既定的历史轨迹,因为郭睿的份量足够,定然可以产生比较大的蝴蝶效应,如此他才敢放心远行。
顿了下,曹景延补充提醒道:“郭睿应该会请不少强力帮手,此事有一定的风险,不过我也不是毫无准备,玄羽宗刘照府、原青云宗五峰魏泽渊都答应助我。”
风修远目光闪烁,所提都是燧国有名的金丹强者,一个老辈,一个新锐,再加上眼前战力无双的体修,如此强大的阵容,所谋胜算很大,即便不曾,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他重新端起杯子,慢悠悠喝下一口,便已沉吟思虑妥当,问:“何时?可还需要我再多叫几个人?”
曹景延嘴角荡开笑意,说道:“无需太多人,首尊大人若是方便,多请一两个实力相当的足以,时间么……办完都城之事,也就这两三个月内。”
风修远对视道:“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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