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左虎贲经此一阻,前进之势被迫一顿,
那原本如潮水般汹涌、似铁流般不可阻挡的冲势,硬生生被绊马索弩箭织成的死亡罗网给截住了。
虽说虎贲军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也都有过沙场浴血的经历,但也确实有很久没有经过如此残酷的厮杀。
这些年驻守神都,每日操练虽不曾懈怠,却终究少了刀刃见红的生死考验。
今夜这一战,甫一交锋便是血肉横飞、断肢残骸,那股子熟悉的、令人胃里翻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饶是铁打的汉子,眼底也不禁闪过一丝恍惚。
前锋骑兵转瞬间就有几十人当场毙命,更有不少人躺在地上挣扎哀嚎,跟随在后面的叛军步卒主力看在眼里,难免有些惊骇。
虽然都有心理准备,知道监察院肯定不会轻易被攻破,更不可能畅通无阻就能杀到黑楼,但气势如虹的先锋骑兵一瞬间就落得如此凄惨境地,还是让大家心中有些发慌。
本来平稳向前推进的队形顿了下来,前进的道路也被遍地死伤的人马堵住。
然则便在这一刻,只闻得军中数声暴喝响起。
短暂的慌乱中,有将领清晰有力地发出了命令。
紧接着,持盾兵由后赶上,踩过长街之上的血泊,奋勇无比地破开街道两侧的房舍木门,冲入了那些幽暗的空间之中。
一时间,街道两侧尽是喝杀之声,却看不到厮杀的真实情况。
啪的一声,一座房舍破开一个大洞。
木屑四溅,尘土飞扬,一名浑身是血的叛军就这样被人刺死,跌了出来。
此时在那些房舍内,不知道还有多少军士正和埋伏在此的监察院部属,进行着凶险的厮杀。
这不像旷野列阵那般堂堂正正,而是暗室之中、呼吸可闻的距离内的生死相搏。
叛军军纪森严,当将领冷酷下令,以兵卒生命的消耗为代价,向着街道两侧进行反攻之后,四周袭来的弩雨自然也弱了下去。
那些躲在暗处的弩手不得不应对冲进来的刀兵,再无法从容瞄准长街上的主力。
锃锃刀光闪过,早有刀兵冲上前,将街道数十根阴险的绊马索利落无比地砍断。
这些黑色的皮索,就像是被砍掉头颅的毒蛇,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而上面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毒针,则像是蛇皮上的晶亮液体。
有人依稀听到从黑楼其他方向也传来了惨叫呼喝之声。
那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分明能听出是激烈的厮杀。
自西门攻入的这队左虎贲很清楚,部署在永兴坊其他方向的同伴,在得到信号之后,也已经同时破门而入,对监察院发起了攻击。
虽然同属左虎贲,但今晚攻打监察院的兵马兵分四路,四面齐攻。
四路人马各不相让,暗中较劲,谁能第一个攻入黑楼,当然有先登之功。
若是能够取下李淳罡的首级,那更是无双首功,叛乱成功后,加官进爵赐金封地自然是轻而易举。
所以关乎个人甚至家族的前程,谁都想拿命一搏,绝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先。
一名将领骑在马背上,手持长枪,待得麾下刀兵处理掉拦在街道上的绊马索,立刻大喝一声:“杀!”
他双脚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带着数百步卒,再次向黑楼冲去。
而此时两侧的房舍之中,犹有刀锋入骨之声,尸体倒地的闷声,却极难看见监察院部属的身影,只知道这些人正在宅内进行着杀人的工作。
“砰!”
又一名虎贲刀手从一处房舍内飞出来,重重摔落在街上。
他的首级已经被砍下,无头尸首直喷鲜血。
那长枪将本来是领着步卒往前冲,却陡然一扯马缰绳,骏马竟不向黑楼方向去,反而斜刺里向那房舍冲过去。
眼见得已经靠近房舍,只见此人长枪刺出,震起一阵剧风,枪尖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嚓的一声刺入一扇木门之中!
一声剧喝,猛将挑枪而回!
只见长枪之上挑着一名黑衣人,鲜血从枪上滴了下来,枪尖刺穿一名藏在里面的监察院吏员胸腔!
那黑衣人双手死死攥着枪杆,身体弓得像一只虾,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中郎将冷哼一声,单臂一振,将枪尖上的尸首像纸袋一样地甩了出去。
叛军士气大振。
又有不少刀手扑向两边的房舍,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明显比方才坚定得多,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凶光。
虽然人人都想第一个攻入黑楼,更想拿下李淳罡的首级,但这终究是难度极大的事情。
若是能够砍杀几名监察院官吏的首级,战后同样也是能以首级领赏。
长枪将确实骁勇,他胯下骏马贴着房舍往前冲。
他手中长枪威猛无俦,枪出不虚,竟是在飞奔中连连出枪,于快速飞奔间连杀数人。
军中有的是悍勇武夫,此人一身盔甲制式,正是一名卫军中郎将。
能够在南衙八卫之首的左虎贲担任中郎将,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而中郎将的骁勇,更是让方才受挫的虎贲卫们大受振奋,如狼似虎跟随在中郎将身后,踩踏着街道上同伴的尸体和鲜血,前赴后继往前冲。
长枪将的骁勇,显然也受到了监察院伏兵的注意。
一名监察院弩手手持硬弩,鬼魅般出现在左前方的屋顶上。
箭弩对准了中郎将,不料还未来得及抠动扳机,一枝弩箭已经从他的眼窝里射了进去。
“嗤嗤嗤!”
弩箭声不绝于耳。
监察院备有不少弩箭,而左虎贲作为卫戍神都的精锐主力,自然也是配备更多的弩箭。
这支左虎贲,不但有破阵冲锋的骑兵、手持大盾的盾牌手、短兵相接的刀兵和长枪兵,自然也少不得弓箭手和弩兵。
弩兵被保护在队伍中间,先前也与掩身在房舍里的伏兵对射,只是伏兵掩藏得很好,弩手无法确定目标,一直没能给对手造成杀伤。
但这些弩手当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虎贲中郎将连杀数名监察院部属,不少弩手心中便清楚,如此情势,中郎将一定会成为伏兵的目标。
配有箭弩的伏兵,也必然会将目标重点盯在中郎将身上。
一旦射杀中郎将,不但可以打击虎贲的士气,而且更能让虎贲陷入混乱。
所以这些弩手始终警觉伏兵弩手。
两侧房舍的伏兵已经被冲入进去的虎贲步卒缠住,陷入短兵相接的厮杀,腾不出手来攻击中郎将。
但有少量精明的弩手已经将注意力投向屋顶。
这些弩手经验丰富,知道如果伏兵要狙击中郎将,屋顶是最好的位置。
视野开阔,居高临下,而且便于撤离。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名监察院弩手率先现身,虽然身手敏捷动作娴熟,但终究还是没能射出箭弩,反倒是被早有准备的虎贲弩手射杀。
一时间众多弩手纷纷向屋顶爆射弩箭,压制敌人。
“小心!”
队伍中,有人叫了一声。
只见到屋顶上陡然又有几道身影突兀地出现。
弩手们立时朝着那几道身影射过去。
只见屋顶三道身影如鹰隼般飘起,速度快极,直向长街上的中郎将扑过来。
这三人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但手中却都是持着一把长剑。
战场厮杀,很少出现长剑。
可以但出现此等兵器,对方必然不一般。
“嗤嗤嗤!”
弩箭如蝗。
左右两名黑衣人身在空中,却是丝毫不见慌乱,手中长剑如风车般旋转,剑光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弩箭射在那光幕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被弹开或斩断,断箭在空中打着旋儿飞散。
他们不仅护住了自己,更是拼死护住中间那人。
中间那人速度奇快,说到就到,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根本不管两侧射来的弩箭,手中长剑剑锋直取马背上的中郎将。
那中郎将却并不畏惧,低喝一声,手中长枪戳破空气,直往中间那黑衣人刺过去,枪势如虹。
一寸长,一寸强!
黑衣人手中长剑自然及不得中郎将手中长枪的长度,双方同时以手中兵器攻向对方,那长剑剑锋距离中郎将还有些距离,长枪枪尖已经近在那黑衣人心口。
“噗!”
长枪却未能刺入黑衣人的心口,反倒是长剑虽然没有刺入中郎将喉咙,中郎将喉咙却凭空出现一道血孔。
剑气!
中郎将显然没有料到那黑衣人的境界如此了得,只凭剑气,就能隔空伤人。
中郎将瞳孔扩张,握住长枪的右臂僵住不动,枪尖无法再向前分毫。
那黑衣人左手却已经握住长枪枪身,长剑顺势一挥,剑光划过,中郎将的首级已经从脖子上飞出。
而黑衣人借助枪身稳住身形,右足足尖落在无头尸首的肩头,借力而起,一飞冲天,在干脆利落刺杀中郎将之后,却又瞬间借力跃回屋顶。
他借力这一瞬间,却也是将中郎将的尸体踢落马下。
众多虎贲卫眼瞧见方才还所向披靡的中郎将在一瞬间就被刺杀,都是骇然。
刺杀中郎将的那名黑衣人返回屋顶,但两名掩护他从屋顶下来行刺的同伴显然没有他那般身手,落在街道上,瞬间就陷入了虎贲卫的包围。
那两人落地时身形略显踉跄。
方才格挡弩箭虽然挡住了大部分,但仍有几支箭擦伤了他们的手臂和肩膀。
他们背靠着背,眼神中却看不到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杀死他们!”
中郎将被监察院刺客所杀,众将士自然是悲怒交加,无数刀枪同时杀向那两名黑衣刺客。
两名黑衣刺客显然也都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已经刺杀中郎将,任务达成,便无挂念,宛若陷入狼群的两头猎豹,拼力搏杀。
忽听得一声清脆的鸟鸣。
但空中并无鸟雀,这分明是监察院放出的讯号。
中郎将虽然被刺杀,但虎贲卫训练有素,并未因此而陷入混乱。
听得鸟鸣声,许多人便知道监察院肯定又有手段。
果然,从两边屋顶上,忽然有无数东西从空中向街道上的军士们砸过来。
军士们挥刀出枪,或砍或刺,迎向那些物事。
有人却已经看清楚,那都是一袋袋装有东西的麻袋。
无数麻袋还没落地,就被快刀斩破,被长枪刺出窟窿。
布袋破裂的一瞬间,从里面却飘洒出粉末。
“小心,有毒!”
有人一看到这些粉末,立马就意识到,这些粉末很可能是剧毒。
毕竟监察院的春木司,里面有一大群用毒高手,如今生死之时,监察院用毒迎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粉末漫天飘洒,落在军士们的甲胄上,落在长街地面上。
屋顶上,刚刚刺杀中郎将的黑衣人再次冒出来,居高临下站在上面,并不在意会有箭弩袭击。
他单手负在身后,衣袂在夜风中猎猎飘动,蒙面巾下那双眼睛冰冷刺骨,杀意凛然。
他抬起左手,手中赫然多了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只是轻轻吹了吹火折子,里面的暗火立刻窜了出来,燃成一朵橘黄色的小火苗。
随即,在两边的屋顶上,突然冒出十几名监察院官吏,都是手持火折子。
那黑衣人率先将火折子抛出,其他十几只火折子也随即从屋顶抛上长街。
http://www.badaoge.org/book/129751/5739148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