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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老朋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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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拨打节目组热线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说自己和妻子结婚二十多年,租住也好,买房也好,每一次搬家之後,妻子总是会要求在家里空出一个房间来,购置一些简单的家具,当做客房来使用。

    这让男人很不理解,毕竟现在的房子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已经很少有人会在家里专门留出一间客房了。

    何况现在的社交风气不同以前,上门拜访的客人本来就不多,会留下住一夜的,结婚这二十几年来更是见都没见过。

    在听完了男人的诉苦後,节目组很找到了妻子询问情况。

    一开始,面对着摄像机,那位妻子一直在情绪激动地复读,诸如「我就是想多一间房子招待客人有什麽错?」、「他不理解我,结婚了这麽多年,他永远都不理解我」、「任性,我就是任性不行吗?一个连老婆的任性都满足不了丈夫,

    他有什麽用?」一类的话语,话里话外反而是在埋怨着丈夫不当人,连她这麽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

    後来随着采访的深入,这位妻子才终於说出了背後的隐情。

    原来,她坚持要在家里空出一间房的本意,并不是真的想要招待客人,而是为了她的一位表妹。

    这位妻子的表妹与她只差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就像是亲姐妹一样亲近。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她们在十几岁的时就相互约定,以後长大了,先结婚的那个人家里,要给还没结婚的另一个人留出一间房间,当做是给「单身狗」的一个温暖的家,聊以慰藉一一像这类少女时期天真烂漫的约定,相信很多人都有过。

    只可惜,这位表妹在十八岁的那年因为车祸去世,这起意外,让这位妻子悲痛欲绝,这才会在结婚後的每一次搬家时,都坚持给这位不在人世的妹妹空出一间房间,一是为了遵守当年和妹妹的约定,二是为了给自己的心一个交代一一或许也是知道,这种做法有些不切实际,所以她才一直以「任性」的方式,搪塞了丈夫这麽多年,没能鼓起勇气告诉他这个事实。

    至於节目的最後,当然是以调解成功,两夫妻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妻子大喊着「我再也不任性了」,丈夫大喊着「是我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告终,画面十分感人,连电视机前的张小龙都跟着落下了两滴眼泪。

    也正是因为这段忽然涌现的记忆,让张小龙不由自主地把眼前的场景,一板一眼地套入进了那个故事一一这间空荡荡的、缺乏人气的房间,其实是留给屋主人留给家中某位过世的妹妹的;画像中的女孩儿,就是因为屋主人的过度思念,

    才将她和自己家的猫画在了同一幅画上,给自己一个「妹妹还活着」的错觉,聊以慰藉—.—·

    在这麽一番脑补过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张小龙总觉得有一阵阴风,从自己的後颈似有似无般的吹拂而过,於是对着画上的女孩拜了拜,念叨了一句「有怪莫怪」後,他才退出了房间,继续寻找起主人的卧室。

    没办法,虽然脑海中的故事很感人,但张小龙是个变态,你不能要求变态也有道德感。

    转眼,张小龙又来到一间古怪的房间。

    在这间房里,完全看不到客厅中那些「古色古香」陈设一一映入眼帘的便是墙上挂着的那台七十五寸液晶电视,一旁的小书柜里塞着各种各样的杂志、闲书,角落的位置摆着一座超豪华的猫爬架,窗边收拢杂物的篮子里装满了玩具,

    从被压在底层的逗猫棒到,再到放在篮子最顶端,一只丑丑的小玩偶。

    窗帘倒是没拉着,继客厅、书房、死去妹妹的房间之後,这还是第一间,一进来就让人感觉到亮堂的屋子一一看来那只猫确实很喜欢晒太阳。

    是的,这里没有床,没有沙发桌椅,毫无疑问是专门为家里的猫而准备的屋子。

    至於墙上的宽屏液晶电视,想来是为了放《猫和老鼠》而准备的吧?爱猫爱到了把客厅的电视拆下来给猫看,也真是没谁了。

    「愚蠢的猫奴啊。」向来不喜欢评价女主人卧室以外场景的张小龙,终於是忍不住地吐槽了一声,遗憾地转身,走向了这个家里的最後一间屋子。

    推开门,不出意外,阳台一侧的窗帘还是老样子,拉的紧紧的。

    不过看到了门边的洗手间後,张小龙就知道自己来对了一一在一切非豪宅的建筑里,「主卧才有厕所」可是常识。

    张小龙快步上前,拉开了窗帘。

    果然,房间的陈设依然简单,角落里挂着几件秋冬款大衣的衣架,靠墙放置的大床,一张造型简约的古筝,放着一本古籍的小茶几。

    不过尽管看着有些简朴,可至少是「人住的房间」。

    张小龙止步在了那两面并排的衣柜前,打开其中的一面柜门。

    尽管自认足够了解屋主人的他,已经提前做好会看到一大堆朴素的,缺乏美感的卫衣、衬衫、运动服的准备,但在打开衣柜门的那个瞬间,张小龙眼中,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错。

    那是因为衣柜的正中间,刚好是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一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的大褂,正被挂在那里。

    「这是—道袍?」凭藉着小时候和家人去道观上香留下时的记忆,张小龙有些勉强地认出了这件衣服。

    「那个女人是个道士?我这是偷内衣偷到道士家里来了?」他这麽想着,双目下意识地左右乱,很快又在衣柜的一侧,发现了一柄造型古朴,似乎是断了一截的木剑一一这个衣柜里并没有挂几件衣服,这让那身道袍和木剑看起来十分显眼。

    「那是—她的法器吗?电影里的那种桃木剑?可为什麽是断掉的?」从道袍到驱邪的法器,女人衣柜中意料之外的发现,让张小龙满脸疑惑。

    应该说,能去做贼的人,手脚自然是不可能干净到哪里去一一张小龙在疑惑之余的无意识动作,便是东摸摸西摸摸。

    他先是用手指在道袍的袖口上抿了抿,确认着布料的柔顺程度,紧接着又低头嗅,想闻闻看有没有主人的体香残留一一最终闻到的只有薰衣草味洗衣液的味道。

    随後他吃又冲着那柄桃木剑伸出了手一一无他,纯粹是没见过,想摸摸。

    然而,就在张小龙探出的手,即将触碰到剑柄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乱拿别人的东西,小心倒霉呀。」来自某个女孩儿的提醒声,於他身後响起。

    这个瞬间,肩膀上的触感与女孩的声音,让一阵几乎能令血管冻结的寒意,

    迅速蔓延至张小龙的全身一一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

    还有什麽,能比做贼的时候被人抓了现行更恐怖呢?

    「啊!」张小龙惨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啊!」在看到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後的女孩时,张小龙又惨叫了一声。

    「喔,我吓到你了?」女孩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似乎也没什麽责怪的意思,「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谁让你非要动那把桃木剑呢?剑上的煞气都快冲出天花板了,根本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驾驭的,考考你,知道沾染煞气会有什麽後果吗?」

    张小龙刚想回答「不知道」,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忍不住低头,又看了看女孩脚下。

    空荡荡的,没有影子。

    再次回归那个问题:还有什麽,能比做贼的时候被人抓了现行更恐怖呢?

    答案是,有的。

    张小龙的嘴一点一点的张大。

    「好吧,看你这模样就知道是上课喜欢开小差的那种差生。听好了!」女孩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张小龙的回覆,只好自问自答道:「答案是,轻则倒霉一个月,喝凉水都塞牙;重则生一场大病,过两周就暴毙而亡了也说不准!」

    张小龙的嘴巴还在长大。

    「嗯?你怎麽还在发呆,莫非是吓傻了?」女孩把脸凑向眼球瞪得几乎快要弹出眼眶的张小龙、

    「你不要过来啊!」女孩的举动让张小龙的嘴巴长大到了极点,几乎到了能弓起下颌关节脱白的程度。

    张小龙双手乱挥着,脸色惨白地几乎像是那柄桃木剑的主人:「我见过你!

    我在那副画上见过你!你就是那个死掉的女的对不对?你,你还在这个家里..」

    「什麽叫『那个死掉的女的』,没礼貌。」女孩「哼」了一声,「你不打招呼就进我的房间,我都没说什麽,你反倒还嫌弃起我来了?真是倒反天罡。」

    「有鬼!这里有鬼!救命啊!」张小龙失态地大叫着一一无声无息地登场,

    身子底下找不到影子,再加上她只是对「那个死掉的女的」这一称呼不满,却没有否认的态度,让张小龙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是遇见鬼了。

    至於「道士的家里为什麽会出现鬼魂」这种高深的问题,以张小龙现在的紧张程度,肯定是想不明白的。

    「,你好吵啊!闭嘴!」因为他的大叫,女孩脸上原本笑眯眯的表情,很快被「不良少女独有的不耐烦」所取代。

    她一脚踩在了张小龙的胸口,居高临下质问道:「说!你是干嘛来的!是不是小偷!」

    「有鬼!有鬼!」张小龙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叫得越来越撕心裂肺了。

    「都说了让你别叫了!大白天的,把邻居吓到了怎麽办?」女孩见他不配合,急了,伸手直接捂住了张小龙的嘴。

    「唔!唔!」

    「你怎麽还叫!」

    「停手吧,有你这麽审人的吗?他快被你吓死了。」一只狸花猫迈着步子走进房间,轻巧地跳上床,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女孩和张小龙,喵喵地说,「还是让为师来吧。」

    「额,他好像已经晕过去了。」季澜松开了抓住对方衣领的手。

    「呀,还真是。」师傅看着双眼泛白的张小龙,「被你捂晕了?」

    「好像看到猫猫道长你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晕倒了。」季澜摸摸下巴,「估计是不太能接受『猫也会说话」这件事。」

    「喷,能接受这世上有鬼,却不接受猫会说话?真是无知的家夥。」师傅摇摇尾巴,「所以呢,你刚才跟了他一路,他到底是不是贼?下手了没有?」

    「没有啊,之前就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乱逛,唯一一次出手就是对清秋的道袍和这柄桃木剑。」季澜沉思道,「奇了怪了,要是想偷东西,书房里那麽多值钱货,从书桌上随便顺只清秋的白玉笔搁走,也能卖不少钱吧?莫非是不识货?可这桃木剑看起来才是最不值钱的呀。」

    「值钱的东西不偷,却盯上了师姐的法器?莫非也是修道之人?」狸花猫打量着他的脸半天,可除了「猥琐」两个字之外,什麽也没看出来。

    倒也不是说修道之人就非得是正气凛然、仙风道骨。

    可长得这麽猥琐的———

    「算了,你还是个孩子,这些龈之人的心思,还是少深究的为妙,当心学坏。」狸花猫伸了个懒腰,「为师约好了要带小肥出门遛弯了,回来还要给徒儿带早饭,先走一步了。」

    「那这人怎麽办?」

    「师姐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丢掉不就好了。」狸花猫懒洋洋地说,「在那之前,你顺手拿他练习一下,为师昨天教你的消除记忆的法术吧。」

    四十分钟後。

    「你们明知道这是个贼,为什麽不在他进门的时候就放倒他?」清秋站在房门口,低头看着床边昏迷不醒的男人。

    「猫猫道长原本是打算这麽干的,可我觉得现在法治社会,要弄晕别人也得将个由头吧?所以这不是想着等他下手了,再顺理成章地来个人赃俱获麽?」季澜尴尬地说,「结果他这不偷那不偷的,在你衣柜前站了半天,东瞧瞧细看看了半天,才对那柄桃木剑出了手。我怕人死家里-咳咳,我是说事情闹大,这才制止了他。」

    「什麽都不偷的贼,却在我的衣柜前站了好久?」清秋皱了皱眉头,「我记得珠泪以前,好像跟我提起过类似的事情。」

    「他还光顾过珠泪家啊?」

    「晚点问问吧。」清秋蹲下身子,随手摺断了男人兜里的开锁工具,「记忆抹掉了没有?」

    「修行还没到位,尝试着抹掉,但是失败了。」季澜吐吐舌头。

    「你阻止了他触碰我的剑,这是对的。不过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不要给这些人进我房间的机会。」清秋的手指在男人的额头上划过,在修改记忆的同时,顺手施加了一个睡眠的法术,「私闯民宅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

    「记住了记住了,下次我直接让猫猫道长弄晕他!」季澜搓着手,跃跃欲试,「所以呢,咱们什麽时候把他拎出去丢掉?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很适合『丢垃圾』的地方,蚊子特别多,保证他满头包!」

    「等晚上吧。」清秋平静地说,「在那之前,我也要先跟珠泪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那个「惯犯」。」

    「如果是的话呢?」

    「那就让他的记忆消失的更乾净一点。」

    《采花大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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