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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市,某高架桥下。
「看来回去是要比进来省事啊。」稚低头打量着他们面前,那个直径大约两米左右的「坑洞」,「我记得上次和女鬼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她好像跟我说,人类会给这种跳进去就会前往另一个时间点」东西起一个很贴合的名字————叫什麽来着?」
「应该是时空隧道吧?」周悬蹲在坑边,认真地往里瞧,「我也以为这一趟还得再回一次地下才行。」
「大概是他动用了特权,把自己和妻子的墓迁移到其他地方去了,免得咱们再搞一次破坏吧。」」猊吸吸鼻子,「不过就是这里没错了,我能闻到法力的味道。」
「那咱们接下来要怎麽做?」实际上除了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以外,什麽都没闻到的周悬问。
「直接跳下去就好了。」稚很自然地说,「反正他十有八九是你祖宗,想必是不会害你的。」
「————能行吗?」
「没关系,一会儿让稚打头。」因为知道自己侄子的皮远比周悬要厚,」貌直接就是一个大义灭亲,「如果他能平安无事,那咱们再下去。」
「好的。」稚很爽快地接下了这个重要任务,「要是我一分钟後没回来,那就说明我已经顺利钻进时空隧道走人了。」
就在周悬心里默默地把这件事跟「跳楼下去之後再也没能回来,难道能代表平安无事吗?」挂上联系的时候,稚已经纵身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坑里,连礼貌性拦上一拦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就这麽,他和骏猊蹲在坑边,默默等待了一分钟。
整个过程中,不知道是不是雨下的太大,至少周悬没有听见诸如「结实地砸在地上」、「骨头断裂」、「惨叫」一类的动静。
「看来他这是平安无事地回去了。」」猊说,「那咱们也走吧,周施主。」
「稍等一下,五公子。」周悬说,「我有件事还想再确认一下。」
「什麽事儿啊?」
「从这里离开之後,确实是什麽东西都没法带走,对吧?」
「是啊,除了记忆和道行以外,当你离开的这里的时候,那些东西就像是泡泡一样碎掉了。」狻猊点点头,「毕竟这里是梦的世界,其本质不过是我们一族的修行场而已。」
「没有例外吗?」
周悬看着他背上,这个世界的金蝉子裁掉了自己的袈裟,亲手为他做的那条「迷你袈裟」。
「据我所知,没有。」
「好吧。」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猊说道,「一会儿在外面的世界再会吧,周施主。」
说完这句话,」猊就「咻」的一下蹦进了坑里。
看起来就像他们之前说的那样,龙众们对这样的世界并无太多留恋,一方面是他们比谁都了解这里,另一方面则是他们活的足够久,早就习惯了离别这件事。
「算算时间,这个世界的我应该已经回家了吧?」周悬坐在坑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薄荷糖,「也不知道,如果我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反悔,一路冲回家里的话会发生什麽————」
他缓慢地撕开糖纸,把薄荷糖送进嘴里,再将塑料纸小心地叠好,塞回口袋。
清凉的口感很快从舌尖蔓延,刺激着神经。
仅从这一刻的感受看来,恐怕世上再怎麽管用的符咒,也无法做到完全替代这颗廉价的糖果此时展现出的功效。
就这麽,大雨中,周悬抿着糖果,直至它融化到仅剩一半,直至它的滋味伴随着愈发强烈的清凉感被完全激发。
「再见了。」
在空无一人的高架桥下,他前倾身体,轻声呢喃了一句。
很快,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他失去了平衡。
下落,下落。
「我说,他为啥还没醒呢?」身後传来了某个女孩的声音,「这都过去多久啦?难道是跳下去的时候磕到了脑袋?」
「很有可能。」身後传来某个男人的声音,「人类就是这麽脆弱的生物啊。」
「周悬哪有这麽蠢啊。」另一个女声立马训斥道,「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
「我倒是觉得小白龙说的也有点道理。」一个几乎就在耳边,听起来略有点轻浮的男声响起,「上次他不就是见手青中毒了麽?咱们一大家子人都没事,就他中招。足可见得人类就是————」
「上次还不是因为你坑人啊!买那些有毒的菌子给周悬吃!」之前的那个女孩马上反驳,「晚点他要是还不醒,你要负责给他送医院去!」
「咱们这儿不是就有个医生麽————说起来你之前是在什麽科室当医生来着?不会是血液科吧?
」
「我是内科医生。」这一次是清冷的女声。
「内科是看什麽病的?」这次周悬听出来了,是龙五公子在说话。
「这个分起类来就很多了,我当时是在神经内科工作。」
「神经内科是负责给神经病看病的吗?」有只猫说话了。
「神经病应该要去精神科看病吧?」轻浮的男人解说道,「比如猫道长你要是癫痫了,那就得去神经内科;可要是装自己癫痫,但其实没癫痫的话,就要去精神科看病。」
「喔,这样说我就懂了。」那只猫说道。
「那如果周悬一直醒不过来,那咱们应该送他去什麽科?」女孩问。
「你看你,没经验了吧。」那个轻浮的男人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这种昏迷不醒送医院的,都是直接去挂急诊号的,哪儿还有空去门诊排队啊。」
「不用送医院,我已经醒了。」周悬睁开眼睛,开口道。
「哇!」因为他突然说话,季澜先是被吓得惊叫了一声,然後和珠泪一起冲过来,「你还好麽周悬!」
「还行,就是有点没力气。」周悬问,「我昏迷了很久麽?」
「大概有十几分钟了!」珠泪马上说,「我们一直在讨论,你到底是在回来的路上撞到了脑袋,还是从莲花里蹦出来的时候磕到了头!好在你没事啊!」
「我是从莲花里蹦出来的?(季澜:准确来说是被甩出来的!)」周悬茫然地问,「那稚和五公子呢?」
「我和叔叔怎麽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昏迷?」身後的稚有些好笑地说,「你把天龙当成什麽了?」
「好吧————所以我们还在地下麽?」周悬看向黑漆漆的四周。
「没错,不过这一次是小白龙的土遁法术。」作为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如今被当成苦力,负责一路背着周悬的白璟笑嘻嘻地在他耳边说,「听说小白龙和五公子说,你们三个回到十年前的安平啦?还在那里见到了我们?」
「对。」周悬点头,「我还去你家吃了饭。」
「我家?真的假的?」白璟饶有兴趣地问,「那个世界的我看起来如何?是不是也跟现在一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关於你的事,我下次有空单独跟你说。」周悬说。
「哈?为什麽?」
「现在不太方便————」
「那我呢那我呢!」季澜连忙问,「我看起来怎麽样?」
「笨蛋,十年前你还是小学生呢,能怎麽样?」白璟马上说,「不就是边吃辣条边流鼻涕,看起来傻乎乎的样子麽?」
「你放屁!我以前很少吃辣条!」
「可你确实是请我吃了辣条。」周悬笑了笑,「我们相处得还不错。」
「啊?」
「也见到为师了吗?」狸花猫跳到了白璟的脑袋上,「当时的为师还是个人类吧?」
「嗯,不过因为那是个没有天师的世界,所以我们不再是师徒了。」
「所以为师过得如何?」
「有点像空巢老人————」
「喵?!」
「一会儿回家之後,我再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吧。」怀里像抱猫一样抱着迷你版狻猊的清秋走过来,「那毕竟是龙众的世界,这样频繁的出入,会对你会造成一些负担也是正常的。」
「好,谢谢。」周悬努力看清身後已经不见了那条迷你袭裟的狻貌,「也感谢五公子这次出手相救。」
「周施主不必客气,相识一场,都是应该的。」」貌笑呵呵地回道。
「可以啊你,竟然连龙五公子这种等级的保镖都能请得到。」白璟小声说,「他刚从那朵花里蹦出来的时候,我们都看傻眼了。」
「他从我体内蹦出来的时候,我受到的冲击只可能比你们更大吧。」周悬摇了摇头,「这次说什麽都不能让他继续留在我体内了。」
「你可真行,有名震四海的龙五公子当贴身保镖都不乐意,人家可是羡慕都羡慕不来麽?」
「你愿意麽?」
「废话,我当然不愿意,我可是向往自由的妖怪。」白璟表示你是你我是我,「一会儿上去了,记得给你们家阿菲回个电话。」
「阿菲找我了?」
「嗯,估计是你被吸进去之後不久来的电话。」白璟回忆道,「她看联系不上你,又打电话给珠泪,最後珠泪帮你找了个藉口混过去了。好在那会几珠泪还没下来,不然她手机也该没信号了一你知不知道这这一天我少接了多少个女人的电话啊?」
「是麽————现在是不是下午四点左右?」
「喔,看来小白龙有记得帮我传话。」
「外面的情况怎麽样?」
「哟,你现在都开始关心起城市的安危了?这不是市长应该担心的事儿麽?」
「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周悬顿了顿,「再问你件事。」
「什麽?」
「你平时是不是总住在世贸大厦顶楼的那家五星级酒店里?」周悬补充,「还是最高级的套房」
「————你怎麽知道?我有说过这事儿吗?」白璟一脸狐疑。
「没有,就问问。」
就这麽,在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当中,他们被稚的土遁法术送回地面。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仍在刮风下雨。
但和昨夜以及十年前的情况相比,还是明显好转了不少,看来哪怕再怎麽来势汹汹的台风,也终有来到尾声的时候。
妖怪们(和鬼魂)一起站在桥下避雨,有些在寒暄客套,有些在聊今晚要不要回家吃火锅,庆祝两龙一人的胜利回归。
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连串的微信消息的周悬,选择绕到了桥墩後面,安静地给李菲回个电话报平安。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空闲时间里,他把手伸进左边口袋。
应该说不出意料,他并没有找到那枚薄荷糖的包装纸。
然而,当他把手掌拢在嘴前,轻轻地哈出一口气的时候,尽管很淡,可他确实闻到了一股浅浅的薄荷味。
「看来例外还是有的。」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
终於,在漫长的等待後,电话接通了。
「哟,你出院啦小周。」李菲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好像是比十年前有了点说不清楚的变化,「怎麽样,洗胃的滋味如何?」
「————洗胃?」周悬愣了一下。
「咦,难道没洗胃吗?」李菲奇怪地说,「珠泪不是说你又吃见手青中毒,在家里手舞足蹈的,所以他们准备冒着台风给你送医院去了吗?难道医生放过你啦?」
「————」周悬无语地从桥墩旁探出头来,看了不知是又闹了什麽矛盾,正在对稚施展「百万吨拳击」的珠泪一眼。
「喂喂?」
「没有,没有洗胃,我输完液休息了一晚就好了,现在正在回家路上。」周悬说。
「唉,你说你,之前中毒一次也就算了,这种事儿都能来两遍,说出来别人还以为你是个两三百斤的大胖子呢。」李菲埋怨道,「你平时是那麽贪吃的人设麽?还是吃个蘑菇也会上瘾?」
「我发誓再也不吃见手青了。」周悬只好这麽说。
「行,你最好是真的不吃了。」李菲又问,「市里咋样了?我今天看朋友圈,好像有不少地方都被水淹了啊。」
「好像确实是点厉害。」周悬看着旁边一片狼藉的建筑工地,「不过这会儿已经快结束了,就只剩一点小雨而已。」
「说起来,你还记得不?十年前咱们这儿好像也有一次类似的台风是不是,我记得好像叫————」李菲正说着话,忽然又把手机拿远,用粤语回了身边的人几句话。
「你在忙吗?」周悬问。
「是啊,一会儿有个晚会的彩排,不过还没轮到我。我正在休息室呢。」
「是吗————」周悬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说起十年前,我刚才在医院睡觉的时候,好像梦到了一件十年前的事儿。」
「啥事儿?」
「我梦到十年前的暑假,我们相互用对方的QQ空间,写了一封给十年後自己的信」来着。」周悬说,「但我现在不是很确定,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我又看到幻觉了。」
「十年後的信?」李菲琢磨了半天才说,「我没印象了误,不过那阵子好像是挺流行玩QQ空间的我一会儿下个QQ看看就知道了。」
「你手机里没QQ吗?」
「你手机里还有QQ啊?」
「我好像还真有,导数据的时候一起跟过来的。」周悬说,「但是我一直没登录。」
「行吧,那你一会儿上去看看。」李菲压低声音,「先这麽说哈,我得跟导演聊两句去。」
「好,拜拜。」
「拜拜!」
周悬挂断了电话,然後在回归120帧刷新率的手机上滑动了几下,果然在屏幕的某个角落找到了一只系着红围巾的胖企鹅。
他打开登录界面,借着记忆输入QQ号,而後又经历三次尝试,终於幸运地蒙对了正确密码。
进入久违QQ空间,他小心地把各种冒着红泡泡的消息提示依次点开了一遍後,终於在茫茫多的消息之中发现了一则前段时间发来的,名为「嗨!十年後的周某(他同名)!还记得我们十年前的约定嘛!」的系统提醒。
在短暂地犹豫後,他点开了那条消息。
一个挥动着翅膀飞来的信封,很快在屏幕中央展开。
Hi~周悬同学~
——
由於不知道这条消息具体是会在十年後的早上、下午、还是晚上送到你那儿,所以就先预祝你全天都好~
虽然我不知道你会给我写什麽,但我真心觉得请十年後的自己吃顿饭是个超棒的idea,所以我决定就这麽干好了(可不是为了偷懒啊)。
不过我思来想去,还是有点担心到时候万一赶上世界大战、金融危机、通货膨胀啥的,一百块钱只够买个汉堡那就完蛋了,所以我决定加重筹码(大出血):
十年後凭此消息,可来找我领取两百元用餐基金,我要是抵赖我就不是人!
就酱紫~
哦对了,我好像刚才说要写的肉麻点来着————
那————
署名:菲菲~
「我说,我说!」刺探情报的季澜风驰电掣地飘回来,尽显曾经的体育生风范,「周悬好像哭了!」
「哭了?为什麽?」白璟问,「难道是被珠泪气哭的?我都说了那个理由烂透了————」
「不知道不知道,我就是看他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一边揉眼角!」
「可能只是风把脏东西吹眼睛里了吧?」一旁的清秋看向狸花猫,「周悬是那种会哭的人吗?」
「不是。」狸花猫想也不想地说,「就算要哭他也是蒙在被子里偷偷哭,怎麽可能会在这种地方突然掉眼泪。」
「难说,难说。」稚若有所思地接话道,「依我看,可能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哪个女人?」珠泪马上问。
「就是那个,和他在梦里一起逛街的那个。」
「名字!」
「我没记住。」
「哎呀!没用的家夥!」
「哟哟哟,我好像闻到八卦的气息了————」白璟大手一挥,「走,季澜,我们赶紧去拿手机拍他!」
「我才不去!你别想坑我!」
「我要去。」狻猊跳到了白璟肩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我还没见过周施主掉眼泪的样子呢。」
「说得好像我们见过一样!」
「我还是觉得周悬不会哭。」清秋跟在了他身後,怀里还抱着「同感」的师傅。
「难道稚说的是阿菲?」珠泪嘀嘀咕咕地跟上去。
「呵呵。」珠泪去哪就去哪儿的稚跟上去。
一看大家都要去看热闹,季澜赶紧也飘着跟了过去。
《十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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