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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单元，楼下车棚。
「就是这辆————应该是吧？」艾果领着他们来到一辆白色的电瓶车旁，在车把手上挂着的那个小袋里，成功找出了一把钥匙，「嗯，看来我没认错。」
「看起来你们确实不熟。」李菲有些好笑地说，「不过你胆子也够大的啊，电瓶车停楼下连钥匙都不带走，不知道我们这几自古以来就有小贼来偷电瓶的传统啊？这样人家还省事，直接给你车一道骑走了。」
「是吗？可是我一次都没被偷过啊（李菲：所以才说你运气好嘛）。」艾果插钥匙发动车子，结果同样顺利，「还好还好，电没跑完，还剩40%呢。」
「说起来我好像从没见过你骑电瓶车。」一旁的周悬说。
「不是说了嘛，买回来的时候我让人家帮我送到车库里，之後就再没动过它了。」艾果挠挠头，「主要是我自行车都不会骑，之前想练练一个人又没勇气，怕摔死————」
「那你还买它来干啥？」李菲问。
「这不是一时兴起，想着先买了再认真学，给自己点压力。」艾果有些尴尬，「到头来压力还是没能战胜胆怯，所以就一直停在这儿了。」
「哎哟，学个电瓶车还不简单。」李菲一脸自信的表情，「这样，今晚上光线不好，等明天，明天下午家楼下集合，我给你教学一下，保准你半个小时就能融会贯通！」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就当回馈你借车给我们的恩情。」李菲坏心眼地指向电瓶车，「小肥，发挥一下特长，跳上去用尾巴帮忙掸掸灰。」
「汪！」作为一只中文理解力至少达到一年级小学生水平的狗，小肥直接就要往上冲。
「好了好了，小肥洗澡不方便，还是算了吧。」好在周悬反应快，及时拦下了小肥，自己用手拍了拍坐垫上的灰尘。
「嚯，你想的挺周到嘛，车上还备了俩头盔。」这一边，李菲已经开始在车上翻翻找找了，「另一个是给谁备的呀？莫非是未来的男朋友？」
「是给小肥的。」艾果说，「我本来买这车子就是准备以後送小肥洗澡去的，给它戴个头盔也安全点。」
「也是也是，安全第一。」李菲举起那一黑一白的两个头盔，「所以哪个是你的，哪个是小肥的？」
「没定呢，我们只是试戴过一下。」
「行，那我先试骑一下，看看水平有没有退步。」李菲坐上车，把白头盔戴在自己头上，随後对小肥招招手，「上来小肥，我带你兜一圈！」
小肥敏捷地一跃跳上车背，把两只爪子相当自然地搭在李菲的肩上。
「喔————我还以为你会跳我脚边蹲着呢，怎麽跟人坐车似的？」对小肥的自觉，李菲略感惊讶。
「你也很多年没骑了，慢点。」周悬过来把另一顶头盔扣在小肥的脑袋上，看起来真有几分「呆呆」的神韵。
「知道知道，放心吧。」
「汪！」
就这麽，李菲载着身後的小肥，在艾果「一时间不知该在意大明星骑电瓶车的样子，还是小肥会坐车这件事」的眼神中出发，直到大概两三分钟後，在小区里绕了一圈的他们才返回原点。
「看吧，我就说老手艺还没忘。」胜利归来的李菲得意道，「骑得又好又稳，是不是小肥？」
「汪汪！」小肥拍着她的肩膀，一看就是还想再来一圈。
「再来两圈该没电啦，你也不想我们俩待会儿推着车子回来吧？」李菲轻轻推推它，「等明天下午我教会艾果怎麽骑车了，以後你就天天有车坐，遛狗都不用迈腿咯。」
「呜~」
「行啦小肥，咱们该回家了。」很有眼力见的艾果走过来，嘿咻一声把依依不舍的小肥抱下车，再把头盔递给周悬，「那你们好好玩儿，我先上楼了。」
「好，说定了哈，明天下午见，届时微信联络。」李菲跟她还有小肥挥挥手，「回来的时候我们会帮你把电充上的。」
「好，拜拜~」
「拜拜，艾果。」周悬也说。
「拜拜拜拜~」
「汪汪汪汪~」
送别了慷慨的电瓶车主人，戴好头盔的周悬很自觉地坐在了车後座，并问道：「路上需要我帮你记录吗？」
「别，小电驴又不能载人，发出去我还得上微博热搜，灰溜溜地向全国人民道歉。」李菲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抱紧我，出发了！」
随着李菲拧动把手，这个月黑风高，树影绰绰的夜晚，载着他们的小电驴一路出了小区，朝着他们的学校进发。
「骑着我心爱的小电驴~它永远不会堵车~」凉飕飕的晚风拂面，李菲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下一句是什麽~我不知不知不知道~」
「你还记得上一次，像是这样骑小电驴是什麽时候吗。」她身後，双手扶着她的腰，姿势看起来有点搞笑的周悬问道。
「那还能不记得嘛。」李菲哈哈一笑，「不就两分钟之前的事儿？」
「再之前呢？」
「想听实话吗？」
「当然。」
「完全不记得了，只知道是在去港区之前，掐指一算大概是高三吧。」李菲道，「所以你能帮我回忆起来麽？
「老实说，我也不记得了。」周悬诚实地回答，「我记得你有很多次偷着骑你妈妈的电驴载着我出门，但我想不起来哪次才是最後一次了。」
「切~我还以为你是带着答案来的呢，搞半天是真的在向我提问。」在呜呜的风声中，李菲开朗地说，「不过也很正常吧，谁会把这种破事儿记得那麽清楚啊—一第一次骑电驴的经历我倒是记得，我十五分钟就学会了，哇哈哈~」
「是啊，可如果当时知道那会是最後一次的话，应该就会记住了。」
「那事实证明，当时确实不是最後一次啊。」李菲说，「不然我们现在是在做咩？」
「嗯，也是。」
「你冷不冷？」她问。
「还好。」
「那是因为有本骑手帮你把风全挡了！」
「那要不然我骑？」
「你想得美~」
就这麽，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废话和电瓶车压着25km/h限速的行驶中，他们很快抵达了这趟目的地—一和路边相隔十米远的安平市第二初级中学的门口。
李菲顺着路，把车子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摘下头盔拔钥匙下车。
「至少就门面来看，还是老样子啊，该新的新该破的破。」李菲望着夜色中的校园，又看向旁边某家暗着灯的小店，「我记得那个位置，在初三的时候好像是家奶茶店是不是？」
「嗯，我记得是叫小兔子」还是什麽。」周悬说，「也不知道这个牌子现在还有没有。」
「原来小兔子是连锁店来的啊？」李菲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就是人家随便起的名儿————不过在学校门口都开不下去的奶茶店，好像也不能怪时运不济啊。」
「他们家的奶茶是不怎麽好喝。」周悬发自内心地附和，「蛋挞更糟糕。」
「行啦，缅怀奶茶店和辱骂蛋挞的环节先往後稍稍，把正事儿办了先一大晚上的可不能白来。」李菲摸出了兜里的相机，清清嗓子说道，「准备好了哈，我要开机了。」
周悬闻言，默默地朝旁边挪了两步，以免打扰李菲拍摄。
「哈喽，大家晚上好，基於某些原因一好吧，其实就是视频时长不够，所以我特地出门，来我以前的学校附近逛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路过来心情异常的好，哪怕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脸上看着有些奇怪，可这却是李菲面对相机时表情和语气最自然的一次，「容我调转镜头一当当当当，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学校，安平二中。」
「其实我个人对初中还是蛮有感情的，毕竟当年在这里度过了三年的峥嵘岁月，又是上课又是装肚子疼不下楼跑操，总之就是和老师斗智斗勇的三年。」李菲唠唠叨叨地说，「至於这次回到学校，我的第一感受就是冷，因为路上的风有点大。第二感受就是黑，因为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路上的街灯略有点不给力，骑车————我是说腿着过来要加倍小心。
「至於第三点，就是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李菲说，「站在黑不溜秋的学校门口，难免会让人联想到当年偶尔被罚留校，六点钟才回家的不美好回忆一当然我记忆中自己其实只被罚过两次，具体原因忘了，但总体上在老丝童鞋们的眼中呢，我还是蛮乖一小孩儿，大家不要误会。」
「看到这里，我知道有人肯定想问啦，哎呀阿菲，大晚上的你就一个人来学校啊？看起来好孤独好可怜喏~」话至此处，李菲嘴角忽然泛起一抹窃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啦~除了鬼片的主角，谁会一个人大晚上的来学校啊。」
「请看！这就是今晚陪我一起来的特别嘉宾！」说是迟那是那块，李菲一下转身，把相机对准了还在一旁专心听她说烂话的周悬，「来小周，跟大家打个招呼！」
李菲的突然发难，引得周悬一愣。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麽会忽然来这一手，但在短暂迟疑过後，周悬还是配合地对着镜头，略显拘谨地说了一句「你好」。
「好啦，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从小到大的邻居，兼最好的朋友、BestFriend
小周同学。」整人成功李菲笑嘻嘻地说，「其实之前录像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只是我一直没让他露脸—一方面是他不好意思，另一方面是我想多保护保护他，省得他为这事儿压力大，晚上又睡不着觉一本来肝功能就够不咋滴了。」
「而实际上呢，你也不会看到这个片段，因为我会让公司的人帮忙剪掉的「~
李菲说，「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正儿八经地向你们介绍一下他，也许永远都不会，总之要看我当时的心情。」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现在距离那一天还早—一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是多早，反正就是很早~」
「所以就这样咯，大家拜拜！下一段视频再见吧！晚安！」在熟悉的二倍速中，李菲面带笑容，按下了结束录制键，「完美完美，收工收工~」
「要重新录一段吗？」一阵晚风吹过，周悬开口问道。
「干嘛重录，不是录好了吗？」李菲晃晃手里的相机，表示东西都在这里呢。
「我还以为刚才的那段是个恶作剧来着。」周悬看向她。
「准确来说，只有後半段是恶作剧，前半段剪一剪还是能拿来交差的。」李菲笑眯眯地说，「主要是想看看面对镜头你有什麽反应。」
「我的表现应该很糟糕。」周悬颇有自知之明。
「现在知道这两天我有多不容易了吧？」李菲哼哼道。
「嗯，完全体会到了。」说话间，周悬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心大小的绒布盒子，递给李菲，「这个送给你。」
「什麽鬼？」这一次轮到路灯下的李菲愣住了，「你要求婚啊？报复的手段这麽不给自己留後路吗？」
「没有，就是礼物而已。」周悬平静地说，「你可以当做今年的生日礼物。」
「喔————就是你昨晚偷偷藏起来的东西是吧？」回过神的李菲一把抢过那个盒子，却没有打开，「怎麽，你终於想开啦，舍得拿出来给我啦？」
「主要是当时没想到你会突然回安平，还没想好说什麽，情急之下只好先藏起来了。」周悬顿了顿，「看来你早就意识到了。」
「废话，你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盲人都看得出你有问题好麽？」李菲掂量着盒子的分量，「所以昨天你到底把这玩意儿藏在哪了？我找半天。」
「电视机後面——当时是装在纸袋里的。」
「胡说，挂壁电视後头怎麽藏东西？」
「上面还是有点空间的。」
「真的假的？」
「真的。」
「好吧，算你牛。」李菲摸摸下巴，「可是我记错了吗，今年过生日你难道对我没有表示过？你这麽不要的脸吗？」
「我确实给你转过钱了。」
「那现在还送东西给我做甚？」
「这事儿有点说来话长。」周悬解释道，「起因是前阵子和白璟闲聊，他问你今年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什麽礼物给你，我说我微信转了两千块钱。结果白璟说我太敷衍了，明明我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我一只挺贵的包。」
「包？」李菲回忆了一下，「就是那只你背起来有点像卖票黄牛的挎包？」
「对。」周悬点头，「白璟的说法是，送钱显得我没诚意，给女人————给你送生日礼物，应该送首饰比较好。」
「我想想也是。我们认识这麽久，我好像从没送过你首饰当礼物，所以借这个话头，我就让他帮忙找了————」
「等等等等，那你明年送我不是更好？今年生日过去了不说，重点是这麽一来那两千块不就白瞎了麽？」李菲发现问题的华点，「我可不会退钱啊。」
「按白璟的说法，25岁比26岁更重要，所以一定要今年送。」周悬补充了一句，「珠泪也这麽说。」
「所以25岁比26岁具体高贵在哪儿？」来年就要26岁的李菲为26岁发声。
「不知道，可能是听起来比较容易凑整吧。」周悬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做数学题的时候，确实是25更常出现一点。」
「就不能是数学老师比较善良，不舍得让你扣分嘛？」
「也有可能。」
「好吧好吧————意思是珠泪也知道这事儿喽？」
「知道，她下午不是还和白璟你一句我一句地暗示你了麽？」周悬说，「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其实是在暗示我赶紧把东西拿出来送你。」
「所以真的是戒指啊？」
「你打开看看吧。」
在周悬的示意下，李菲依言打开了这个黑色绒布的小盒子。
借着路灯的光亮，她很快看清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被设计成蛇形的戒指，通过蜿蜒的蛇身上那类似宝石般的光泽和质感大致可以判断出，应该是珐琅材质没错。
根据李菲过去经验，珐琅首饰本身并不算是非常昂贵的东西，只不过，如果蛇首的部位镶着一颗钻石的话，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我去，钻戒啊，破费了破费了。」到底是女孩子家，哪怕自己的首饰不少，但在看到这类足够精美的饰品时，李菲还是难掩欣喜的神色，「好看啊，你选的还是白璟选的？」
「东西是白璟找朋友订的，但图是我选的。」周悬说，「我想着你戒指那麽多，所以就选了个性一点的款式—一如果你能喜欢当然最好。」
「我傻啊，干嘛不喜欢？」李菲把这枚戒指放在手心里端详，「这麽说来，白璟和珠泪的建议是还是蛮对的。」
「你指什麽？」
「反正东西都买了，还是趁早送给我比较好，省得放着发霉。」李菲笑道，「谢啦谢啦，我很满意~」
或许可能这就是见过世面的好处，在看见贵重的饰品时，她不会刻意问你到底花了多少钱，不说什麽心疼不心疼，只是大大方方的收下，然後笑呵呵地跟你说谢谢谢谢。
「既然你是送的，那就帮我戴上吧。」李菲把戒指交给他，「给你一个手指的选择权！」
结果是，周悬在短暂思考後，把戒指戴在了李菲的左手食指上一大小刚好。
「来来，采访一下，为什麽是左手食指。」李菲攥起拳头当麦克风，凑向周悬，「你不会真的相信珠泪下午说的那套这根指头戴戒指，会让自信指数UPUP」的说法吧？」
「我只是记得，你平时确实是习惯把戒指戴在这根手指上。」周悬给出的答案很官方，「人还是得跟着自己的习惯来对吧？」
「OK，这个理由我很满意，给你九十九分。」李菲转动了一下戒指，好让这条五彩斑斓的小蛇和她的指节更加贴合一些，「不过白璟和珠泪听完这个消息之後，估计会拍地板大喊我恨你像块木头~」吧？」
「为什麽？」
「他们说的，你问他们去咯。」李菲嘿嘿一笑，「怎麽说，回家吧？我要趁着珠泪还没睡觉，上楼跟她反覆强调、炫耀一下。」
「好。」周悬走向电瓶车，很自觉地坐在了後面。
「我改变主意了，回去的路上你当司机吧。」李菲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表示帅哥让个位，顺便送上车钥匙一枚。
「————你不会是因为我送了你东西，所以才奖励我骑回去吧？」周悬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麽知道？」李菲瞪大眼睛。
「就是有这种感觉。」周悬把头盔扣在她头上，「那就出发了。」
「出发出发~」
在回去的路上，李菲一手搂着周悬的腰，一手举起相机，对着他们俩一会被路灯照的发亮，一会儿又被树影映得漆黑的脸，叽叽喳喳地记录着什麽。
由於这是一段注定不会发布的影像，所以谁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聊了些什麽。
可是作为人生的某一瞬间，这一幕确实是被实实在在地记录了下来没错。
而且很显然，这不会是最後一次。
我想是这样吧？
《李菲的一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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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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