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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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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桥上有块油漆脱落的标语牌,从一面看,写的是“南通欢迎您”,反面则是“南通期待您的再访”。

    桥下有条河,河里的水发黑,像是附近不知哪家企业往里头辛勤排污。

    河对岸坐着一个和尚,白色僧袍,面润如玉,手里拿着一个钵盂,里面有几片化缘得来的馒头干和两个小橘子。

    弥生将手里馒头干吃完,仔细吸入掌心残留的渣,再面带笑容地剥起橘子,分出一瓣橘肉送入嘴里,面露享受地咀嚼,这一刻,春暖花开。

    他真的很上相。

    丰都的杨半仙不觉得他是骗子也愿意将徒弟交予他,一大原因就是他单纯靠这皮囊与气质,往那儿一坐不发一言,钵盂里就能被行人塞满元分。

    甭管有没有所谓的青龙寺,师徒俩跟着弥生,都能吃香的喝辣的洗荤的。

    李追远站在了河对岸,其余人分立他身旁。

    进不来南通,说明和尚被桃林判定为邪祟。

    弥生将钵盂收好,起身,打理了一下僧袍,对李追远双手合十:

    “拜见前辈。”

    河面不宽,声音清晰。

    李追远看了看面前黑色的水流,说道:“你收敛一下,是可以进来的。”

    江上点灯者,身上有点灰色物件儿,并不奇怪,只要你能镇下去以我为主,就不会被桃林判定为邪祟,像其他人来南通,就可以直入思源村村口;当然,你要是大张旗鼓地表现出来,那不拦你拦谁。

    弥生:“来见前辈,自当坦诚。”

    李追远:“看来,你最近佛法精进了。”

    空寂法师走邪路集孽力去修补镇魔塔,这事不仅被李追远给搅黄了,还倒抽出了部分来下雨。

    眼下,李追远有足够理由怀疑,弥生在那件事中,摘了桃子。

    因为弥生曾跟自己说过,他的师父,是镇魔塔。

    弥生:“取巧罢了,佛高一尺魔高一丈。”

    李追远:“这魔,到底有多高?”

    弥生:“前辈,非小僧拿乔,而是小僧目前也不知,所以,只得劳烦前辈来试。”

    李追远点了点头。

    当初少年与赵毅在磨合阶段时,每次合作前,双方都会默契地搞一点摩擦,摸一下对方现阶段的实力,确立接下来合作时的主次。

    后来赵毅看开了,摆烂了,就跳过了这一阶段。

    弥生愿意听召唤来南通,说明他依旧认可这种主次地位,但这并不妨碍对方,想要在从属身份里重新打分。

    李追远向前挥手。

    林书友取下双锏,一个箭步,冲上河面。

    河中间是流动的水,两边有结冰,阿友一个简单借力,就腾跃至弥生身前。

    既是试探,就没必要来那么多弯弯绕,直来直去即可。

    林书友双锏朝着弥生脑门砸下。

    “嗡!”

    二人之间黑色的河冰立起,金锏砸在了河冰上。

    “砰。”

    河冰碎裂,却又不断凝聚,并且不是步步往后,而是紧紧向前,宛如无穷无尽。

    林书友不知道自己这一锏到底砸碎了多少冰,但他的这一轮攻势到了不得不退去阶段,最后一砸后,身形后撤。

    弥生身前,坑坑洼洼的黑色河冰攒聚在一起,似一头凶兽张开巨口。

    阿友没落回对岸,不想因此宣告这次试探虎头蛇尾。

    其金锏向下一压,拍在河面上试图借力。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可李追远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这小河,可不是因排污变黑的。

    金锏接触河面的瞬间,河面凹陷,两侧忽然窜起,形成两只人高的大黑佛手印,双手合拍。

    岸上弥生念诵经文,双手贴得更紧。

    林书友护额之下,鬼帅印记闪烁,双臂伸展,双锏各抵住一边手印。

    弥生指尖微曲。

    大黑佛手印翻动,自刚猛转化为术法,一侧化作波涛汹涌,一侧梵音侵袭。

    “轰!”

    河面激荡,佛手消失,似下起了一场黑雨。

    林书友仗着速度及时脱离了核心范围,双腿站在河里,没受伤,却已全身湿透。

    小远哥没发话停止,阿友自己的好胜心也被激发出来,他的身形自原地消失,以极快的速度走曲线,再度向弥生发动攻势。

    弥生诵念声未绝,一层厚重的金光将其本人覆盖,如一口佛钟。

    林书友暴起,一锏重重砸上去,佛钟碎裂,可凶猛的金光也随之爆发,狠狠地冲刷向他身上浓郁的鬼气。

    阿友立刻切换真君状态,抵消掉大部分佛光伤害,更是顺着佛光继续切入,来至弥生跟前,近身成功。

    可弥生,也是武僧。

    “哗啦啦……”

    禅杖声响,弥生不再念经,而是右手持杖,与阿友来了一记硬碰硬。

    弥生岿然不动,阿友后力无穷。

    本可以继续僵持下去,但黑色的河水却再度立起,凝成一柄黑色禅杖,以万钧之势,重重砸向还处于角力中的林书友。

    阿友不得不收力退去,而那柄黑色禅杖也自落下途中消散,化作拍打上岸的一滩黑水。

    弥生:“阿弥陀佛。”

    阿友扭了扭脖子。

    他有种刚刚是在和江上大邪祟交手的感觉,好像只有邪祟,才能动用起如此磅礴的力量。

    而弥生这种,人坐在这里吃饭,还能把周围环境改变同化,很像是邪祟布置自己的老巢。

    林书友看了一眼河对岸的小远哥,得到小远哥眼神示意后,他收起双锏,示意切磋结束。

    陈曦鸢:“这和尚,一直这么厉害么?”

    谭文彬:“上次见面时,阿友能压着他打。”

    陈曦鸢:“现在就旗鼓相当了?”

    谭文彬没回应。

    陈姑娘向来如此,只要是她认定的自己人,那她就会给予你陈氏双标。

    阿友浑身湿透,可弥生,僧袍都没湿一点。

    “润生哥。”

    “好。”

    润生向前迈出,取出黄河铲,进行组装。

    河对岸的弥生低头,简单干脆道:

    “小僧认输。”

    这没法打。

    除非自己一开始就拿出所有力量,去尝试将这位杀死或重创,否则结果就会注定。

    且不提他没自信做到这一步,真要这么做了,就等同彻底撕破脸,对方人多势众。

    没到这层实力前,他只是觉得对方团队强大,等到了这一步后,他更觉不可思议。

    正常情况下,都是走江越往后,点灯者为了继续保持竞争力,会将大量功德用在自己身上,从而使得点灯者与扈从之间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大。

    就是过去团队走江的龙王,也很难改变这一规律,这是资源有限情况下的一种必然。

    可偏偏,这规律在对岸少年那里失了效,他是真的把自己扈从们也都整体提拉起来。

    这就使得弥生哪怕现在有单点优势,可面对这一个团队,他没机会。

    弥生虽出自青龙寺,可到底是扫地僧出身,哪怕杀了青龙寺当代点灯者夺其僧袍禅杖,却并未接受过正统传承教导。

    怪不得在玉溪时,那么多人被对岸少年碾得竞心破碎,倘若只是一个人厉害,那尚可鼓起奋起直追之勇气,可对方是整体稳压你,就绝望了。

    陈曦鸢:“小弟弟,我来吧。”

    李追远把润生喊出来,不是为了继续切磋下去,而是一种礼节性收尾。

    不过,陈曦鸢如果愿意上去打的话,李追远也不介意看一看弥生的真正深浅。

    但陈曦鸢毕竟不是自己的扈从,虽然听自己的话,可派她去切磋,不合规矩。

    李追远开口问道:“可以么?”

    弥生点头道:“小僧也想知道自己深浅,感谢前辈赐予机会,小僧可以,只要不是润生。”

    童子:“咿呀呀呀呀呀!”

    关起门来认自己比润生低两头三头都可以,被外人这么说,童子无法接受。

    林书友:“你安静点。”

    童子:“乩童,这你能忍?”

    林书友:“这需要忍?”

    在阿友看来,自己的伙伴比自己强,固然会让自己羡慕,但本质上,这不是好事么?

    童子:“生小孩,乩童,给我生小孩,无论男女,我要小乩童!”

    在白鹤童子看来,润生胜在先发体质优势,而林书友早期因林家庙的条件有限,并非被完美培育。

    谭文彬那句“让童子帮忙带孩子”,童子是真听进去了,如果未来小真君能自出生起就被祂亲自培养,祂就能确保小真君一直赢在起跑线。

    林书友掏了掏耳朵。

    这种来自心底的催婚催育,连阿友这种好脾气都有些受不了。

    李追远:“去吧。”

    陈曦鸢将域开启部分,跳到河中,踏水而立。

    形韵如仙鹤,人静水自流,千景万相自来见。

    在出尘气质这方面,陈曦鸢丝毫不逊对岸的弥生,嗯,前提是陈姐姐不开口说话。

    弥生:“琼崖陈家。”

    在玉溪,弥生见识过李追远网罗江上英杰的手段,就连他自己,其实也算是被网罗的一员。

    陈曦鸢:“青龙寺法师?”

    弥生:“青龙寺扫地僧。”

    陈曦鸢回头道:“小弟弟,你帮我也想个一样的绰号,我觉得他这个听起来,又低调又厉害。”

    弥生面露笑意:“施主慧心天启。”

    陈曦鸢:“这话我听得懂,你在说我呆。”

    翠笛抽出,陈曦鸢沿着先前阿友的路径,向弥生冲去。

    脚下黑色水面沸腾,形成漩涡,可怕的吸力传出。

    域开启,云海下压,将漩涡填平为坦途。

    弥生身前黑冰立起,陈曦鸢翠笛砸下。

    笛子触碰到黑冰之前,域中雷霆喧嚣,疯狂粉碎这些冰层。

    这次,这些冰墙不仅没能前进,反而被逼不断后压。

    后方河面上,黑色的巨大禅杖再度凝聚,带来赫赫威势。

    陈曦鸢不予理会,眼里只有弥生那锃亮光头。

    弥生没有信心以一记术法轰开对方的防域,只得在第一个照面中,就将自己的禅杖举起拦挡。

    “轰!”

    翠笛与禅杖碰撞,弥生双脚陷入地面,陈曦鸢还在持续发力。

    后方巨大禅杖虚影砸落,陈曦鸢域中虹光闪现,将禅杖分解。

    陈姑娘胸口一阵起伏,继续发力。

    弥生双臂微颤,持续阻挡。

    后方,黑色的河流掀起最为壮观的波澜,如山峰立起,顶峰处出现一尊佛陀头颅。

    而等到这里的河水被抽干后,能看见河床下的杂草与垃圾。

    这条河,早就干涸了,众人来时之所以能见流淌,是弥生在此进行了注入。

    他被桃林拦住的原因就在这里,他想带着这条河,流入南通。

    童子:“这不可能,这和尚,哪里来得这么多魔性?”

    此景说明,先前与自己这边交手时,那和尚还空留着偌大力量没动用。

    哪怕自己这边有地府源源不断的献祭,可在耐力消耗方面,还真比不过对方,因为祂白鹤童子接收献祭与进行力量转化,是有限度的。

    佛陀头颅下压,张开嘴,向下吞来,所形成的阴影,将周遭遮蔽。

    陈曦鸢将自己域中的云海虹光,统统安置于自己背后,形成最为坚固的防御。

    她是钉子,弥生是那块木头,可怕的佛陀是弥生制出的榔头,她打算借力打力。

    很生猛的战斗风格,符合陈姐姐的一贯作风。

    要么你一记佛陀捶爆我的域,要么我借你佛陀之力,把你彻底压下去。

    弥生目光中流露出疑惑:这到底是切磋还是拼命?

    佛陀头颅最终还是没能落下,酿出可怕声威后化作黑雨洒落。

    弥生双脚越陷越深,半截身体都落入了泥土之中。

    他开口道:

    “陈姑娘,小僧认输。”

    陈曦鸢收力,身形后撤,收域。

    “不,你没输。”

    陈姑娘不善推演,但她刚才,产生了浓郁的生死危机感。

    一旦佛陀头颅落下,她不知道自己的域能否扛住,如若扛不住,那就是自己身死,而对方被自己重创。

    弥生:“是小僧输了,因为小僧佛心动摇,道路迷失,不知牺牲,更不敢牺牲。”

    陈曦鸢:“你讲话能不能别那么费劲,我又不会给你钱解签。”

    弥生:“小僧输不起,怕死。”

    陈曦鸢:“其实我也是怕的。”

    但身速超过了脑速,还没来得及害怕,就本能做出同归于尽的决断。

    弥生从坑里爬出,走到河中,靠着这黑水荡涤掉下半身的污泥,顺带着,将河床内以及两岸边洒落的黑色,全部收入体内,一滴不留。

    他向李追远郑重行礼:

    “前辈,小僧此次应召而来,心怀一事两虑,还请前辈为小僧解惑。”

    陈曦鸢看了看四周干涸的河床,不解地问道:

    “你都这么强了,还指望小弟弟帮你?”

    弥生:“施主不也很强么?”

    陈曦鸢:“我……”

    李追远:“说吧。”

    弥生:“是,小僧先说疑惑。一是我寺出了一位空字辈叛僧,试图收集人间孽力……”

    李追远:“我杀的。”

    弥生再度行礼:“小僧代表青龙寺,感谢前辈为我寺清理门户。”

    李追远:“客气。”

    弥生:“二是小僧魔性深重,平衡失稳。”

    话落,弥生身上发生变化,一半魔性一半佛性,魔性昌盛佛性稳定,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一条条细小的魔纹,已经在侵蚀佛性的另一面。

    这代表,此时的佛魔平衡并不牢靠。

    入魔是为了掌握魔的力量,可若是真的成魔,自我也将不复存在,将彻底沦为传统意义上的邪祟。

    这不是弥生想要的,且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那他接下来就算是再次创造出扩大镇魔塔裂缝的机会,也不敢再继续吸纳师父们进入体内。

    他愿意做徒弟,可不想做傀儡,要做傀儡,在青龙寺安心扫地就是了。

    李追远:“这个疑虑,很贵。”

    弥生摊开双手:“前辈所需,尽可自取。”

    李追远:“说那件事吧。”

    弥生:“舟山海底有座古刹,我寺七位空字辈高僧出动,欲往海底。”

    青龙寺,准备攫取真君庙。

    上一次,青龙寺打算去丰都,接引菩萨法身,结果被菩萨骗来送礼,这次,他们打算从另一个源头去获取。

    怪不得,阿友护额下的真君印记,会产生反应。

    七位空字辈高僧,这是相当豪华的阵仗了,足以轻松横推江湖上大部分中小势力。

    李追远在苏州那处景区里遇到的空寂法师,也是空字辈;空寂法师是输在佛性比拼上,而非战斗。

    那晚若真是传统向厮杀,必然是一番苦战鏖战乃至……血战。

    当然,若是能将那七位空字辈高僧想办法给吃掉,那对青龙寺而言,绝对是一记沉重打击。

    堪比正统龙王门庭的青龙寺,但凡要点脸,都不会留下那种沉睡中的存在,除非打算像曾经的九江赵氏那般彻底堕落,要不然后世但凡再出一位龙王,龙王首先要清理的就是这些沉睡着的老东西。

    所以,这种江湖顶尖势力的强大,强就强在当世人,你削一层它就亏一层,短时间内很难长出新茬儿来弥补。

    要不要派秦叔去一趟舟山?

    这是少年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

    以秦叔的实力,去舟山,对上那七位外出的青龙寺空字辈法师,应该是没问题的。

    除非那七位法师做了周密布置、阵法禁制层层铺设,而秦叔还铁了心地往中间地带钻,这样才会存在一定风险。

    但就算是以柳奶奶的说法,秦叔只是在脑门上开气门,又不是往脑门里灌了水……

    秦叔只需突然而至,找到一位空字辈高僧就出拳,一路打一路找,哪怕被七位高僧联手围攻,那就围攻吧,反正秦家人不怕这个。

    李追远几乎可以笃定,把秦叔派出去后,自己就可以坐在家里等待秦叔把七个光头脑袋提回来,给坝子前的花圃当肥料。

    但这种矛盾彻底公开化的方式不是李追远想要的,他现在好不容易维系了一个表面上的平衡,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能仗着走江者的身份,可以不断给对方钝刀子割肉,把江湖矛盾摆在了天道目光之下,让仇家们投鼠忌器。

    最重要的是:这活儿让秦叔干了,那自己好不容易在苏州成功打开的目录二,该怎么办?

    这条线若是断了,等自己下一浪到来时,就不得不贸然踏上其它目录。

    所以,舟山,得自己去。

    李追远:“我知道了。”

    弥生:“小僧,悉听吩咐。”

    李追远:“走吧,回家坐坐。”

    弥生:“长者邀,不敢辞。”

    元旦假期。

    周云云和陈琳从学校回来了。

    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陈琳的哥哥陈琅。

    周云云以前从陈琳那里经常听到她和哥哥小时候的故事,兄妹俩的感情很好,可奇怪的是,当她哥哥回来时,兄妹俩的交集并不多。

    陈琳与自己住校外一间屋,她哥哥很少过来,像是刻意疏远着她们的生活。

    对此,陈琳给出的解释是,自己哥哥去南方创业失败,正处于舔舐伤口的颓废期,不便过多打扰。

    但这次回南通,陈琅也来了,而且是他开的车。

    刚驶入村道口,陈琅就将车停了下来。

    他能看见,那座亭子下站着的张礼。

    当陈琅准备打开车门,下车行礼投帖时,张礼对他摇摇头。

    陈琅深吸一口气,来龙王家,他压力很大,只得再次踩下油门,沿着村道行进。

    过了水泥桥,在小径口停下,周云云和陈琳下了车往里走。

    “琳琳,你哥不下来么?”

    “他没买礼物,不好意思空手上门。”

    “我们也没带呀。”

    主要是提着礼物上门后,总能摸到李大爷偷偷塞的钱,算个差价,自己居然还能赚,那就不好意思再提什么酒水香烟上门了。

    两人来到坝子上,李三江去市区送货了,不在家,家里就柳玉梅与老姊妹们在打牌。

    “柳奶奶。”

    “柳奶奶。”

    “琳琳,你来得正好,代我打几把,输得有点多了,你帮我赢些回来。”

    “好。”

    陈琳在柳玉梅的位置上坐下,准备赢钱。

    柳玉梅的手在陈琳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周云云来与她坐坝子上喝茶。

    远处,陈琅面朝这里,恭恭敬敬地站在车旁。

    “柳奶奶,那是陈琳的哥哥,陈琅。”

    “哦。”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云云陪柳玉梅说起学校里的一些事,柳玉梅安静地听着。

    每隔一会儿,身后牌桌上就会传来刘金霞和花婆子的惊叹声:“这牌都让你成了!”

    两盏茶慢慢吃完,柳玉梅起身道:“云云啊,你们先自己玩,彬彬他们没多久就会回来了。”

    陈琳那里主动起身让位,她赢得够多了,再赢就不合适了。

    周云云怕陈琅在那里站着尴尬,就主动提议大家一起在村里逛逛,散散步,陈琳同意了。

    走到陈琅面前时,大冷天的,他身上居然“热”出了汗。

    三人刚走到村道上,就听到后方传来的狗叫声。

    “汪!汪!”

    李追远所乘坐的黄色皮卡在刚进石南镇时就调头了,但把孩子和狗放了下来。

    笨笨骑着小黑,回了家。

    周云云:“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笨笨在周云云面前勒住狗绳。

    周云云弯腰,将笨笨抱起来,笨笨没有反抗,还主动伸出小肉胳膊环住周云云的脖子,帮她省力。

    陈琳:“给我也抱抱。”

    周云云把笨笨递过去。

    被陈琳抱时,笨笨就有点敷衍了,但也算给了面子。

    周云云伸手戳了戳笨笨的鼻子:“你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疯跑,遇到人贩子怎么办?走,我们送你回去。”

    笨笨主动伸手,想要脱离陈琳怀抱,求周云云继续抱,周云云接了过来。

    陈琅跟在最后面,与小黑并排。

    来到大胡子家时,陈琅和先前一样,站在外面,不敢上坝子。

    笨笨缠着周云云陪自己玩积木。

    陈琳一个人走下坝子,来到自己哥哥面前,拿出帕子,给自己哥哥擦汗。

    陈琅:“阿琳,我来得是不是太突兀了?”

    陈琳:“既然回来了,不登门才叫突兀。”

    陈琅:“可我还是紧张。”

    陈琳:“那我陪你再走走。”

    陈琅:“好。”

    “云云,我和我哥去河那边逛逛。”

    “哎,好。”

    与周云云知会一声后,陈琳领着哥哥继续散步。

    周云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笨笨在自己面前把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积木垒起。

    每垒成功一块区域,周云云都会鼓掌进行鼓励。

    就这样,笨笨以积木,给周云云围了一圈。

    这是他学习阵法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对人使用。

    周云云只觉得阳光撒照在身上好温暖好舒服,整个人暖洋洋的,精神得到极大放松,自然而然地就闭上眼,小憩了过去。

    笨笨踏进积木圈子,把手放在周云云面前晃了晃,确认周云云睡着了。

    “啊~”

    转过身,笨笨也是困得打了个呵欠,摇摇晃晃地走出积木圈后,用力揉了揉眼,走入客厅,推开自己和干妈的卧房门,爬上床,伸手拽起挂在床上的那幅画。

    一拽,二拽,三拽……

    始终拽不下来。

    以前能从屋里飞出来把自己卷回去学习的俩小伙伴,今天格外腼腆内向。

    最后一拽,笨笨脱手了,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困了累了,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睡着了。

    那幅画,不仅继续坚固地挂在那里,还默默地将画卷收得更紧。

    他们不敢让谭文彬知道自己的存在,怕谭文彬生气于他们当初放弃带着功德投个好胎的机会。

    但他们更怕屋外坝子上的那个她。

    过去每次周云云来李大爷家,二楼房间里的卷轴就会飘起来,贴在窗户上,兄弟俩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向下看。

    对她,他们是既有无限憧憬,又非常害怕,怕这一切,都是他们俩的一厢情愿,怕她不喜欢他们。

    过去,兄弟俩在谭文彬体内时,谭文彬教他们背古诗、念单词,说的是胎教早一点,下辈子学习成绩好一点,爸爸妈妈就会更喜欢。

    兄弟俩听进去了,后来李追远将他们收入画中,让阿璃画了私塾,再后来,陈曦鸢用画笔给他俩画了德智体美劳齐全的补课一条街,兄弟俩也继续背着书包在上。

    要消极怠工,是很容易的,而每隔一段时间画卷就会积攒出的怨念,证明他们没有这么做,他们真的在认真学习,想着多学点东西,以后妈妈就能多喜欢他们一点。

    坐在坝子上午睡的周云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连色调都带着暖意。

    碧草蓝天,落英缤纷,周云云行走在其中,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走着走着,绕过小池塘,穿过一片树林,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目光却不停地在搜寻。

    终于,隔着一条河,她看见河对岸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个小孩子。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

    周云云以前曾做过一个梦,她将这个梦说与自己未来婆婆郑芳听,郑芳听完后笑得合不拢嘴,说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孩子简直就是来报恩的。

    郑芳当晚就躺在床上,与谭云龙说起这个梦。

    谭云龙:“梦,会不会是相反的?”

    郑芳难得没骂谭云龙说晦气话,因为谭文彬除了最后成功考上大学外,从少年期到青春期,真的是让做爹妈的头痛,隔三差五就被老师通知去办公室。

    夫妻俩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儿子以后的孩子,会品学兼优。

    周云云对着河对岸的两个小孩子挥手,高兴地呼喊他们。

    俩孩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还分别指了指自己的脸。

    周云云对着他们点头,继续挥手呼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看着那俩孩子孤单地蜷坐在那里,她心疼。

    俩孩子站起身,手牵着手,还是不敢动。

    周云云脱去鞋子,走下了河。

    “嗡!”

    卧房,笨笨呼呼大睡的床上,那幅画,一下子张开。

    一座木桥,出现在了梦中的河上,周云云回到岸边,通过木桥走到了对岸。

    初入大学时,周云云被室友嫉妒,下了咒术,命悬一线;最后谭文彬等人去灭了石桌赵,两个怨婴,也是在那里被谭文彬得到的。

    作为一个地道的普通人出身,又无修行天赋,谭文彬走江初始,就是靠俩怨婴对他的无私帮助与信任,才能发挥出团队效果,俩怨婴更是多次主动挡在谭文彬身前去救他的命。

    宿命喜欢画圆,从一端出发,再回到这一端。

    周云云在梦里,来到两个孩子面前。

    俩孩子想要上前扑过去,又在原地踌躇,这乖巧怜人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欢喜。

    周云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们俩的脸蛋。

    接下来,欢声笑语传来,而梦的发展,也渐渐呈现出一种离奇。

    “啪嗒!”

    没有风,但坝子上的积木却纷纷倒下。

    周云云睁开眼,这一觉睡得她神清气爽,嘴角的笑意还在,且留有回味。

    在梦的最后一个镜头里,一个孩子穿着礼服,正为她独奏小提琴;另一个孩子支起画架,正为她作画。

    “睡了一觉?”

    谭文彬的声音传来。

    “嗯。”

    周云云把手递过去,让谭文彬把她拉起来,谭文彬多发了点力,把她搂入自己怀中。

    紧接着,谭文彬故作搞怪地,在周云云耳边学着当初高中时周云云的语气道:

    “谭文彬,现在是自习时间,你自己不想学可以睡觉,别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周云云嗔怒地用拳头敲着谭文彬的胸膛,见弄不疼他,还故意找块肉掐了一下。

    “哦~痛痛痛!”

    周云云又立刻心软,帮他揉了揉。

    这家伙,老是喜欢在俩人单独在一起时,称呼自己“班长”。

    “你这臭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我改,我一定改,你可千万不要报告老师,班长大人。”

    周云云懒得理他了,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哦,亮哥孩子出生了,我们去了趟医院。”

    “真哒?男孩女孩,是不是很可爱?”

    “女孩儿,丑丑笨笨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孩子?”

    “我只是实话实说。”

    “以后我生的小孩,要是他们也丑丑笨笨的,你是不是就不要了?”

    “他们?”

    谭文彬目光瞥向屋内。

    卧房内的画卷,“唰”的一声卷起,还自己给自己打了个结,生怕被察觉到存在。

    “你别管,说,是不是?”

    “哪能啊,自己的孩子,再丑我都觉得好看,再笨我都觉得举世聪明。”

    “将心比心,你也别那么说亮哥的孩子,亮哥对我们这么好。”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班长大人教育的是。”

    “你还贫?”

    “看你刚睡着时,嘴角还在笑,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

    “嗯。”

    “说给我听听。”

    “不告诉你!”

    周云云自己都觉得那个梦太夸张了,她实在不好意思跟谭文彬说,她梦到自己生了两个小远同学。

    “走吧,刘姨做了点心,我们回去吃点。”

    搂着周云云,谭文彬下了坝子。

    来时,他上来找周云云,林书友去河边找陈琳了。

    陈琳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开开心心地说话,林书友低着头听着,时不时从旁边草堆里抽出稻草碎尸万段。

    走时,谭文彬看见林书友正与大舅哥陈琅说话。

    林书友大大方方开开心心地说话,陈琅低着头听着,接班似地继续对稻草下毒手。

    “阿友,走,回去了!”

    “来了,彬哥!”

    谭文彬继续搂着周云云。

    陈琳主动挽着林书友,把脑袋贴在他胳膊上。

    二人不是第一次有亲昵接触了,但每次林书友都会自脖子到脸,害羞得发红,这色泽,让陈琳看得馋得很。

    大舅哥,牵在最后。

    弥生来到思源村,刚拐入小径时,与正好从窑厂那里收工回来的秦叔碰上了。

    秦叔看了他一眼。

    刹那间,弥生只觉得自己意识中,似有九条蛟龙,正居高临下对他俯瞰。

    无论是佛还是魔,在它们面前,都显得那般渺小。

    秦叔不认识弥生,但他认识弥生手里的这把禅杖。

    不过,既是小远领来的人,秦叔不会多说什么,说了声再去田里看看,就走开了。

    弥生舒了口气。

    等走到坝子上时,看见身系围裙,立在那里的妇人,刚舒出去的气又马上加倍倒吸回来。

    身上,开始发痒,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攀爬。

    虫子并不存在,这是在啃噬自己的心境。

    刘姨挪开视线,道:“小远,过会儿就开饭?”

    李追远:“好的,刘姨。”

    柳玉梅的牌桌散场了,坐在东屋门口,画着衣服样式。

    弥生走到柳玉梅面前,认真行礼:

    “拜见柳老夫人。”

    柳玉梅头也不抬地回应道:“要进去上香么?”

    弥生:“若可以,乃小僧此生之幸。”

    柳玉梅:“进去吧,一堆牌子摆件儿罢了。”

    弥生躬身步入东屋,面对这严严实实又空空荡荡的供桌盘膝坐下,诵念往生咒。

    念完后,睁开眼,内心竟有一种空灵释放感,他惊愕地发现,本来大量侵袭进自己另一半佛性的魔纹,居然收敛了许多。

    走出东屋时,柳玉梅开口道:

    “佛魔本无相,成佛成魔,不如成自我。”

    弥生再次对柳玉梅行礼,然后拿起靠在墙上的扫帚,开始扫起了坝子。

    这时,李三江笑呵呵地骑着三轮车回来,刚进村,就听到张婶喊他接电话,电话一接,整个人都忍不住开心起来。

    “大活儿,大活儿,市里百货大楼的老板,请我去给他老娘做百岁冥寿,明儿个窑厂那里先停停,全都跟我去坐斋,一个都不许落,陈丫头,你给我去吹笛子,像上次那样,给他们都吹哭起来,越哭老板越高兴。”

    大老板搭配冥寿,往往会非常大方,只要给他办得满意,除了谈好的费用外,都会额外给喝茶钱,加起来,一单这样的活儿,抵得上往日大半年的进项。

    李三江发现了正在扫地的弥生,疑惑道:

    “咦,唐僧?”

    柳玉梅:“来讨饭的野和尚,我让他干活抵饭钱。”

    李三江凑到弥生跟前,伸手,先摸了摸弥生的头,又抬了抬弥生下巴,紧接着扯了扯耳朵,最后再扒开嘴唇看了看牙齿。

    不错,骡色很正。

    “成,就你了,明儿跟我去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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