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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仍旧痴迷於那如梦幻泡影一般的执念。
复活之道。
是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中,极为隐秘而又炽热的渴求。
而渡鸦。
则是邓布利多能够找到的最接近於成功的道路。
那迷离幻境当中的神话,执掌生死命运的主宰,曾不止一次於历史中玩弄生死,这是邓布利多多年以来才找寻到的希望。
如今。
格林德沃将他最渴望的东西摆在了眼前。
邓布利多又怎麽能不抓住?
当然。
他也仍旧会去思考,这是否是格林德沃的又一个诡计,哪怕是最为格林德沃最亲近之人,邓布利多也无法完全揣摩对方的心。
这或许会是一场赌博。
要赌吗?
邓布利多的内心翻江倒海。
时间在沉默中点滴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水晶的清辉无声地洒落,将两个老人的身影凝固在石桌两侧,如同两尊历经了无数世纪风霜的古老雕像。
塔内只有他们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那早已冰冷、却仿佛仍在诉说着塔外世界故事的馅饼沉默地见证着这场无声的角力。
格林德沃异色的瞳孔倒映着邓布利多沉思的侧脸,他显得异常耐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从容。他了解阿不思·邓布利多,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
对方那些关於智慧、责任、对未知的好奇、对潜在危机的警惕,以及深埋心底、连本人或许都不愿承认的对「可能性」的渴求。
这些特质如同精密的齿轮,在特定的压力和信息输入下,必然会咬合、转动,导向一个他几乎可以预见的结论。
是的,他看到了预言一一并非清晰无误的画卷,而是命运的河流在某些关键节点可能的分岔与激流。他看到了一片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阴影正在汇聚,其源头晦暗不明,但其毁灭性的潜力毋庸置疑。他也看到了一线微光,一道……变数,一个与古老符号「渡鸦」产生强烈共鸣的存在,突兀地出现在伦敦错综复杂的命运网络之中。
这道变数微弱却坚韧,如同一枚投入混沌棋局,材质未知的棋子。
然而,关於邓布利多此刻的反应,他并不完全依赖预言。数十年的敌对、观察,以及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共享了最狂野梦想与最深切痛苦的青春岁月,让他对眼前这个老人的思维模式与决策逻辑有着超越常人的洞悉。
邓布利多会权衡,会怀疑,会试图找出他话语中的每一个漏洞和陷阱,但最终,那份根植於灵魂深处的渴求,以及对「了解真相以做出正确判断」的近乎执拗的追求,会压倒对个人风险和他格林德沃本人的不信任。
格林德沃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渔夫,
深知水下巨兽的习性与渴望,只需放下合适的饵料一一骇人的预言、神秘的符号、潜在的灭世危机,以及一个可以亲自「挽回」曾经终生悔恨的机会。所以,耐心等待,便几乎可以确定巨兽会循迹而来。「怎麽说呢?」
事实证明格林德沃确实是人性大师。
果然,在仿佛凝固了数分钟的沉默之後,邓德利多终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塔顶清晰可闻。
他擡起头,湛蓝的眼眸中已然褪去了最初的骇然与激烈的思想斗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仿佛做出了某种艰难抉择後的锐利与决断。当然,在那决断之下,依旧残留着深深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盖勒特。」
邓布利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的打磨,「在我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哪怕是考虑你那个疯狂提议的「第一步』的情况下,我都需要知道全部。你需要对我毫无隐瞒。」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试图刺穿格林德沃那神秘的笑容和异色眼眸後的迷雾:「你到底是如何……「找到』或者「确认』那只「渡鸦』的?预言?还是你那些遍布欧洲、甚至可能渗透到这里的残余「圣徒』网络提供了情报?」
「你对他,如果那真的是一个「他』,到底了解多少?名字?来历?目的?还有……」邓布利多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几乎是质问的狐疑,「为什麽我此刻感觉,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难以揣摩?「你究竞在盘算什麽?」
「我必须知道,盖勒特。否则,我宁可背负忽视潜在危机的风险,也绝不会踏入任何可能由你主导的迷雾重重的领域。」
很显然。
邓布利多察觉到了格林德沃的细致变化。
这番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份最後通牒,是邓布利多在做出妥协前划下的底线。他要求知情权。
要求在一定程度上洞悉格林德沃的动机和掌握的信息。这本身,其实也就暴露了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他准备冒险了,但需要更多「安全带」。
见此情景,格林德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并没有因为邓布利多的尖锐质问而感到不悦,反而像是期待已久。他缓缓点了点头,动作优雅。仿佛一位即将揭开谜底的魔术师。
「很好的问题,阿不思。直指核心。」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旷的塔顶低沉的回响。「你感觉我更加难以琢磨?或许吧。因为这一次,我所面对的,所试图理解的,可能比我们年轻时梦想重塑的那个世界更加……超越常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异色的眼眸望向塔顶虚空,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伦敦夜空下流淌的命运之河。
「至於我是如何「找到』他的……」格林德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邓布利多,眼神变得格外幽深,「预言确实给了我指引,让我看到了「渡鸦』符号在伦敦上空的惊鸿一瞥,以及与一场潜在灾变的隐约关联。但真正让我「确认』并锁定其存在的,并非预言的全部细节,也并非我那些早已凋零或潜伏的追随者。」他忽然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是这个。」
格林德沃笑着点头,仿佛早有预料,对此,邓布利多只觉得对方是因为预言看到了自己答应这一幕。然而,格林德沃的回答却让他大惊失色,甚至表情骇然,从窗外看进去,邓布利多可以说表情彻底失控「是我最大的秘密。」
他直视着邓布利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一个邓布利多都完全没有了解过一丝一毫的秘密。
和他赖以生存的力量有关。
和他最大的与众不同有关。
在这个高塔内。
没有第三人知道格林德沃到底说了什麽。
这答案必然石破天惊。
因为在听到後。
仿佛有惊雷在邓布利多脑中炸开!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後靠去,脊背重重撞在高背石椅坚硬的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了一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思维宕机般的空白。所有情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在那张一向睿智从容的脸上疯狂翻涌、碰撞!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湛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肆虐,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无数爆炸性的问题瞬间淹没了邓布利多的思维,让他这位以智慧和冷静着称的传奇巫师,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短暂的大脑空白和极度失态。从塔外偶然瞥向窗内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邓布利多教授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消息。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极致的惊骇与茫然,仿佛世界观的基石都在瞬间崩塌又重组。格林德沃静静地看着邓布利多失态的反应,没有打扰,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之色。
时间再次在塔顶缓慢流淌。
这一次的沉默,充满了认知被颠覆後的眩晕与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邓布利多才像是从深水中挣紮出来,猛地吸了几大口冰冷的空气。他擡起微微颤抖的手,扶了扶有些滑落的半月形眼镜,试图重新凝聚焦距,看向格林德沃。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强行找回了些许焦距,尽管深处依旧翻涌着惊涛骇浪。
「居然是这样,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格林德沃给出的信息太过惊人,太过颠覆。几乎超出了理性思考的边界。
当然。
知道了格林德沃的秘密後,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不能再仅仅因为对格林德沃的不信任和对未知的恐惧而裹足不前。
他必须去亲眼看看!必须去评估!必须去尝试接触或理解!这是他的责任,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真相。邓布利多猛地睁开眼睛。此刻,他眼中所有的震惊、骇然、疑虑和疲惫,都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坚定所取代。
为了世界。
也为了自己的悔恨。
这一刻,邓布利多决定承认该承受的风险。他没有再看格林德沃,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关於分身魔法具体细节的问题。他直接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塔顶清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这里等着。」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具权威性,那是属於霍格沃兹校长。
最伟大白巫师、国际巫师联合会重要成员的威严。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石门。厚重的石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他的身影迅速没入门外阶梯的阴影之中,只留下脚步声在石阶上快速远去。渐不可闻。
塔顶,又只剩下格林德沃一人。他看着邓布利多消失的方向,异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大约一个小时後。
位於日内瓦湖畔、被强大魔法隐匿和保护的国际巫师联合会总部。
那庄严肃穆、充满了各国魔法风格元素的主议事厅侧翼,紧急事务处理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阿不思·邓布利多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紫色星辰长袍下摆随着步伐扬起,银白的须发在办公室内壁炉跳动的火光中熠熠生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如同结了冰的湖面。锐利、冰冷,带着一种久违的、让办公室里几位正在处理文书或低声商议的联合会高级官员瞬间噤声的强势气场。
几位官员惊愕地擡起头,认出了来者,连忙起身。
「邓布利多教授?您怎麽……」
有人想要开口问好,只是邓布利多没有理会他们的问候,径直走到负责特殊羁押与豁免事务的办公桌前,将一张刚刚用魔法快速拟好、墨迹还未完全乾透的羊皮纸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了光洁的桌面上。文件擡头醒目。
《关於囚犯盖勒特·格林德沃一日临时假释暨探亲(观察性)外出申请》。
申请人及担保人:阿不思·邓布利多。
申请内容简洁到近乎粗暴:准予盖勒特·格林德沃在本人全程陪同监管下,离开当前羁押地点,前往英国伦敦进行为期不超过24小时的观察性活动。申请理由栏只写了四个字:最高机密。而关於魔力封印。行动限制。
以及分身替代等通常必不可少的限制条款,只字未提!
或许。
邓布利多不需要这些。
因此。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梅林在上!邓布利多!你疯了?!」
「格林德沃?假释?外出?去伦敦?还不加限制?!」
「这不可能!绝对不行!这违反了起码一百条安全协议!」
「最高机密?什麽机密能淩驾於释放史上最危险的黑巫师的风险之上?!」
「邓布利多教授,我们需要解释!立刻!」几位官员又惊又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反对,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其中一位资历颇深、来自北欧的联合会副主席,更是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指着邓布利多厉声质问。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斥责和汹涌的反对声浪,邓布利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激动而愤怒的脸。
「安静。」他的身形似乎比平时更加挺拔,那温和儒雅的外表下,一股久被收敛、几乎让魔法界遗忘的一面。
属於曾经那个在决斗场上击败格林德沃、在巫师战争中引领方向的强大领袖的峥嵘与强势,如同沉睡的火山般缓缓苏醒。
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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