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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虎阳城,整体自是不如夜间热闹,这是修为限制的,毕竟太阳出来后,只有御寒级能外出活动。
虽说整体如此,但从局部来看,东城又比西城要强。
西城虽说住了二十多万人,可御寒级仅占了里面的不到百分之一,加上少部分流动的,林林总总算下来,撑死也就2500人左右,这么点人,再一分开,直接就被偌大的西城稀释殆尽,除非因特殊原因聚集在一起,正常情况下,压根就找不出几个。
东城就不同了,其人口虽说只有西城的二分之一,但御寒级数量却是西城的五倍都不止,再加因城主府跟两司衙门都聚集在此,日常来办事的人络经不绝,所以一到白天,这边倒比西城热闹得多。
东城,聂府西侧煤库十台运煤车停在库房门口,上百民夫一趟一趟的將煤石卸下,然后运到库房內堆放起来。
煤车刚好將库房大门挡住,让寒光无法照进来,而库房內的空旷处又点了煤灯,整体灯火通明,那些搬运的民夫也不至於做睁眼瞎。
毕竟是煤库重地,显然是出於安全考虑,每一盏煤灯都有专人在看守。
库房门口,煤车外,十几个穿著较好的中年人,正一边监督民夫搬运,一边互相攀谈著。
“今天怎么一口气送这么多煤来?”
“哎,还不是徵税闹的,府上把三个村子的税银给提前垫上了,村户那边手头上又没钱,就运来一大批煤石跟兽料抵债了,听说又捎带了一百多个孩子,就这还没补上税款,村子那边愁的不行啊!”
“十车,这怕不是有千万斤了?”
“1600万斤,煤又不值钱,1两就能买1300斤,別看这满满十车,也就值12300两,每个人5两的税款,算下来只够顶240人,连半个村子的人都不够。”
周围眾人听到这笔帐,都忍不住轻轻一嘆。
能顶著寒阳外出,他们自然都有御寒级修为,可不是什么僕役,而是聂氏正儿八经的外姓管事,在族中都算是有些地位的。
正因有些地位,所以知道的详情也不少。
家主聂刑,是採猎司十二主事之一,手底下一共管著三个村子,平时三个村子的税额都是由他负责收的。
就以聂氏祖地大河村为例,全村总人口一万多,按每人5两算,每月要缴纳的税银就高达5万多两,想让村子每个月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基本没有可能,只能跟城中居民的情况一样,由聂府先垫上。
聂府先垫上,村子里先交一部分白银,不够的部分再拿物资作价抵债。
说是这么说,可村里能拿出来的东西,除了煤跟兽料以外,还有什么?
煤就不说了,东原镇对煤矿並无多少管制措施,各村各城,只要发现並占下,就可自行开採;
兽料是包括兽肉、兽皮、兽骨、兽绒等等一切与寒兽相关,且具备价值的材料。
若是任由开採狩猎,其实也还能过的去,问题是前者要四成的採集税,后者又要交五成的狩猎税,东西到手后把税一交,本就剩不了多少,再刨去狩猎採集自带的损耗,最后能落到老百姓口袋的更是微乎其微。
当然,脑子活泛点,有些特殊才能的人,还可以去做点其他营生,难度低的如织布贩履、砍薪卖柴;难度高的如治病救人、匠造炼丹,人口多了,各行各业总能赚到点钱。
问题是,镇城將这些贩夫走卒,以及从事匠造工艺的人,全都纳到商人范畴,如此一来,商税他们又避不过去,而东原镇的商税,高达惊人的十抽六。
包括东原在內的陇西六镇,铁、铜、银三类矿產都是官方专营,严禁民间私自开採,甚至一些珍贵的修炼资源,也被官方也彻底垄断。
於是乎,百姓赚钱的路子,就只剩下煤跟寒兽。
前者费时费力,赚不了多少;后者能赚,但又要去雪林里跟寒兽搏命,民生之苦,已然苦不堪言。
正如刚刚回答那人所说,十车煤看著多,但也只够抵2460人的税款,聂氏管的三个村子,人口加起来少说也有3万多,这么一点,不过是杯水车薪。
“100多个孩子,这是又打算卖人缴税了,一个孩子现在值60两银子,也能抵12个人头税,哎————”
眾人闻言瞬间都沉默了,卖儿卖女,正常人家若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谁会走到这一步?
“对了,这煤库的隔壁,我记得好像是府上待客用的院子,最近看到不少人在周边巡逻,门口还有专人在把守,府上来了什么重要客人么?”
最开始询问今天运煤的,是个穿黄衣的中年人,见眾人沉默,他扭头朝煤库隔壁看去,眸光稍闪,隨后不经意的转移话题,询问起客院的事了。
眾人闻言纷纷扭头朝隔壁看去,也是满脸的好奇。
煤库隔壁,客居偏院的周遭,的確有些身著黑衣的人走来走去,明显是在巡逻,院子正门也有两人一左一右把守,姿態颇为肃穆。
“不清楚啊!我之前也找人打听过,说是大河村那边来的,可村里来的,哪儿有这个排场?”
“大河村虽是聂氏祖地,可没听说出过什么厉害的大人物,我前天路过那边,还被盘问了一番,听说昨夜家主还召集了本族长老跟管事,三令五申让他们不要靠近那个院子。”
“家主特意交代,那肯定是大人物了。”
问话的黄衣中年人,听到眾人的议论后,眸光顿时亮了起来,然后眼珠子一转,捂著肚子,装出满脸急色道:“不行,有点闹肚子了,我去方便一下,你们在这先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没等眾人搭腔,他直接就朝著煤库外冲了出去,好像再慢点就得拉裤子上了。
眾人见他走的这么急,纷纷出言打趣。
“老徐这是吃多了?”
“走慢点,別窜出来了。”
——————————————
“哈哈,这个徐贺,偷懒有一手。”
徐贺走出煤库大门,立刻就恢復了正常,待听不到身后眾人的打趣声后,他环顾左右,发现四下无人,迅速转身,悄悄朝隔壁的偏院靠了过去。
“上面让我打探聂氏近期有没有什么生面孔,这两天我把其余地方全看了一遍,均无任何发现,我竟將这间客居偏院给忘了,幸亏今天刚好来了煤库这边。”
徐贺有一明一暗两个身份,明面上他是聂家的外姓管事,暗地里,则是五军司安插在聂氏的暗探。
早年间,他对聂氏也是忠心耿耿的,奈何五军司给的太多,他今年48岁,中等战体资质,若正常修炼,靠自己的实力攒资源,基础力量撑死就10鬃出头。
可他现在的基础力量,已经有24鬃了。
他看得很清楚,五军司给自己的修炼资源,聂氏未必拿不出来,问题是聂氏有本族人要照顾,他一个外姓人,就算再忠心,人家也不会把资源砸到他身上来。
所以,从很早开始,他就专门只为五军司办事了。
昨天夜里他就收到了上级的命令,可费心巴力的將聂氏族地都摸排了一遍,根本没有发现一个新面孔,若不是刚好来煤库,他是打算马上就给上级发信,说聂氏族中一切正常的。
这消息一旦发出去,他这就算传递了错误讯息,按五军司的规矩,上级怪罪下来,他要担不小的罪责,所以,此刻他心中多少是有点庆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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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说的生面孔,大概率就在这间偏院里了,周围巡逻的人实力不强,混过去应该没问题,可里面的人实力如何,我还不清楚,悄悄潜进去,还是————”
徐贺此刻已经贴在墙边了,周围巡逻的那些人,他看得很清楚,基础力量只有10鬃左右,他的基础力量已经有24鬃,哪怕是白天,只要找好视线空档,他有信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院子里。
问题是,院子里是什么情况,他不清楚!
万一有厉害角色————
徐贺脸上露出一抹挣扎,聂刑既然三令五申让其他人远离这个院子,那此刻住在里面的人,大概率就是上头让他找的目標,自己都到这里了,总不能放弃吧?
“只要进去確认一眼就行,我又不过跟他们过招,上头说了,此次任务非比寻常,只要有发现,报上去就是不小的功劳,拼了————”
徐贺心中权衡再三,终究是立功的心思占了上风,咬了咬牙,开始观察两边巡逻的人,准备抓住他们的视线空档期,先潜入院子再说。
“什么人?”
然而,还没等三四息,一道冷喝声从院中传来,趴在墙檐的徐贺,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大人,属下拜见岳大人!”
“岳大人到了?”
“属下拜见岳大人!”
不过,他好像会错意了。
看到院子周围许多正在巡逻的人,全都迅速朝著正门的方向聚集了过去,徐贺才知道不是自己被发现,而是有其他人从正门进院子了。
“好机会!”
周围巡逻的人都过去了,岂不正是他潜入院子里的绝佳机会,徐贺心头微喜,一个鷂子翻身,眨眼间就遁入院子一脚,藏在墙边的大树阴影处,开始仔细观察起院子里的情况。
“都起来吧,侯兄,白大人,別来无恙啊!”
正门处,岳锋摆了摆手,先笑著示意宗卫府的一眾御寒级侍卫起身,然后才抬头看向朝自己迎来的侯英和白波,微微拱手见礼。
侯英就不说了,当年的陇右之战,岳锋是全程参与了的,而且中途还跟侯英交过手,所以两人早认识;至於白波,则是因为他几子白无忌,是卢阳的徒弟,因为这层关係,岳锋对他才有些印象。
“下官宗卫府內侍长侯英,拜见岳大人!”
“下官宗卫府外侍长白波,拜见岳大人!”
岳锋客气,侯英跟白波两人就不敢那么隨便了,两人赶忙拱手躬起身子,毕恭毕敬的给岳锋行礼。
他们一个是宗卫府內侍长,一个是外侍长,按职级分別是正四品跟从四品;而岳锋这个兵戎部副司正,已经是妥妥的从二品大员,光职级就差对方两三档,要是算上爵位、实力,以及在夏城的真实份量,那岳锋更是高了他们不知多少。
夏人无论朝堂还是民间,人的尊卑次序,在夏礼中都是作了明確规定的,他们两人因为差的职级不多,还能在岳锋面前自称下官,报上职位,宗卫府其他品级太低的侍卫,那就只能自称属下了。
“长公子在这?”
岳锋没有跟两人寒暄,目光不经意的朝院落一侧的大树瞥了瞥,然后直接询问夏禹宗在不在。
侯英注意到岳锋的视线,神色微沉,点了点头后,对著白波道:“白波,你带大人去见长公子,这边我来处理吧!”
本来是想看看此人要做什么,没成想误打误撞,刚好岳副司正到了,侯英微微摇头,直接朝著大树走去。
白波摇了摇头,带著岳锋以及同行的三人,一边朝著主屋走去,一边笑道:“董千户已经跟两司衙门的人打过交道了,大概是引起了他们的警惕。”
岳锋听完只是点头,没有说什么。
一个基础力量24鬃的御寒级,都潜到院子里了,都別说侯英白波这些显阳级了,就是宗卫府那帮侍卫也不可能发现不了,显然他们都是故意放任此人潜入的。
岳锋这边跟著白波一路进了主厅。
而院落外,正庆幸自己顺利潜入院子里的徐贺,此刻心臟猛地一抽,然后环顾四周,身体抖似筛糠,瞳孔里满是骇色,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悚。
他看到了什么?
刚刚还站在门口迎接来客的一眾黑衣人,此刻竟已將他围成了一团,足足有十五人,他们脸上表情或古怪或调侃各不相同,但眼神里大多都带著点戏謔。
当然,仅是如此,还不至於让他害怕成这样。
主要是,此刻近距离的观测下,这十五个原本在他眼里,基础力量不过10鬃左右的黑衣侍卫,竟连一个都看不透了,他们气息渊渟岳峙,仿佛十五座高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身体紧绷,连呼吸都勇气都没有了。
这就跟一只猫,本来以为自己进了老鼠窝,结果却发现自己眼中的老鼠,原来全都是凶神恶煞的猛虎。
这种极致落差感带来的巨大惊嚇,让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嘴巴哆哆嗦嗦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昨天夜里,就看你在聂府到处窥探,看你一直没到这边来,就懒得抓你,今天居然又闯进来了,你是给谁办事的,说吧?”
围住他的十五人腾了条路,侯英从中间缓缓靠近,语气虽然平缓,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小人————”
徐贺看到侯英,人已经被嚇傻了,仅迟疑瞬息,便竹筒倒豆般的將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因为侯英,是从半空朝他飞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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