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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书记,上次找他,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哭的我也哭了。”
“如果找郎国栋有用,州调查组的人也不会草草了事,逢场作戏。”
贺时年抬手说:“金宝县长,你听我的,这次你去找他肯定会有用。”
“这次你去找,我不是让你白去找,而是让你出卖我。”
黑金宝显然不解:“什么,出卖你?”
“对,出卖我!”
“你去向郎国栋告状,就说我彻底情绪失控了。”
“打顺和马坡县腾盛化工死磕到底,鱼死网破。”
“并且你将我的计划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告诉他,郎国栋肯定会想办法阻止我。”
“你可以这样说······”
接下来,贺时年将话术说了一遍,听得黑金宝安安咋舌。
贺时年的这句话让黑金宝陷入了沉思。
“贺书记,可是这么说了,他会买账吗?”
“别人,他郎国栋还真不可能会买账,也不会怕。”
“但我不同,用郎国栋的话说,我就是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是体会过的。”
黑金宝微叹一口气:“贺书记,你这是要将郎国栋彻底给得罪死呀。”
贺时年笑了笑,满脸不在乎。
“不是在此之前就已经彻底的得罪死了吗?多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黑金宝想了想,咬牙说:“贺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明天就去找他。”
“可是说了这些之后,他如果不接受你的威胁,我该怎么办?”
贺时年说:“他不敢,因为他的屁股本身就不干净,他不敢和我赌。”
“其次,哪怕他真的敢和我赌,也没有关系,我不是在威胁他,只是给他机会。”
“如果这样的机会他真的不要,那我就彻底把事情闹大,把文华州的天给捅破。”
第二天,黑金宝果真去约见郎国栋。
当郎国栋直接告诉秘书,他不见西宁县方面的任何人。
可秘书说:“郎州长,黑县长说,今天一定要见到你,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他还说西宁县的贺时年已经情绪失控了,请郎州长一定想办法阻拦,否则后果很严重。”
一听这话,郎国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的怒意却丝毫不减。
最后,他咬牙说:“行,那你就让他过来吧,我倒是想要看看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不多会,黑金宝进入了郎国栋的办公室。
郎国栋并没有邀请他坐下,而是一巴掌拍在了办公桌上。
“黑金宝,你倒是给我说说看,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非要我来阻止?”
“不知道我的工作很忙吗?”
“你今天要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我要你好看。”
郎国栋身躯微微下躬,脸色不好看地说。
“郎州长,西宁县的事情确实十万火急,否则我也不会来打扰你。”
“贺时年已经情绪失控,还请你阻止他,不然他真准备把天捅破。”
郎国栋一听,不屑道:“把天捅破?把哪里的天捅破?简直是大言不惭。”
“他贺时年是什么,把自己当做了孙悟空还是把这天当做了气球?”
黑金宝也没有废话,当即将州里调查组结果出来后,西宁县瓦纳乡老百姓情绪失控,再次上访。
并且扬言,如果西宁县县委不阻止、不处理,那么他们将自发去马坡县上访,讨要公道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郎国栋听后,再次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你们西宁县的这些刁民真是好大的胆子,难道他们想要造反不成?”
“郎州长,经过我们多方的努力,老百姓目前基本被拦了下来,但他们的情绪依旧愤怒难压。”
“说实话,这件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下一步的工作我们无能为力。”
“哼,黑金宝,这就是你说的十万火急?”
“你们偌大一个县,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都处理不了,你是干什么吃的?贺时年是干什么吃的?”
“你们县委的权威呢?你们全县就是这么办事的?”
“还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也只有这个词才能配得上你们西宁县。”
“要是一点事情就让这些老百姓闹得个无法无天,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瓦纳乡水流污染的事情,根据调查结果,完全就是子虚乌有,和马坡县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们的牛羊鱼稻没有处理好,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和马坡县腾盛化工有什么关系?”
“黑金宝呀,你也是老同志,是西宁县的县长,你们政府要拿出魄力来。”
“对待这样的刁民,该抓就抓,该镇压就镇压,不要滋生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黑金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们西宁县瓦纳乡的村民胆敢去马坡县闹事。”
“并且将这个事情闹大无法收场,我第一个处分你黑金宝,你们西宁县县委所有人都要承担责任。”
听着黑金宝的这些大言不惭的论调,黑金宝的心里已经冷笑出声。
刚才说的这些话,看上去强势霸道,一言九鼎。
实则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表明了郎国栋心里是发虚的。
但表面上黑金宝还是连连点头。
“郎州长,其实今天来找你,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贺时年对州调查局的结果很不满,他的情绪已经失控,他还扬言要去省里告状。”
郎国栋听后,身体向后靠了靠,满脸不屑地说。
“去省里告状?是告我的状,还是告州委州政府的状?”
“越级上报,不讲政治,他贺时年想过后果没有?”
“他的眼里还有没有州委?还有没有州政府?
“再说,他去省里告状,省里就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黑金宝连忙说:“不是这样的,郎州长他的手里有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在州调查组下来之前,贺时年已经安排了省里的第三方权威机构,对整个水源进行了检测。”
“听说这个检测机构相当权威,有司法效应······现在他已经拿到了检测报告。”
“可以证明瓦纳乡的这条河流污染就是由腾盛化工暗管排污、胡乱排污造成的。”
“并且我还听说贺时年打算拿着这份报告,带着瓦纳乡的村民去省里告状。”
听到这里,郎国栋的脸色终于有些不淡定了。
“你是说贺时年已经固定了证据,请了省里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并且还打算带着村民去省里告状?”
“是的,郎州长,这件事贺时年做得很隐秘,其他常委都并不知道。”
“我是不小心从别人那里探听来的……正是因为这样,我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才连忙来找您。”
郎国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以他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贺时年和省长褚青阳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层关系。
否则,如果贺时年的背后没有褚青阳的支持,他凭什么成为副州长?
并且贺时年成为副州长这件事,还是在文华州委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运作的。
这里面隐藏的东西越发值得他郎国栋深思。
郎国栋不惧贺时年,但不得不考虑贺时年背后的靠山。
见到郎国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黑金宝心里暗笑,同时打算再添一把火。
“郎州长,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
与刚才的长篇大论相比,郎国栋此刻言简意赅。
“我去找贺时年汇报工作的时候,发现他在整理马坡县腾龙化工的相关资料。”
“其中就包含了环保资金以及环保整改相关方面的资料。”
一听这话,郎国栋瞪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看到他整理的材料不仅仅是汇报材料,还有一些详细的数据。”
郎国栋再次一巴掌拍在了办公桌上。
“放他娘的狗臭屁!腾盛化工环保整改是经过省环保督察组验收通过的。”
“他拿来的什么狗屁证据?还数据,数据他大爷的。”
郎国栋此刻说的话,根本不像一个正厅级的州长该说的。
更像是地痞流氓或山大王。
黑金宝说:“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我担心的是如果他手里真有这些证据和数据。”
“那么说不定整个西宁县乃至文华州,或许又将面临一场官场大地震。”
说完这句话之后,黑金宝静静等着郎国栋的指示。
该说的话,该顶的火已经到位了。
接下来就看郎国栋的态度了。
郎国栋死死盯着黑金宝,久久没有发声。
他下意识抽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几口,才最终开口。
“老黑,这件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他贺时年在西宁县,哪怕再强势,也翻不了天。”
“你安心回去吧,从多渠道多方面劝一劝贺时年,稳定他的情绪,让他切勿着急。”
“他这样做是拿着你们所有人的政治命运开玩笑,你们要综合考虑,不能让他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第一,马坡县腾盛化工是否存在骗取环保整改资金的事,州里很清楚,这件事子虚乌有,完全就是有心之人胡乱预测和瞎编的。”
“第二,这次污染的事情州里已经调查清楚。”
“是那些村民在胡闹,贺时年跟着瞎起哄。”
“第三,哪怕他状告到省里,省里也肯定会综合考量,权衡利弊,不会听他贺时年的一面之词。”
“好了,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会见机处理。”
黑金宝一听,就明白郎国栋左思右想之后,再次低估了贺时年。
他也不得不再添一把火。
这也是贺时年最后交代的大招。
“郎州长,我还听说贺时年打算将这件事直接通过省上的媒体给捅出去。”
“把事情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全省老百姓的电视机面前。”
“郎州长,你也知道我们县的宣传部韩部长是从省里下来的。”
“在省里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资源。”
“并且这个韩部长对贺时年的工作极为支持,关系也很不错,据我所知,两人私下已经会面多次。”
“郎书记,以贺时年的个性,他真能干得出这种鱼死网破的事情来。”
“再退一步说,哪怕省里的媒体没能炒作起来,但他向省里状告了此事。”
“省里如果成立专案组,专门下来调查这件事,那到时候被动的就是州委州府了。”
听到这里,郎国栋的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目前文华州新书记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
是吴蕴秋。
并且,郎国栋是知道贺时年曾经是吴蕴秋的秘书。
上次东华州55周年庆的那次,郎国栋出席了。
那次,他就知道贺时年和吴蕴秋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吴蕴秋上任之初,文华州就爆出了这样一个惊天丑闻。
并且,这个丑闻和他郎国栋有关,又是贺时年爆出去的。
那么吴蕴秋这个新书记借此机会,点燃新官上任之后的第一把火。
并且将这把火烧到了他郎国栋的头上。
那么哪怕他郎国栋在本地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再过强势,也有极大的可能会栽跟头。
如果是其他人来任书记,郎国栋或许根本不给面子。
但吴蕴秋不同,她可是有着京圈背景的。
哪怕强势如郎国栋也不得不忌惮。
何况现在的贺时年除了这些证据之外,还握有他儿子吸毒、强奸未遂等证据。
如果贺时年真和他郎国栋鱼死网破。
那么他郎国栋还真可能不能全身而退。
当初他儿子的那件事,公安局局长温虎啸就提醒过郎国栋。
要完美解决那件事,除非杀了贺时年。
当时他被温虎啸的这句话吓了一跳。
但此时,郎国栋的心里对贺时年还真的升起了杀机。
贺时年就是一个炸弹,一个装着核聚变的炸弹。
一个处理不好,引爆了,还真可能将他郎国栋给砸得粉身碎骨。
郎国栋不能再淡定了。
黑金宝继续说:“郎州长,你也知道西宁县是少数民族自治县。”
“那里民风彪悍,有部分地区甚至可以用野蛮来形容。”
“如果这件事不能完美处理,那么到时候还真可能落得个同归于尽的局面。”
郎国栋点燃了第二支烟。他把这支烟抽完后,终于选择妥协了。
是的,心里妥协了。
这件事必须另择他法,选择顺着贺时年的意思走下去。
他真的不敢赌,也不能赌。
“好了,金宝同志,今天感谢你和我说这些,你是一位好同志。”
“我下来之后会找相关部门再次研判一下,组成规模更高更专业的调查组,再次调查这件事的原委。”
郎国栋这句话既是给自己台阶下,也是给黑金宝一个承诺。
“行了,你回去吧,将我的意思传达回去,稳定好老百姓的情绪。”
“是郎州长,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意思传达到位。”
“金宝同志,加油,好好干,我看好你,贺时年在西宁县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后面的工作还需要一个老成持重的同志来主持,我很看好你。”
黑金宝心里微微一紧:“郎州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郎国栋继续说:“贺时年提拔为文华州副州长了。”
“省委那边已经有明确的消息,虽然还没有公示,但顶多也就在这两天。”
黑金宝听到此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几天他一直忙着西宁县这一摊子的事情。
对于这个内部消息,他竟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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