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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明在里面吗?”
走在最前面的联合调查组组长方圆问了门口的保卫一句。
保卫敬礼过后,转身用钥匙开门,期间方圆从观察窗向里面望了一眼,孙明低着头坐在那。
“孙明!起立!”
集团来的保卫显然比联合调查组更严肃,也更讲规矩。
命令下达,孙明条件反射般地起身,抬起头向门口看过来。
走在后面的刘维有些意外,看了看孙明,又看了看保卫。
“方主任,刘主任,孙明已经带到,请指示。”
“谢谢,可以了,这里交给我们吧。”
方圆这段时间一直在查集团内部的情况,所以与保卫接触较多,并不是很惊讶他们严肃的工作作风。
为了确保相关人员的安全保障,贾云、孙明等人的管理从一开始便交由集团保卫总队来执行,饮食起居24小时不间断看管。
只不过每次审查相关人员,都必须同保卫小组沟通。
刘维之所以惊讶,是因为除了第一天见了于喆,其他时间都用在了红钢集团外的情况调查。
两人各带一组,分工明确,一个向内查,一个向外查。
就以始终不想开口的孙明为原点,两个方向扩散。
查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再回到起点,终于要跟孙明见面。
两人坐在审讯桌前,看着被保卫喝令坐下的孙明,也是感触颇多。
二十啷当岁的年龄,只不过在团结宾馆三楼住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整个形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哪里还是当初在团结宾馆挥金如土,意气风发的好大哥,分明是生气全无的垂死中年。
说实话,这里的生活并不差,这么关键的人员,调查组怎么可能不做保障工作。
保卫这边还规范了他的作息时间和饮食习惯,定期还有医生过来检查身体。
但在审查期间,精神上的压力,以及他迟迟不敢开口坦白的那段经历才是折磨他的罪魁祸首。
“你还是不打算坦白对吗?”方圆看了看他,开口说道:“知道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我们才安排了这次谈话吗?”
孙明只是抬了抬眼皮,斜瞥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没关系,不说话也可以。”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迭文件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孙明说道:“也不枉我们辛苦了一个月,你要不要看一看?”
“有话你就直说吧。”孙明微微侧着脑袋,满眼傲横地看着她说道:“我听着呢。”
刘维的眉毛一挑,打量着孙明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服啊?”
“我凭什么要服?”孙明看向她,歪着下巴反问道:“我需要服吗?”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刘维皱起眉头点了点他说道:“用得着我把你做过的事读出来吗?”
“那你就说说呗——”孙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瞥向她说道:“我现在是时而明白,时而糊涂啊。”
“呵——”刘维冷笑道:“你在营城从事走私活动的时候可不糊涂啊。”
她将自己调查到的情况推了推,看着孙明说道:“十几万的锅,你一个人背不住的。”
孙明耷拉下眼皮,这话他都听腻歪了,早就跟联合调查组说过了,他不是吓大的。
刘维同方圆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继续讲道:“我们还从京城方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你要不要听一下。”
“随便,”孙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反正我在这待得都快长毛了。”
方圆一直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在刘维说出京城二字的时候,孙明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你去过三禾株式会社在京的办事处,对吧?”刘维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孙明问道:“是谁带你去的?你去见了谁?”
“谁说我去过什么什么三来着?”
孙明好笑地看着两人说道:“你们说的这个什么玩意我听都没听过。”
“那你总该去过国际饭店吧?”
刘维从一份档案袋中抽出了一本账本,翻开找到了标记的页面,指了指上面的名字问道:“这里有你的身份登记信息和签名,你总不会说这是有人冒充你吧?”
孙明看了看刘维举起来示意的内容,好笑地别过头去,哼声说道:“就算是我的身份登记信息和签名又怎么了?”
他反问道:“那地方我就不能去住吗?”
“当然可以。”方圆点头说道:“国际饭店既然能给你开房,就说明他们接受了你的入住申请,这个没什么毛病。”
她挑了挑眉毛,问道:“我们想问你的是,当晚你都跟谁在一起?”
“想好了再说。”刘维严肃地提醒道:“我们能拿到物证就有人证。”
“那你们还来问我干什么?”孙明双手一伸道:“直接枪毙我就完了呗。”
“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刘维声音冷冷地讲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这么大的锅你背不住的。”
“然后呢?”孙明冷笑道:“我全招了就能活命?”
“那也得让我们看到你的态度才行。”
方圆看了看他,道:“你对抗组织调查,拒不交代事实,我们怎么帮你?”
“让我出卖我姑父是吧?”
孙明好笑地看着两人,道:“你们的目标不可能仅仅是我二姑夫。”
“他芝麻绿豆点大的帽子还值得你们这么下力气?”
“你很聪明,孙明。”
方圆抱着胳膊,打量着他说道:“说说吧,你怎么才能说实话。”
“一命换一命呗。”孙明目光在两人的脸上逡巡着,试探着说道:“我说出实情,用那位大人物的命换我的命,怎么样?”
方圆和刘维对视了一眼,还是由方园开口讲道:“说说是哪位大人物,我们总得判断一下他够不够换你的命。”
“这我能现在说吗?”孙明瞪了瞪眼睛,道:“我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想怎么着?”刘维没好气地问道:“让我们给你打包票吗?”
“你们?呵呵——”孙明不屑地摇了摇头,道:“你们不行,我信不着你们。”
“那你倒是说说,想让谁给你打包票。”方圆看着他,很有兴趣地问道:“你说出一个人来,我们去帮你请他。”
“不过我提醒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刘维提醒他道:“人家不一定愿意帮你这个忙。”
“他当然愿意。”孙明言之凿凿地强调道:“只要你们打电话,他一定愿意。”
“行,你说吧。”方圆指了指墙角的电话机,道:“你现在说,我现在就打电话。”
“行啊!”孙明也知道自己就这么点秘密了,更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他想过了,拖到最后,调查组没了头绪还是会回来跟他做交易。
不用脱身,只要活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只要他能活下来,就还有机会再出去,毕竟他才20出头。
“红钢集团的苏维德副主任。”
孙明看着秘书将电话机搬到了桌子上,想了想这才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方园和刘维听了这个答案,脸上都有种莫名的古怪,这小子还真是执迷不悟啊。
“行,我现在就给红钢集团的苏副主任打电话,有什么要求你跟他说。”
方圆拿起电话当着孙明的面,要了苏维德办公室。
电话接通需要一段时间,几人就在审讯室里等着,不接通电话誓不罢休的样子。
好一阵,电话里才传来了声音,方圆聊了两句,是苏维德的秘书。
对面又让他们等了一会,这才听见苏维德的声音。
“喂?我是苏维德。”
“这是苏副主任,我可没有骗你。”
方圆晃了晃手里的电话,看着孙明讲了一句,这才同电话里讲道:“苏副主任您好,我是联合调查组的方园。”
“现在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这个案子的关键嫌疑人孙明对坦白事实后的自身安全保障有疑问,想亲自跟您沟通。”
“谁?孙明?”苏维德那边皱眉问了一句,随后便听见了孙明的声音。
“苏副主任您好,我是孙明。”
孙明拿着电话,刚刚方园通话的时候他都在看着,也在听着。
这个年代的电话机就是这样,不能说是大喇叭,但也不收音,审讯室静悄悄的,也只不过隔着一米远,当然听得清楚。
就像现在电话就在他手里,其他人也能听得清他们的对话。
不过有一个麻烦,那就是他见过苏维德,但没听过对方的声音。
苏维德来钢城工业区调研的时候他隔着老远见过一次,但也没太注意。
现在他听着对方的声音,心里猜不准是真是假,但他此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没得选。
“你有什么事?讲。”
苏维德不想趟这一摊浑水,尤其是得到消息联合调查组已经将矛头对准了他的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这是方圆给他下的套。
所以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有些不客气。
孙明倒是不觉得,听着他的语气反倒在心里信了几分。
在他仅有的认知里,大领导就应该是不假辞色,就应该是颐指气使。
“苏副主任,我会坦白一切,但我需要您保证我能活下来。”
“你要我怎么保证?”
苏维德有些不耐地问道:“我还要白纸黑字给你写个证明?”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积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坦白从宽,知道吗?”
“苏副主任!”孙明见他有结束通话的意思,赶紧说道:“我要供出的这个人您一定感兴趣!”
“嗯?”苏维德声音提高了几分,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苏副主任,这么说吧,只要我供出了这个人,您一定会很满意。”
孙明语气坚定地讲道:“我有确凿的证据,那个人是您一直想要……”
“好了,说重点!”苏维德不想听他鬼扯,严肃地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孙明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做出选择了,看着审讯桌后面的两人说道:“我有证据证明这个生意是红钢某位集团领导的。”
“而且他跟某个外资企业相勾连……”
“你在说谁?!”电话那头的苏维德应激地质问道:“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孙明提高声音强调道:“只要您能保证我不会死,我就坦白!”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苏维德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他怀疑这个叫孙明的是在威胁他。
可孙明又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不是早就视李学武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嘛,明明自己能提供这么好的机会,他为啥这么生气?
难道是通过自己这个手段拉下李学武是他不愿意的?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想要活着。”孙明认真地讲道:“只要能让我活下去,我愿意坦白。”
苏维德的脑子飞速旋转,他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这孙明就是在威胁自己。
他所说的生意,以及外资企业什么的,好像就是他啊。
不然的话,这个孙明为啥偏偏非要给他打电话,他都不认识这个人。
再有,孙明电话里的急切和语气,好像是在说反话?
只要他能让对方活下去,就不会乱说?
或者说,可以按照他的意愿攀咬任何人?
前者还算是回事,后者他哪里敢信任对方,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所以想不通,只能按前者来进行判断。
他不敢确定这个叫孙明的到底跟三禾那边有没有过接触,万一有了呢。
苏维德不敢赌,所以他让孙明将电话还给方圆。
“苏副主任。”方园接过电话。
“嗯,他的表述不是很清楚,但我大概能听得出是什么意思了。”
苏维德顿了顿,这才讲道:“具体的办案流程我就不用说了,你们毕竟是专业的。”
“如果他能坦白从宽,积极表现,我看是可以按照政策给予一定照顾的,对吧?”
“嗯,我知道了,苏副主任。”
方园看着孙明,点点头说道:“我们一直都在劝着他坦白,只是他有顾虑。”
“有顾虑是应该的。”苏维德讲了一句,又道:“那就这样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也没说认了孙明的要求,也没说否定孙明的要求。
看似说了不少话,可实际上什么都没说,但要说一点没说也不对,至少孙明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坚定。
“现在你能说了吧。”
刘维等方园挂断电话,淡淡地问道:“你在国际饭店见了谁?你所说的幕后之人又是谁?”
“其实我已经坦白过了。”
孙明得到了保证,态度确实端正了许多,认真地看着两人讲道:“这个项目的幕后之人真的是红钢集团秘书长李学武。”
他见两人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紧着强调道:“你们应该查了他的司机于喆吧?”
“查了,但于喆说了,跟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关系。”方园不耐烦地讲道:“而且我们也没有查到他和这个项目有任何关系。”
“怎么可能呢!”这就是消息的不对称性了,孙明一直被关在这里,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他甚至都不知道于喆就在钢城。
“如果你不能提供更准确的情况。”刘维看着他讲道:“我们无法相信你的话。”
“还要我怎么提供?国际饭店?”
孙明紧张地抖着腿,拳头攥了松开,又攥起来,内心煎熬着说道:“我见的那个人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你先说说是谁,有没有关系我们会判断。”刘维见他吐口,来了精神,追问道:“是三禾株式会社的人?”
“嗯——”孙明见她这么说,心理防线进一步被摧毁,因为已经查到三禾了,他知道就算自己再坚持也不一定能坚持多久。
“是谁?”方园问道:“是三禾株式会社的办事处主任谷仓平二?”
“不是!是个叫高桥的女人!”
孙明见她进一步道出了三禾的人,赶紧解释道:“我就是跟高桥见了一面。”
“见面干什么?”刘维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你们都谈了什么?”
“就是——就是那种事嘛。”
孙明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是于喆给我的地址,让我来找她的。”
“于喆?”方园微微眯着眼睛讲道:“他说你们到京城以后,在火车站就分开了。”
“放屁!”孙明激动地解释道:“我第一次去京城,知道哪是哪啊!”
他扯着被铐住的手比划道:“那天有车来接我们,相当的豪奢,是台大轿车。”
“他跟我说,感谢我对张美丽的照顾和对他的帮助,一定会带着我飞黄腾达。”
孙明探着身子强调道:“对,我记得那台车,就是李学武在钢城乘用的那种进口车,叫什么加来着?”
“伏尔加。”刘维淡淡地提醒他道:“你仔细想好,这种高级轿车就算是在京城也并不常见,确定是坐这台车离开的火车站?”
“我当然确定,我还问他这台车是谁的来着,他说是他的。”
孙明激动地解释道:“我第一次见着这台车还是李学武的那台,所以印象很深。”
“你确定于喆拥有这种汽车?”
刘维都开始觉得孙明在胡扯了,但她又不能逆着他的话进行否定,这不符合审讯技巧。
孙明却是摇头道:“我当然不相信,但我能猜到,这台车一定是李学武的。”
“怎么可能。”虽然不符合审讯技巧,可刘维还是忍不住否定道:“李秘书长的那台伏尔加就没回过京城,一直在辽东。”
“我当然知道!我又没说就是那台车。”孙明看向她强调道:“谁敢保证李学武就不能自己拥有这种汽车了?”
他很有自信地敲了敲小桌板讲道:“我们几个月都能赚十几万,他是这个项目的幕后,他得赚多少啊!”
“先不说这个,你先说说去了国际饭店以后的情况吧。”方圆点了点那本登记账问道:“是他陪着你进去的,还是你自己进去开房的?”
“我自己进得去吗?”孙明解释道:“当时是他送我进去的,房钱也是他付的,他说给我住,所以得登记我的名字。”
“你们想想,我那会儿哪有钱支付得起那个饭店的房钱,一晚上就要8块钱!”
他用手指比划着惊叹道:“那是我住过的最昂贵的一宿了!”
方园和刘维两人也被他夸张的形容逗得好笑,不过说起来国际饭店消费确实很贵。
一晚上8块钱,应该是订得最好的那种房间,普通的标间3块钱到5块钱左右。
“然后呢?他就走了?”
方园问道:“还是你们一起见的那个高桥?”
“他送我到房间门口,说晚上会有人来房间找我,然后就走了。”
孙明讲到这也不怕磕碜了,不满地说道:“他说这是送给我的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刘维皱眉问道。
“就是……就是那个高桥……”孙明低着头,偷偷瞧了两人一眼,吭哧瘪肚地解释道:“她那个……一进屋就脱衣服……”
“她让你这么做的?”方园问道:“我的意思是你在营城的渠道是她给你的?”
“那倒不是。”孙明解释道:“她就是单纯的一个……一个礼物。”
“投名状吧,还礼物。”刘维鄙夷地说道:“你甘愿被他们围猎。”
“我没有!是她主动的!”
孙明强调道:“我说不要不要,她说就一下下……”
方园和刘维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这小子真能瞎掰,这话反着说的吧。
“除了这种事,你们就没别的交流了?”刘维问道:“她没说什么?”
“没说啥有用的,就是……那些嘛。”
孙明扯了扯嘴角,道:“是完事儿之后,有个男的进来跟我谈的。”
“谁?”方园来了精神,问道:“是不是三禾株式会社的驻京办主任谷仓平二?”
“这个我真不知道——”孙明苦着脸解释道:“他说话完全没有那种鬼子的味道,甚至还带有一点东北口音。”
“他跟我说,只要按他的要求做,就能赚钱,但他只负责海上渠道。”
孙明讲到这里顿了顿,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让我自己解决岸上的渠道,包括电器来源,以及进口物资的销售问题。”
“那资金问题呢?”刘维皱眉问道:“你总得得到钱才行吧?”
“这个很简单,我们带着货到公海,交给停在那里的货船,现场点钱,一分不少。”
孙明解释道:“我们要从船上卸货,同样需要钱来支付,有点时候多,有点时候补,反正都是咱们的钱。”
“没有人带着你们,是怎么在公海上找到船的?”刘维挑了挑眉毛,道:“第一次总得有人做指引吧?”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孙明无奈地讲道:“那艘船在公海的位置很显眼。”
他抬起头看向刘维解释道:“出了内海绕过几个标志性的无人岛朝着一个方向开,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得见。”
“随便交易?谁去都行?”
刘维对这个比较关心,问道:“不看你们的身份吗?”
“当然看,我们第一次去也是提了于喆的名字,这才上的船。”孙明解释道:“不然人家也不能收我们的货啊。”
“你之前说于喆在这个项目里也有船队是吧?”刘维问道:“你在经营船队的这几个月又再见到他的船队吗?”
“这……”孙明突然语迟了。
刘维却是盯上了他,追问道:“怎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我都说到这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孙明苦笑了一声,随后解释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船队在哪。”
“不对吧——”刘维手里的铅笔敲了敲,看着他问道:“你不是说他带着你去营城看了船,还上船出去了一圈吗?”
“这个是真的,但我只认识于喆,不认识那些船员啊。”孙明摊开手说道:“本就是晚上,黑灯瞎火的我能认识谁。”
“船我也不认识,人我也没看清,但我知道于喆跟他们很熟悉,还互相打招呼呢。”
“呵——”刘维摇头,道:“你和于喆说的完全不一样,他说是你带的他。”
“狗屁!”孙明急了,辩白道:“我要是早有这个渠道,还至于等到现在?”
“再说了,平白无故的我去京城干什么,那次是我第一次进京!”
“你说这些没有用,你得告诉我们实际的。”方园同样摇头道:“比如你说的,这个项目是红钢集团秘书长李学武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于喆就是证据啊!”孙明理所当然地讲道:“你们去审于喆,他要是不说实话也可以像我这样关他仨月,折磨他,摧残他!”
“你在教我们做事啊?”刘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交代你自己的事。”
“我就这么点事,于喆绝对不能放过,这小子太阴毒了!”孙明狠狠地说道:“他带我入的行,结果他成清白的了,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你的意思是……于喆陷害你?”
刘维看了方园一眼,又继续问他道:“你和他有仇?”
“我们——”孙明想了想,两人之间好像没什么仇,“但是——”
他想了好一会,皱眉说道:“反正他有问题,连我姑父都分析他是在为李学武做事,否则他哪来的钱啊!对对,钱!”
孙明好像想起了什么,点着两人说道:“你们去查于喆在钢城的花销,那些天他至少花了几百块!”
“我们早就查过了。”方园将一份档案摆在了桌子上,翻看着说道:“每一笔花销,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都有谁参与,我们这里都有记录,可并不能说明问题。”
“他的钱是哪来的?”孙明不服气地问道:“大风刮来的吗?花着那么不心疼!”
“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从他爹那刮来的。”方园淡淡地解释道:“这是他结婚以后,他爹给他用来生活的,算是分家了。”
“啥!”孙明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问道:“这是于喆说的?胡扯呢吧!”
“具体是不是胡扯我们不知道,因为他说的和我们从他家调查到的情况是一致的。”
方园合上手里的文件,看着他说道:“除非你有证据推翻他的这些说辞。”
“我——”孙明有点慌,他还真想不到于喆留下了什么把柄和证据。
难道于喆就是想陷害他?
可是说不通啊,他和于喆没什么矛盾,有必要又是营城又是京城的来回折腾,花这么多钱就为了陷害他?于喆有大病吧!
他不仅帮于喆看着张美丽,还请了于喆两顿饭,听说于喆发财了,他连话都是挑好听的说,怎么可能得罪于喆呢。
说不通,怎么都说不通啊!
“你再想想,”方园手里的铅笔点了点,问道:“于喆说你有个同伙。”
“同伙?”孙明愣愣地看着她问道:“什么同伙?”
“就是潜伏在红钢集团的团伙。”方园解释道:“他说那人是你的朋友,帮你联系到了红钢集团的某位领导,这个项目是那位领导的。”
“啥!”这是孙明第二次被她们的话惊讶得目瞪口呆,“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他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他才是李学武的司机,我跟李学武能有什么关系啊!”
“他说的那位集团领导不是李学武,而是另有其人。”方园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明远的人?”
“谁?张明远是谁?”孙明皱眉道:“我姑父是贾云,我当然认识很多冶金厂的干部,也有从冶金厂调到其他厂的干部。”
他认真地强调道:“但我确定,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叫张明远的。”
“但张明远说他认识你。”
方园抿了抿嘴角,看着他讲道:“他说那位领导指使他联系的你,说你和那位领导早就认识,需要一个传递消息的人。”
“我真是——我只能是服了!”
孙明抓着头发,茫然地看着她们,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怎么自己成反派了。
明明是于喆搞出来的事情,怎么套在了他的头上,还搞出了这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和姑父贾云猜测这个项目是李学武的,是基于于喆的表现,可从没想过自己是于喆这个身份,还有什么集团领导的关系。
姑父贾云倒是幻想过能攀上李学武,可他没什么机会,还想着借这一次的合作搞出点成绩来,再去接近李学武。
“你和苏副主任认识吗?”
方园已经失去了耐心,直白地问道:“就是你刚刚联系的苏维德苏副主任。”
“……”
孙明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圈套,不一定是冲着他来的,但一定非常的危险。
而且他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刚刚请求苏维德的承诺好像是错误的。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孙明,说谎只会让我们更加的不信任你。”刘维摇头提醒他道:“今年6月份苏副主任来钢城调研期间,你同很多人都说过,你有他的关系,可以办别人办不了的事。”
“我那都是吹牛的——”
孙明欲哭无泪地解释道:“刚刚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也都听见了,我们不认识的。”
方园和刘维却是没有说话,不认识只聊了几句话就能帮你求情?开什么玩笑。
看着她们的表情,孙明知道自己走错了一步,今天说了这么多,本以为是脱离苦海,没想到是自投罗网。
这个苏副主任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不对,就应该是李学武了!
他刚刚向苏副主任表达的意思就是要牵扯出李学武,拉李学武下马。
孙明从姑父的口中得知这两位有矛盾,因为4号炉的案子一直在僵持着。
现在就是李学武的反击,是于喆!
一下子,他什么都想通,豁然开朗,但也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得是个多大的棋盘,把他们这些人都装在了里面,于喆就是推动棋局的开始。
所有人,就连无关紧要的张美丽都成了这盘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冷汗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大冬天的就算屋里再暖和,也不至于冒汗。
但现在的他就像是从水里爬出来一般,坐在那发愣。
刘维和方圆对视了一眼,给了他时间思考。
“我确定,我不是你们要查的人。”
孙明眼神恢复清明之后,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讲道:“我就是个小卒子。”
方圆和刘维都没有说话,知道他要坦白了,刚刚就是被突破心理防线之后的反应。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他看向两人苦笑着说道:“我就是那个小鬼,不知死活贪财的小鬼。”
“我可以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孙明认真地看着两人讲道:“是李学武布置了这个棋局,要圈杀所有人。”
他像是突然开了智一般,很是清晰地解释道:“苏维德针对李学武,李学武就用他的司机找到我,让我进了这个圈套。”
“因为我,这盘棋又联系到了我姑父,增加了我在这盘棋上的重要性。”
方圆两人听他讲的认真,不像是胡编乱造,便也皱眉听仔细了。
“我确定我刚刚所述在京城的那段经历是真实的,我只是风流了一晚,见了一个陌生人。”
孙明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回来以后自以为进到了李学武的圈子,成为了他的自己人。”
“当我开始营城的项目以后,我这颗棋子就成了一枚炸弹,是送给苏维德的炸弹。”
他看向两人强调道:“但这盘棋上绝对不止我一枚炸弹,还应该有其他布置。”
“而引线就是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个张明远。”孙明微微摇头,非常认真地强调道:“我确定不认识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说认识我。”
“但是,我这枚炸弹棋子该如何联系到苏维德呢?那应该就是他了。”
“你的意思是——”方园皱眉问道:“是李学武为了陷害苏维德,才在海上搞了这个项目?指使张明远作伪证构陷你?”
“呵呵——说不通是吧?”
孙明苦笑着说道:“我都想不通,你们又怎么能说得通呢,但这就是事实啊。”
他真的要哭了,哑着嗓子说道:“这个张明远一定跟苏维德有关系吧?”
方园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们按照于喆提供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发现这个张明远经常单独向苏维德电话汇报。
而就在他们准备传唤张明远的时候,对方竟然回京了。
可就在他们将传唤函发送到京城的时候,张明远又回来了,竟然主动自首了。
据张明远供述出来的内容,他们才将孙明所说的后半段内容补全。
但孙明所说的内容又让她们起了疑心。
“查吧,查一查三禾株式会社那个男的,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谷仓平二。”
孙明心如死灰一般地讲道:“我不觉得你们能从海上那艘船,以及营城这条渠道查出什么来,就算有也早就都销毁了。”
“我甚至都不期待你们能纠正这一事实,因为我就在局中,感受最深刻。”
他非常悲观和绝望地看着她们讲道:“我这一次死的不冤,临死前还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就已经够幸运的了。”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起来,是苦笑,声音凄惨,“是我害了我姑父,还有其他人,如果不是我贪心,也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还有,我让你们查那个谷仓平二,并不意味着他也能说真话。”
孙明抬起头,看向她们说道:“就像这个张明远一样,不惜舍弃自己也要葬送我们这些人。”
“想一想吧,这一兜网里已经有了多少条大鱼和小鱼。”
他耸了耸肩膀,道:“我就是条小虾米都逃不出去,他们就更别想了。”
“你们去查谷仓平二,最大的可能就是——”孙明愣了愣,震惊地看着她们说道:“那才是最后的炸弹……”
听见他这么说,方园和刘维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计划缜密到浑然天成。
没有一丝一扣是浪费的,把所有人都圈在了一起,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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