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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饭桌前。
李秀菊脸色很难看，甚至双眼眼尾还带着点猩红。
「这兔崽子，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她冷声开口道。
「这不是你逼的吗？」陈大根拿出火柴盒，刺啦一下点燃菸斗，眉目低沉。
「什麽叫我逼的？」李秀菊不干了，「只是让他帮忙找份工作而已，又不是让他出钱。」
「说的轻巧。」陈大根失望的看了她一眼，「工作是那麽好找的？你当你儿子是什麽人？」
「娘，二弟也才成为采购员没多久，他能安排老四和老六都是运气啊。」陈启强说道「可不只是老四和老六，还有老尹家的两位。」李秀菊忍不住说道，「算上他自己就是五个工作。」
「那也是机缘巧合，找对人了人。」陈启强说道，「萍妹都在家里帮忙带孩子呢。」
「是啊，现在工作机会多难得啊。」柳翠娥也附和道，「临时工都难，适合的工作就更难了。」
「我也不是立刻就要，这不是想让老二帮忙寻摸吗？」李秀菊见全家人都在说自己，
顿时挂不住脸，有些破防的看着陈启强，「老大，那可是你们的舅舅和表弟，难道连帮一下都不肯吗？」
「只是帮一下当然没问题，但真的是一下吗？」陈大根沉声开口，「帮了一家，其他人呢？都是舅舅和表弟，他们就没有怨言？他们都找上门来，老二能怎麽做？你这不是想逼死老二吗？」
「我。」李秀菊脸色难看，「老三和老小的孩子们都还小。」
「他们总会长大的，总有一天会求上门的，到时候你能拒绝？」陈大根声音洪亮，「还是老二能拒绝？」
「那你说我能怎麽办？」李秀菊深吸一口气，带着哭腔，「弟弟找上门来求我，我能怎麽办？」
原来二狗去广溪采购的那一天，也就是李秀菊从县城回去的第二天，二狗的舅舅就登门拜访。
这是很稀罕的事情，李家村和樟树村因为隔着山，交通不便，交流并不频繁。
大部分时间都是李秀菊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二狗的表兄弟们也并不亲近李秀菊。
来往都不密切，日常也很少走动，反而是二狗经常被李秀菊叫去跑腿，去的李家村次数更多。
这次上门的是李秀菊的二弟，上来就开门见山要李秀菊帮忙给孩子们谋个出路。
只说家里困难，孩子们都大了要结婚，家里没那麽厚的家底，想让李秀菊帮忙。
言辞恳切，有种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感觉，让李秀菊顿时有所触动。
如果不是陈大根及时回来，说不得李秀菊当场就答应了。
陈大根的态度很明确，不是不帮，真有工作机会，家里还有个陈老大，实在是有心无力。
可能是二弟离开前的眼神刺痛了李秀菊，让李秀菊立马就上头了。
其实二狗回来之前，李秀菊就罕见的和陈大根爆发了争吵。
虽然没在孩子们面前，但都在一个院子里生活，陈启强和柳翠娥自然是知晓的。
所以，吃饭的时候气氛才那麽的不对劲。
「唉，」陈大根含着菸斗，脊背挺直，有些无奈，「你想帮自家兄弟，我从来都没意见，但有没有说过得看人，得看怎麽帮？你帮大哥，我这边一点意见没有，唯独老二和老三不行。」
谁的家里不是一把糟心事？李秀菊家里自然也不例外。
李秀菊的兄弟里，就大哥是个好的，也能让陈大根瞧入眼，三个弟弟里也就小弟还有点良心。
李秀菊的大哥人品和能力都很出众，可以压服三个弟弟，所以才能顺利分家。
可以说，大哥是大家长，陈大根是愿意和他往来的。
自李秀菊进了陈家门，也没少帮衬李家，在陈大根的安排下也一直是和李家老大来往「家里真有困难，大哥为什麽不来？为什麽你二弟偷偷跑过来？」陈大根吐着烟，「老大，你带着你娘去一趟李家村，找一趟你大舅，问问给你二舅家小子找工作的事情，是不是他的意思？当着你娘的面去问。」
「我知道了。」陈启强起身，「我去拿自行车。」
李秀菊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麽，结果看到了陈大根平静的眼神，她顿时没了说话的勇气。
擦了擦眼角，李秀菊放下碗筷，沉默着起身。
陈大根在家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李秀菊早就摸透了他的性格，知道说多了也没用。
她要是不去，陈大根说不得要把大舅哥叫来，到时候就闹的很难看了。
等她坐上大儿子的自行车离开村子的时候，李秀菊突然就有点後悔了。
其实她不是不明白娘家的情况，二弟也不是过不下去。
只是她在二狗家里受到了一些刺激，
一是陈萍萍这个堂妹都在二狗这里吃的好穿的好。
二是二狗不像以前那样亲近，她也无法插手二狗的家事，心里有种无力感。
再回到樟树村，面对二弟的苦苦哀求，想到二狗那边的生活，落差感一下就堆满了。
凭什麽自家兄弟的孩子们要在农村受苦，陈萍萍这个小侄女能沾光？
正是这样的想法，才让李秀菊有点失去理智。
「娘，」陈启强是个沉闷的性子，但在路上还是忍不住开口，「这次你真的让二弟伤心了。」
「老娘怎麽他了？」李秀菊回过神来，嘴硬道，「让他帮忙又不是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
「工作难得，门路难找，人情难还，」陈启强认真说道，「真要给表弟找了一份工作，其他亲戚会没想法？他能拉扯上老四和老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您别忘了，是他自己的能耐我们都没帮什麽忙。」
一句我们都没帮什麽忙，就让李秀菊呼吸一滞，胸口都有些沉闷。
的确，这一切都是陈启山自己的能耐，作为他的家人，不仅没帮什麽忙，还要拖後腿吗？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李秀菊内心还是升起一股酸涩之感。
陈启强看不到老娘的表情，一边踩着自行车，一边说着话。
路上没什麽人，面对老娘他还是能敞开心扉的。
实话说，他这个做大哥的对二弟的能力是感到佩服的。
能抓住机会，把老四和老六带进城里，有个安身立命的工作，还解决了丈人家的难题这一手实在是漂亮，陈启强做梦都想不到二弟能做到这种程度。
两人换一下，陈启强都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对二弟他是佩服的，也是真心认可的。
他也发现爹对二弟的态度变好了很多，只有老娘似乎依旧把二弟当做以前的二狗。
这是不对的，就是他不知道怎麽和老娘说，这次也算是藉机发挥，就是不知道老娘能否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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