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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阳东南方向二十余里有个三岔路口,那也是泥阳和富平两县之间的重要官道。
关西的地面有很多沟壑,也就是塬堑,两地之间往往看起来很近,但实际走起来却要先下到塬堑再上塬,要走很久。
泥阳是塬上的县,富平县在塬下的泾水边。
这个三岔路口就是塬堑通道,也是从左冯翊通往北地的必经之路,向北是泥阳,向南是富平,东边是左冯翊频阳县。
李傕和段煨就在这个重要的路口对阵。
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有战争,主战场都在这种必经之路上。
其实之前过河后,辛评和郭图完全可以直接从临晋南边走秦驰道,经新丰直奔长安。
但当时郭图以为新丰在打仗,所以绕道走了泥阳,想要避开战场。
结果没想到战场正好转移到了泥阳,他们反倒是横着插进了两军中间。
在两军作战时,如果探查到另一支没打旗号的部队,只要不是自己人,那就多半是敌人的援军。
辛评等人又是从左冯翊方向过来,李傕和段煨都以为那是对方从左冯翊找的援军。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几百人的援军,加入战场也没什么大作用……
但实际上战场指挥官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极其谨慎。
只发现几百人,并不代表就只有这几百人,这可能只是先头部队——出兵通常都分前中后三军的,谁知道增援部队的中军和后军有多少人?
再说,战场僵持的时候,几百人也能决定战局。
思索再三后,李傕决定亲自率军突袭那支“增援部队”,控制住三岔路口,占据有利地形,避免被两面夹击。
这也算是猛男思想,遇到突发状况,第一时间想的还是怎么赢,而不是怎么守。
而段煨也是这么想的……
李傕本来就难啃,段煨不能让李傕得到东边的支援,必须尽快攻占三岔路口,截断李傕可能得到的一切援助。
于是李傕和段煨都亲自领着骑兵去截杀这支“敌方援军”。
郭图和辛评的人本就在一路急行,安排的人手探不到那么远,发现自己误入战场时,骑兵奔行的烟尘都已隐约可见。
辛评倒是机警,这种情况显然是要命的,立刻带着刘协往回跑,也就是向东撤。
说起来,辛评跑路还是有一套的,哪儿没有路他就往哪儿跑——要避开骑兵追击,就得逃到马匹不方便去的地方。
比如山坡和树林。
泥阳东边,北地郡与左冯翊的分界线就是一片山岭,这是有名的子午岭,辛评等人半天前刚从子午岭穿过。
秦始皇曾修筑秦驰道穿越子午岭,汉代这里也是军事要道。
岭上森林密布,相当险峻,还有调令关要塞控制驰道。
不过眼下子午岭的要塞并没有驻军。
以前是刘艾的人控制着调令关,刘艾死后,其部曲全都下了狱,长安目前也没有正式组建朝廷,子午岭也就没人接管。
董卓余部控制了京兆,但没有接收左冯翊,随后全都去各县“收税”去了,没人愿意在荒山野岭喂蚊子。
郭图能接应辛评,也是因为左冯翊的关卡现在没人管。
辛评等人为了逃离骑兵追击,分散开来一阵猛跑,倒也确实跑掉了,刘协也没弄丢。
本来没那么容易跑掉,但李傕和段煨的部队一北一南追到了子午岭西边的路口,随后两军相遇,打了场遭遇战。
不过……
进了子午岭调令关之后,辛评却发现曹昂不见了。
……
曹昂此时已经过了调令关,在子午岭东边——他其实跑在了最前面。
年轻就是好,跑路比带着刘协的辛评快得多。
他特意记了来时的路线,一直向东狂奔。
其实他也没想到,脱身居然只需要靠跑得比别人快,耐力比别人好就行……
前几天与辛评勾兑的那些话,其实也是为了脱身——就是为了不让辛评去胡地,尽量去长安联系锺繇。
即便辛评不答应,至少也能让辛评意识到这事有可能用别的方式解决,也就会对曹昂放松一些——比如不再一直绑着他。
被绑架后自救,本就该尝试和绑匪缓和关系,为绑匪考虑,才能给自己争取机会。
所以曹昂现在从绑架犯身边逃脱了。
但实际上,曹昂并没有完全脱身。
到了子午岭东边的路口,他遇上了郭图留下的人。
人不多,就十个,是郭图的私兵,也是信使和探子。
辛评和郭图都知道曹操肯定会渡河追击,所以每到险要隘口就会留几个人,不是为了阻挡曹操,只是为了尽快传讯。
这些人是认得曹昂的。
而且曹昂的内衣外套都是高档货,即便脱了衣服把身上弄脏,也能从光滑的皮肤看出来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混是混不过去的。
也许郭图手下的兵战斗力有限,但至少人家有兵刃有皮甲,还有十个人。
而曹昂现在却手无寸铁。
回头看了一眼之后,曹昂在路边捡了根棍子。
没办法啊,辛评的人发现自己跑了,肯定很快就会追过来,子午岭就这一条道,要想脱身就得硬着头皮上。
不是打算以一敌十,而是打算冲过去……
没穿铠甲,大概也能比这十个兵跑得快吧?
但这次他判断失误了。
能被郭图留在路口的传讯兵,能不能打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个个都是山地飞毛腿……
那些人在山路上奔走如飞,曹昂压根跑不掉……
不过,曹昂或许是有些运气的。
就在曹昂被十个兵士挡住的时候,救星出现了。
“勿要伤了公子!!”
如同虎吼一般,典韦出现了。
其实典韦已经到了有一阵了。
子午岭只有这一条道,典韦只要来了这里,就必然得走这个路口,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和他一起下河的那五个勇士,有三个被黄河冲走了,只有两个过了河。
由于过河后不确定辛评是往哪儿跑的,一个从临晋往西南去了,另一个从临晋向西北方向去了,典韦向正西,三条路各有一人追踪。
原本典韦到了子午岭路口时也在犯愁,他见到了路口这伙人,已经确定辛评多半是从子午岭走的。
他一直没动手,主要是也在考虑怎么在没有长兵器的情况下一个打十个。
典韦是浮木过河的,既没有甲胄也没带大铁戟,只带了一把小手戟——这玩意只有一尺八寸长,更常见的用法是当飞刀使。
不过,在见到曹昂冲出来之后,典韦不考虑了,提着小手戟就上了。
这声暴吼之后,林间鸟雀忽然齐喑,随后全部展翅飞出。
典韦在山道上飞奔,迎着夕阳,魁梧的身躯像是传说中的夸父。
十个兵士转身看向典韦,皮甲上都绣着李蒙部曲的徽记——这是郭图故意而为的,就是为了通行方便。
什长目光扫过典韦赤裸的上身,以及手里那柄短得可笑的戟,嘴角咧了咧:“就你一个人?”
典韦没答话。
十个打一个,六个人依然围着曹昂,中间两个摘下了弩,最前的两个持刀迎向典韦——这很合理,任谁看这都是场无悬念的围猎。
他将短戟换到左手,缓了缓脚步,但随后却猛的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就像老虎捕猎时那样。
刚摘下弩的那两个还没来得及装填。
迎向典韦的两个兵士瞪大了眼睛,刀刚出鞘一半。
典韦已像一头疯虎般逼到了面前。
那不是武者常见的腾挪,更像是野兽,一头撞进对方怀里。
左手短戟小枝如毒蛇般扎入兵士咽喉。
几乎同时,典韦用右手直接捏住了劈来的刀,在骨骼摩擦的闷响中,夺过的刀已插进其主人的脖子。
一切发生在半息之间,两人尚未倒下,脖子里的血喷到了半空。
曹昂也极其机敏的往后退了——他没有尝试上前帮助典韦,这做法和刘备其实很相似,他知道自己这点功夫,上前只会给典韦添乱。
“一起上!”
什长大喝着。
剩下几人迅速弃了曹昂,散成半弧,两个弩手弩机抬起。
但典韦却已不在原地。
他抓起了一具尸体挡在身前,左手短戟飞掷而出,钉穿一名弩手的眼眶。
随后人随戟至,在尸体未倒时已拔出戟刃,反手斩断另一人持弩的手。
鲜血飞溅中,典韦劈手夺过那张弩,却当棍子使,抡圆了砸在第三人的头上,铜制弩机破碎,断裂的弩臂迸溅开来。
那兵士戴着头盔摇摇晃晃的倒下,典韦庞大的力量生生将头盔砸出了一个坑。
现在,只剩五个了。
整下的五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围猎,而是被别人捕猎了……
他们现在像是被典韦一个人包围了。
五人结成小阵,三刀两矛,步步后退。
是的,他们在后退。
遇上这种顷刻间连杀五人的猛男,谁都害怕。
典韦喘了口气,肋下已多了道血口——刚才夺弩时被弩矢射到了,还好避开了胸腹,只在胸侧开了道口子。
手上也在流血,这是空手夺刀时被划伤的。
但受伤后的典韦看起来更可怕了。
这是受伤后的猛虎……
“来战!!”
典韦再度飞扑而上。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最好不让这几人跑掉——曹昂还在他们后面呢。
两把长矛攒刺而来。
典韦忽然将短戟脱手扔出,侧身将两把长矛夹在了腋下,随后猛力一拧一送。
两个持矛兵士踉跄而倒,其中一人面门扎着手戟,另一个被矛杆抽翻在地。
刚刚翻倒在地,典韦便已换手用长矛贯穿其胸膛。
或许是用力过猛,这长矛明显发出了击碎地上石块的刺耳打铁声,看样子钉得很深。
最后三人完全不敢再战,转身便逃。
典韦拔起长矛,飞掷而出,随后一个前滚翻捞起短戟又是一掷。
长矛穿透了正在逃命的什长。
短戟旋转着飞出,也正中一人后心。
而最后一人跑得极快,比典韦还快。
但此时,曹昂提着棍子迎上前,拦腰便是一记猛抽。
曹昂挡了一下,典韦追了上来,一把捏住了最后一个兵士的脖子。
横向一勒,脖子肉眼可见的错了位。
典韦站在尸体中间左顾右盼,胸膛起伏着。
“公子可无恙?”
典韦确定已经不再有别人,这才护着曹昂转身往回走。
“典都尉真虎将也!”
曹昂摇头:“有典都尉在侧,昂安心矣,只是陛下……”
这时候感觉安全了,但曹昂又想起了他之前给辛评支的招。
这时候,曹昂可就不希望辛评按他说的做了……
之前是为了脱身,但实际上,曹昂并不希望曹操和袁家的人扯上关系。
……
另一边,刘备已经到了函谷关,并且得到了贾诩的消息,得知曹操仍在河东。
但此时,南路军臧霸也通过张飞传来了消息,算是坏消息。
臧霸在小沛被吕布的部队偷袭了。
原本臧霸都快要攻下小沛了,但吕布的部队却突然出现在后方,击破了孙观率领的运输队,抢了臧霸军中战马车辆,还把臧霸的军粮劫走了。
臧霸兵力损失不大,但粮草没了,只好退回彭城。
目前吕布占据了小沛,时刻威胁着徐州。
但是……这并不是因为吕布与曹操勾结。
恰恰相反,吕布是在攻打曹操的地盘——魏越、宋宪、郝萌等人正在攻打沛国各县。
袭击臧霸抢小沛,大概只是因为正好碰上了,吕布显然是是要趁曹操主力不在攻占沛国。
这看起来很有袁术的味道。
刘备甚至可以断定,这就是袁术指使的,吕布多半又干了老本行——雇佣军。
曹操大军去了河北,曹操本人也去往了长安,豫州比较空虚,袁术趁机搞事也正常。
臧霸出兵被吕布看到了打劫的机会,吕布趁机抢夺军粮马匹也很正常,毕竟吕布本来就是这么个人。
只是,这个意外使得刘备不得不重新审视局面。
张飞让信使问禀刘备,是否回军讨伐吕布,臧霸刚刚战败,徐州未必稳当,张飞毕竟是徐州刺史。
“袁术恐欲图谋青徐,又有吕布相助,若不阻之,必受其害……”
徐庶建议道:“主君当让益德将军去徐州。”
“主君何不让曹操的部队去讨袁术和吕布?毕竟吕布袭击的是曹操的故乡。”
荀攸突然给了另一个办法:“让人传讯给夏侯渊,告知袁术已经攻入沛国,若待袁术攻取豫州,恐颍川也难幸免。”
“若曹操不去讨袁术呢?”
徐庶问道。
“袁术吕布可不是玄德公,玄德公乃仁厚君子,曹操敢把颍川露在玄德公兵锋之下,是知道玄德公从不挟人质,所以曹操也不取河北人质。但袁术吕布二人皆豺狼脾性,袁术前年便曾劫掠兖豫,颍川各家怎敢不理?”
荀攸摇头道:“若颍川各家族人被袁术所挟,曹操也无法控制……主君只需让张将军让开道路,让夏侯渊回军对付吕布,主君仍奔长安,此事我去与曹操和夏侯渊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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