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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不知年月,徐青醉心求道,两耳不闻窗外事。
等到神女传道事毕,回返圣宫仙阙时,外界已过了整整三年。
徐青走出恢复如初的中皇庙,山道前有不少香客,正赶着往庙里走,想要抢那头一炷香。
庙门口,早起清扫落叶的庙祝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走出来的‘神女娘娘’。
此时的徐青依旧保持着保生法相,那一身香火缭绕的仙衣,还有身后血湖法界门户显映的功德光轮,再加上手中持握着的代表神女身份的标志性红鸾绣球。
这不是神女娘娘显圣是什么?
庙祝心里那个激动,当时就丢掉扫帚,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娘娘显灵了!娘娘显灵了!”
此言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前来上香的士人工贾,无一人不顶礼参拜,高呼娘娘。
“.”
眼瞅着自己在去往神女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徐青心里更是坚定了主意。
什么保生娘娘、姻缘娘娘,都断然和他徐青没有半分关系,至少这事儿除了莳月和玄玉外,谁也别想知道!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掌教教主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吾并非神女潜降,吾乃是神女座下弟子,保生庙保育之神,同时也是执掌世间姻缘的高禖之神。”
神女庙外显圣,原就在徐青打算之中。
在徐青眼里,没跟脚没背景的野神想要留下神名,注定千难万难!
但有背景,有正统师门背书的神明,哪怕只是初出茅庐的小神,也天然比其他白手起家的野神具有优势。
徐青好歹凭自己本事拜进了神女门下,他要是不借助这份助力,给自己开个方便之门,岂不是白拜师了?
这就好比祖师爷喂饭吃,你却给吐了,那不是没苦硬吃是什么!
徐青知道神女弟子身份的便利性,更知道出身名门正统,有跟脚背景的优势所在。
津门垄断说书行的郭家子孙、徒孙,尚且要打着祖师郭东阳的名号,还有那卖酒杀猪的,见人还都说这是我亲爹老子,祖宗爷爷辈辈传下来的手艺。
徐青喊一句师尊饿饿,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听到徐青启口,前来上香拜祷的信众更加激动。
神女弟子,不也是神仙?
众人来中皇庙祭拜,多数都是为了求一份好的姻缘,如今虽然没遇见制定婚姻制度,被尊为高禖之祖的神女,但好歹有了个神女弟子代行姻缘事。
这和神女显圣也没什么差别了!
“保生娘娘?”庙祝忽然想起了将保生保育知识传遍天下的那位神祇。
“敢问上仙可是仙乡在津门保生庙的上神?”
徐青颔首点头。
他从零做起的保生庙早已成为大晏第一大庙,十二州之地,乃至蜀地、岭南等偏远地界,都有保生庙的子庙行宫。
是以对于尧州百姓知晓保生娘娘神明及仙乡居处的事,徐青并不意外。
得知保生娘娘和神女娘娘的关系后,前来拜祷之人非但不觉得惊讶,反而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难怪保生娘娘如此圣名,原来是神女座下的亲传弟子
徐青似乎看出了众人想法,他忽然开口道:“吾原领保生职责时,并非神女弟子,只因吾坚守善道,护佑天下母婴,这才得到神女青睐,收吾为徒,传吾执掌完整高禖之权。”
高禖代表孕育事,又象征婚姻媒介,徐青说的完整,言外之意就是自个曾经执掌的权柄并不完善,而神女收他为弟子,却是替他补全了这个权柄。
同时,徐青还在向世人透露一个信息,那便是他并非因神女收徒而‘神圣’,而是因为神圣,才被神女收为弟子。
此为先行其实,后得其名。
别看徐青整日不当人子,全没个正形,可若真论起道心,却是一片透彻澄明,不然他也不会得到混元祖师指点,后又被神女器重。
但凡换个人来,还真就不一定能比得过徐老僵。
中皇庙外,前来礼拜的香客不多不少,徐青趁着显圣,便当着众人的面,为所有香客指点姻缘,排解困惑。
等到辰时三刻,阳气上升,徐青便抛出绣球,脚踩七色彩绦,消失在仙乐云雾之中。
底下众人观得神迹,却是愈发拜服。
“好神仙!当真是好神仙!”
距离中皇庙神女弟子显圣不过几日功夫,保生娘娘领姻缘权柄,拜神女为师的事便传遍了尧州大街小巷。
距离中皇庙不远的知府知县纷纷前去祭拜,不过在这些人眼里,他们拜的不止是保生娘娘,更是护佑自己仕途坦荡,一路高歌的‘魁星禄神’。
徐青不爱搭理这些满眼功名利禄的官儿,中皇庙里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反而是庙祝拿出自个积蓄许久的香火钱,在神女香殿之侧又兴建了一座偏殿,里面供奉的正是他的神位。
不过却不单是保生之神,而是保生保育又兼姻缘司命之神。
人送尊号——红鸾娘娘。
徐青无力反驳,只得捏着鼻子认领下来。
津门,新建罗天庙里。
大罗教新任坛主谢琼客正提着一篮新摘的鲜杏往殿里走。
经过几年闭关疗养,谢琼客已然行走自如,精神面貌也恢复如初,至少不与人切磋斗法时,任谁也看不出有丝毫异样。
在场四位坛主,一个道童里,就只有扶鸾上人知晓两人彼此状况。
但两人却谁也不肯点破那层窗户纸。
两人肚子里都憋着坏,扶鸾上人吃过主持大阵的亏,于是便装腔作势,引得谢琼客重蹈覆辙。
如今谢琼客同样吃过亏后,便也一门心思的想让张平生等人走一走他们的来时路。
“这是贫道在后山采的杏,甜的很,道友尝尝!”
谢琼客笑呵呵的把篮子里的一枚黄杏递到扶鸾上人跟前。
正与张平生下棋的傩仙也没多想,伸手接过便咬了一口。
“.”
当酸出天际的汁水充斥味蕾时,扶鸾上人执棋的手明显一滞,他侧目瞥了眼抚须含笑的谢琼客,心里哪不知对方是在故意拿酸杏点他!
谁让他当初说主持大阵好似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扶鸾道友?”
对面下棋的张平生抬头看了过来。
扶鸾上人几乎出自本能,三两口便把手中酸杏吞入腹中,与此同时他还不忘说道:“谢坛主这杏当真甜美,我活了两千多年,还没吃过如此美味的果子!”
张平生闻言瞬间被勾起了兴致,能让老古董都赞叹不已的果子,他可不得好好尝尝!
张道长伸手从篮子里捏起一枚黄杏,就连两条影子里的前世影神也忍不住显露真形,从篮子里拿了枚鲜杏品尝。
当黄杏入口,张道长脸色瞬间就绿了下来。
这打翻醋坛子的酸杏,能是你两千年都没吃过的美味?
吸食杏里汁水气味的影神也被酸的差点当场打起太极。
若不是看在同门面上,他真想提起太极剑,给扶鸾上人戳几个窟窿。
良心让狗吃了?
这边,张平生正打算和谢琼客两人掰扯时,外出游荡的心缘和尚拎着酒壶晃晃悠悠的走进偏殿。
和尚一边吃着酒,一边就要往榻上倒。
张平生见状瞬间止住话头,他看着一脸安逸的癫和尚,忽然起身从篮子里取出一捧鲜杏,分给谢琼客和扶鸾上人各几枚,并说道:“谢坛主采的这杏可是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蕴养而成,正得大道真味,咱们可得细细分食。”
“.”
谢琼客和扶鸾上人沉默片刻,下一瞬两人便商量好似的,几乎同时开口道:“张坛主所言极是,如此好物合该你我分食。”
木榻上,正打算小憩的心缘耳朵一动,当察觉到殿里几位道友拿着仙杏,吃的正美时,心缘和尚当时就躺不住了。
“欸欸!你们怎么能撇下和尚我吃独食?”
心缘脸皮多厚?他三步并两步来到近前,拎起篮子便伸手往里掏。
“这剩下的杏不如就给和尚我下酒吃!”
心缘说着,就把那杏往嘴里塞。
“呸呸呸!这破果哪是好物,你们是存心戏耍和尚,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张平生几人俱皆大笑,却是比吃到甜杏还要开怀。
罗天庙,刚从尧州回返的徐青迈步走进偏殿。
“教主!”
正扯闲唠嗑的四人纷纷上前见礼。
徐青点头道:“这三年我闭关不出,教内一切可还安稳?”
张平生言道:“有些琐碎小事,不过整体向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三年大罗教的景况,而张平生口中的小事,则是与短命天子有关。
就在两年前,朱逸罹患急症,太医院太医束手无策,年近白首的镇国公王梁亲至津门,想要请徐青之孙‘徐玄’进京,为天子诊治。
奈何彼时徐青不在津门,无奈之下,王梁又遵照天子之言,来到罗天庙里,寻求解救之法。
张平生念及天子此前对大罗教多有帮衬,便跟随王梁赶赴京城,给天子开了一剂良方。
但那方子只能缓解天子病痛之苦,为天子争取拟定遗诏的时间,却于寿元无益。
此后朱逸将皇位传给长子朱潜,并给新君留下了两句世代相传的话。
一句是朱家子孙一定要对津门徐氏丧葬行心存敬畏;另一句则是往后历代天子若逢急难大事,可去大罗教焚香祷拜,或许会有转机.
天德五年末,短命天子驾崩,新帝朱潜登基。
一年持丧后,新帝改年号为嘉奉。
至此,朱氏天下已逾四代。
讲完天下变化,张平生又言道:“津门如今有三教势大,我教可排第三,第二则是出马堂口猫仙堂,这第一”
“当属紫云山上的保生庙!”
张平生叹服道:“猫仙堂为教主统属,我等自然无有异议。可那保生庙却好生隐秘,我等修行至今从未得见保生庙主人真容。”
“数日前,贫道曾夜观天象,见北斗赤气氤氲,不久后,一道神光自尧州而来,直落紫云山保生庙内,此为天授神箓,权柄降世之兆。”
“后二日,贫道果然听闻保生庙新增姻缘职司。”
“那庙中婆姐声称保生娘娘与其托梦,说此神乃中皇庙神女弟子,然大劫之世,圣人不出,贫道却是不信。”
徐青落坐棋盘前,并未言语。
反倒是谢琼客忍不住问道:
“教主交友广泛,可谓上通霄汉,下达九幽,想来见过那保生娘娘的真容,教主不妨说说,也好让我等知晓那庙主人的来历.”
“来历?”徐青挑眉道:“张坛主方才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何需我再多言。”
几人对视一眼,俱皆震惊。
“难不成保生庙神祇真是神女弟子?”
“不然嘞?难道还能是我的弟子?”
徐青随手从面前果篮里捏起一枚黄杏递到嘴边。
嘶!把徐青酸的,牙花子直嘬!
“谁放的杏,你们也不嫌酸的慌!”
心缘等人齐刷刷将目光放到谢琼客身上。
“.”
谢坛主一脸干笑道:“开胃,开胃。”
一段小插曲过后,扶鸾上人忧心忡忡道:“那保生庙背景如此之大,我们大罗教又如何比得过祂?”
“为何要比?”徐青怪道:“保生庙跟脚深厚,我大罗教难道就很浅薄吗?”
“教主的意思是”
扶鸾上人眼前明显一亮。
徐青施施然道:“我之剑法是九天玄女剑法,我之宝衣乃天女所赠,但祂们却也不是我真正的师父。”
“你们只需记着,若真论起辈分,我与那保生娘娘也是同辈论交,说不得祂还要称我一声师兄。”
徐青扯自己的虎皮当大旗,却是一点都不心虚。
“行了,你们也不要瞎打听,那保生庙主人与我算是故交,猫仙堂青卿娘娘与保生娘娘更是如姊妹一般关系,祂若是香火鼎盛,我等也合该为之高兴。”
“但我有言在先,若是你等懈怠修行,使我大罗教香火始终被保生庙压过一头,你我面上怕是也不好看。”
谢琼客几人老脸一红。
教主说的不差,他们一干人等加上教主,若是连保生庙的一介女流、一众接生稳婆,牵线媒婆都比不过的话,那老脸真就没地方搁了!
当下,谢琼客等人瞬间就有了奋斗目标,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倾力为本教做事,至少也有要在天路开启前,将大罗教打造为天下第一大教!
与此同时,保生庙内。
总领一众稳婆、媒婆的刘大姐也在耳提面命的训话。
总之,娘娘说了,谁说女子不如男?
咱们保生庙一定要再接再厉,绝对不能让大罗教追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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