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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设在十六楼,依旧在之前的会议室。
前半部分是竟拍席位,左右两边是展报和宣传区,後半部分则布置成了休息区。
几位迎宾端着软饮,在沙发间穿梭。
梁诗雅来的挺早,将将八点半,她就进了会场。
离开拍还有一个小时,里面只有稀稀落的几位。但渐渐的,人越来越多。
差不多十来分钟,何健和周志林进了会场,後面跟着好几位,有男有女。
看到梁诗雅,几人快走几步。
「梁小姐,我为你们介绍:这位是佳士得公司的高级监定师,李承楷先生。」
梁诗雅虽然不好收藏,也不喜欢文玩,但至少知道佳士得、苏富比。
监定师虽然不参与管理,但到了一定级别,同样能影响到公司高层的决策。所以严格来说,这位李监定师勉强算得上外资高管。
同为香港人,感觉又近了一层,梁诗雅客气的握了握手:「李先生,幸会。」
两人握了握手,周志林又介绍另一位:「梁小姐,这位是香港永元艺术公司主席张先生的孙女,张远帆小姐。」
梁诗雅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比起介绍李承楷时,周志林好像恭敬了好多。
但永元公司,没听过?
当然,也可能是她不关注艺术品收藏的缘故。
至於香港的张先生,梁诗雅倒是知道好几位:比如香港电讯原执行总裁、现亚视电讯执行主席、泰康人寿保险公司独立董事张永霖先生。
除此外,张永霖还是苏富比国际拍卖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也是香港有名的收藏家。
但是,张永霖才六十岁。关键的是,他好像没孙女?
还有一位,是号称香港纸王的张茵女士,她的岁数更小,刚过五十岁。
再就是中渝置地董事局主席张松桥,这位比张茵更小,今年才四十五岁。
再看看眼前这位张小姐,差不多有二十五六。
心中狐疑,梁诗雅笑着握手:「张小姐好漂亮!」
不是恭维,而是真心夸赞。
梁诗雅自认为也是美女,但和这位站一块,感觉要差那麽一点点。
张远帆不卑不亢:「梁小姐过奖!」
剩下的还有两位,是永元公司的估价师。
稍事寒喧,几人坐了下来,周志林又大致讲了讲。
李承楷和他是朋友,也是何健的朋友,专精字画。尤擅元、明时期的孤本,善本。
这位是昨天过来的,周志林专程请他过来看朱子手稿。三个人围着展柜,足足研究了一个多小时。
无一例外,包括何健在内,都认为那几页纸确实是宋代监刻本。区别只在於:用毛笔批注的小字是否为朱子真迹。
因为价格太高,何健为人又谨慎,他没敢下结论。但对比过东京国立博物馆的《论语注解》,以及台北故宫的朱子信劄之後,李承楷认为真迹的可能在八成以上。
这更加坚定了周志林竞拍的决心。
出於平衡风险的考虚,他专程回了一趟香港,拜会了香港收藏界的老字号永元行。
创始人张宗宪退隐多年,如今负责永元行的是他的次子张汉涛。周志林大致在电话里讲了一下,张宗宪当即拍板,派张汉涛的长女张远帆到京城。
如果张远帆有把握,就亲自举牌。如果没把握,就由周志林与李承楷竞拍。
然後等东西到香港,他看过之後,再看收还是不收。
如果收,不论成交价多少,一律上浮两成。即便不收,也有茶水费,不会让周志林和李承楷白辛苦:每人五十万港币。
梁诗雅不是太懂这里面的门道,她就是好奇:按周志林的说法,只要有人举牌,这几页纸肯定会过亿,更说不定是好几亿。
周志林哪来的这麽多钱?
还有这个永元行,好像也很有实力?
毕竟刚见面,梁诗雅也不好问,这个永元公司是哪个永元公司。
正狐疑着,周志林又歉意的笑了笑:「梁小姐,抱歉,因为这几页孤本,耽误了你的委托!」
梁诗雅摇摇头:还真没耽误。
「昨天林总送来了财务计划,这一次,他准备竞拍的只有六件。三件瓷器,三件字画————其中,并没有你们看好的这一件!」
周志林愣了一下,暗松了一口气。
林思成本人虽然没钱,但背後站的可是国家队。如果他围绕这件东西做文章,周志林只能放弃。
而即便财大气粗如张远帆小姐,最後也只能望宝兴叹,铩羽而归。
永元公司是有钱,也很豪横。但林思成背後可是国家————
「那就好!」周志林点点头,「梁小姐,我先看一看名单!」
梁诗雅示意了一下,助理递来图册,周志林接到手里,顺着折页翻开。
前三件是古陶瓷,有何健在,这个不用他管。
再看那三件字画,周志林顿了顿。
其中一幅,赫然就是那副仿石涛的《巢湖图》。估值只有两万多,即便擡价,也没多大的操作空间。
剩下的两件,一件是明代佚名山水册页,共二十四幅,估值二十八万。
画的还行,但没跋没印,只有个「红道人」的款。内容也是苍山、道观为主,不是太有识别性。
唯一的亮点是明代,周志林觉得,在二十八万的基础是砍一半,应该能拍出去。
最後一件是两套医书。之所以算作一件,是因为这两套医书本就是一套:《济阴纲目》、《济阳纲目》。
《济阴纲目》少一些,只有六卷。《济阳纲目》则足足有一百零八卷。
看简介:清初时的经坊本,全套估价五十八万,等於一本五千。
但起拍价很低,只有十五万。
再看图册中的图片,周志林下意识的撇嘴。
所谓的经坊本,即由寺庙出资刊印。其中不乏精品,如大寺刻印的佛经典籍,有的大型道观也会印一些医书。
但这一套显然不是什麽大寺大观:行格紧密,字体过小,一眼看上去,给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纸也不怎麽好,即便隔着照片,依旧能看出帘纹间的草屑。
但这都只是其次,关键的是,错误极多:拢共十张照片,就没有一张不是用毛笔校注过的。最少的一张中都有七八个错字,五六处漏字。
连宣传册页中都是这样,可见原书差成了什麽样?
再往下看:来历未知、具体的年代未知,校注者同样未知。
这样的书别说五千,减个零,一本五百周志林都不会要。
怕搞错了,他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图册递了过去。
来之前就交待过,李承楷接过图册。
只是两眼,他就摇头:「刻的这麽差,敢要六十万?我看六万都够呛————」
继续往下翻:「册页画面的倒是不错,但是佚名之作,三十万有些高,能拍二十万顶到天————」
「至於《巢湖图》————顶多三五千!」李承楷顿了顿,「都是破烂货!」
周志林不由的点头。
包括何健昨天看过之後,也是差不多的说辞。虽然没有李承楷这麽直接,但意思是一样的:这几件东西,只要敢举牌,就得做好砸手里的心理准备。
如果一位这麽说,梁诗雅可能会怀疑一下。但三位都是这样的评价,那只能说明,林思成的眼睛有问题。
擡价是不可能擡了,虽然对她而言钱不多,但没有明知道打水漂,却非要把钱往水里扔的道理。
她就是想看看,林思成把这几件拍回去之後,会不会做文章。
更说不定,就是林思成看走了眼。如果这麽说的话,今天他只要敢举牌,就得赔钱?
一想到这里,梁诗雅就觉得开心,她看了看表:九点整,林思成也该来了。
正转念间,「嗡嗡」的两声,张远帆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看号码,她顺手接通,刚喊了声「田叔叔」,门口传来声音:「远帆!」
张远帆连忙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田如龙和盛国安一左一右,刘依玲跟在身後。
几人说了几句话,张远帆往这边看了看,田如龙和盛国安齐齐的摇摇头。
离的有些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麽,但大致能猜到:应该是张远帆想给他们介绍,但两人拒绝了。
几人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张远帆叫了迎宾上了两杯水,又来到这边。
她没有坐,只是拿起了包:「梁小姐,周师傅,李经理,来了几位朋友,失赔!」
男的梁诗雅不认识,但女的前天才见过,梁诗雅记得很清楚:姓刘,认识林思成。
她略显奇怪:「张小姐还请了故宫的专家?」
张远帆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梁诗雅也认识。
「是的梁小姐,这两位都是家父的朋友!」
梁诗雅点点头,再没说什麽。
即然永元公司主营艺术品收藏,认识几位大陆的专家并不出奇。梁诗雅奇怪的:比起故宫的专家,眼前的三位也不差,但感觉张远帆并不怎麽重视?
暗忖间,张远帆拿了东西,又解释了一下。然後带着一起来的那两位估价师坐到了旁边。
其他人跟着她的视线,好奇的瞅了瞅。
随後,李承楷挑了挑眉毛:「故宫?」
周志林和何健没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
故宫号称千万精品,但了解的历史都知道:三代皇朝,千万精品,在溥仪退位後被太监宫女偷了一部分。之後又被两兄弟卖了一部分,然後又被各路军阀抢了一部分。
剩下的大部分,在日军进京之前被转移到了重庆,之後又从重庆转移到了南京。
这一来一回,又丢了好多。剩下的在四九年的时候,大部分被老蒋提前安排飞机运到了台湾。
少部分进了乱军的口袋。最後剩下的,要麽是搬不动的,要麽是不值钱的。
所以,现在的千万,大都是建国後徵集来的。
不是说民间没有好东西,如果和皇宫大内相比,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肯定要差一点。
而所谓的监定,凭的就是眼力和经验。而不管是哪个,都是靠海量的珍品喂出来的。
所以,他们并不觉得故宫的专家就一定比他们专业,眼力比他们高。
他们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别人不愿意认识他们,他们也不想往前凑。
只是对了个眼神,再没有多说什麽,几个围成一圈品茶。
刚喝了半盏,梁诗雅的眼睛一亮:林思成来了————
人挺多,乌乌央央的一大群。除了叶安宁,王齐志、赵修能也来了。
剩下的全是保镖。
一想到林思成今天会踩坑,会上当,梁诗雅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她主动挥了挥手,笑着喊了一声:「林总,这边!」
林思成顿了一下,一脸怪异:「这女人是不是吃错药了,这麽高兴?」
叶安宁瞪了他一眼:「你声音小点!」
「放心,这麽远,她听不到!」
两人说着话,走了过去。
梁诗雅只是想看他吃瘪,并没有要介绍的意思。今天有正事,林思成也懒得刺激她。
两人难得的和谐了一次,正正经经的打了声招呼。
分开後,一群人往後走,林思成叹了一口气:「老师,师兄,安宁姐,你们知不知道她为什麽这麽开心?」
之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梁诗雅一脸的幸灾乐祸,就差把「你活该」三个字刻脸上了。
王齐志一脸古怪:「所以,你准备竞拍的那几件,得有多生僻?」
赵修能一脸惋惜:「早知道,就该抽空过来看看!」
他们当然相信林思成的眼力,但梁诗雅请来的那两位,并非无名小卒。
香港艺术馆字画馆的名誉馆长,苏富比的高级监定师,这两位是名符其实的专家。
连他们都能走眼,可见这几件东西有多奇特?
林思成想了想:「倒也没多奇怪,只是少见!」
不还是一回事?
赵修能往後看了看,又压低声音:「能赚多少?」
林思成漫不经心:「不少!」
听到这两个字,王齐志和赵修能齐齐的顿了一下,眼睛亮的像灯泡。
林思成说不少,那就肯定不少。
关键的是,他这个漫不经心,浑不在意的表情。
以他们的了解,林思成越是敷衍,说明他越重视。
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齐齐的冒出一个念头:拍卖会上捡漏————这都第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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