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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省委小会议室。
江焕天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摊开，钢笔搁在旁边。曾经王启刚所坐的那个位置，现在坐着郭炳华。
会议室里很安静，省常委会上没人抽烟，这是规矩。
林东凡的恩师——罗响，像往常一样坐在江焕天右手边，靠着椅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在座的常委们，都在等着江焕天定调。
江焕天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最后把目光落在郭炳华身上：“炳华同志，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是什么情况？”
郭炳华合上笔记本，声音压得很沉：“江书记，我今天要说的是吴州的治安问题。我来吴州第一天，就在步行街亲眼目睹了一场当街斗殴。两个年轻人，为了一个车位，大打出手。一个把另一个按在地上打，打得满脸是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又继续讲：
“我当时不知道那两个年轻人是谁。直到今天才明白，打人的是林东凡同志的儿子林复兴。而被打的那个年轻人，是孟庆和同志的儿子孟宇。”
闻言，在座各位都脸色微惊。
大伙不约而同地看向郭炳华。
郭炳华痛心疾首地往下讲：
“一个是市长的儿子，一个是常务副市长的儿子。两个年轻人为了一个车位当街斗殴，打得头破血流。
这像什么话？
当时有围观群众报了警，民警到了现场，一看是市长夫人的保时捷，连问都不问，直接疏散人群。
打人的没事，被打的也没人管。
这就是吴州的治安？
这就是吴州的法治？
江书记，我今天不是来向你告状，而是想反映一个痛心的事实：吴州之所以问题频发，其根源就在于，我们的干部习惯了看人下菜碟！”
听到这里，在座有不少人保持缄默。
这些聪明绝顶的省部级大佬一听就明白，郭炳华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表面上是在汇报吴州的治安问题，实际上是在炮轰林东凡。
所谓的看人下菜碟，意思就是说吴州官员都在看林东凡的脸色做事。
就差没有直说林东凡在吴州当土皇帝！
罗响似笑非笑，当场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炳华书记，你初来乍到，对吴州的情况、对林东凡同志的一贯作风，可能都了解得还不太深。像那些事关政风政纪的问题，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可不能乱扣帽子。”
闻言。
常务副省邓春宁笑了笑：“罗书记，炳华同志又没有点名抨击谁，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要允许人家发表意见嘛。”
“发表意见当然没问题，前提是要摆事实讲依据。”罗响含笑反驳。
郭炳华当场胀红了脸：“罗书记，他们当街斗殴的事，是我亲眼所见，难道这还能有假？”
不等罗响发言。
郭炳华又继续摆事实：“还有一件事，说出来可能都没人信。林复兴无证驾驶、当街伤人！身为父亲的林东凡同志不但不教育、不处理！昨晚，他反而利用市长职权，伙同省公安厅的杨青同志，把被打的孟宇抓了起来。”
话音乍落，全场震惊。
郭炳华直视着罗响：“我本来不想点名，但你说我乱扣帽子，这事不提不痛快！罗书记，你说说看，林东凡同志这种做法，属于什么性质？”
“……！！！”
罗响做梦也没有想到，郭炳华这个人居然这么刚。
就在罗响寻思着该怎么回应时。
稳坐首席的江焕天，突然把目光望了过来：“罗书记，林东凡和杨青抓捕孟宇的理由是什么？”
“目前没有接到省厅的正式汇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缓言片刻。
罗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又继续讲：“不过，昨晚林东凡给我打了个电话。据他所说，昨晚孟宇带着十几个社会闲散人员，持械袭击他和杨青。”
“林东凡同志是市长，杨青同志是省厅副厅长。袭击在职领导干部，这性质相当恶劣。”江焕天望向郭炳华，又道：“炳华同志，如果以上属实，那这事的性质就大不一样。”
“江书记，我了解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
郭炳华据理力争，全程都摆着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仿佛天下皆浊，唯他独清。
江焕天不慌不急：“说来听听。”
郭炳华正色凛然地强调：
“据我了解，昨晚林东凡同志和杨青同志，是在娱皇KTV谈工作。我们先不说他们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谈工作，只说后来发生的事。
十几个社会闲散人员，持械冲进包厢里袭击他俩。
这是事实！
但是，孟宇由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袭击事件。
据孟庆和同志介绍，孟宇当时是路过那个包间，听到里面有打斗声，便好奇进去瞧了一眼。
结果就被林东凡同志的司机打趴在地上。
然后当祸首抓了起来。
围观也有错？”
最后这一问，郭炳华问得理直气壮。
或许是心里对林家父子的成见大如山，在证词方面，郭炳华显然偏信于孟庆和的说法，而不信林东凡的说法。
这些细节，都逃不过罗响那双慧眼。
罗响定了定神。
不慌不忙地跟江焕天提议：“江书记，既然双方各执一刻，这样争论下去也理不清是非曲直。不如叫祁厅过来，把事情的真相了解清楚。”
“嗯。”
江焕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给祁厅打个电话，叫他过来一趟。”
在等待祁厅的过程中。
常务副省邓春宁突然面露笑意，又发表了一段极具讽刺性的言论：“我们这位林市长，跟省公安厅的杨副厅长，还真是情同手足。用江湖上的话来讲，他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邓副省，在这里说江湖话，不合适吧？”罗响似笑非笑地反击。
邓春宁笑道：“就是打个比喻。我听说，当初林东凡为了帮杨青复职，曾向祁厅许诺，保祁厅进常委。”
“呵呵，邓副省，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捕风捉影的事？”罗响道：“杨青复职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如果林东凡同志真的对祁厅许过这样的承诺，祁厅怎么还趴在原位没动？由始至此，林东凡同志好像从没向省委举荐过祁厅。再说明白一点，就算他想举荐祁厅，他也没有这个权力。”
“他是没这个权力，但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邓春宁这一问，令罗响尴尬不已，只能含笑沉默。
但罗响心里跟明镜似的，邓春宁之所以指控林东凡和祁厅有人情交易，目的就是想帮郭炳华稳住声势。
万一祁厅来了后，发出对郭炳华不利的声音。
到时好质疑祁厅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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