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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虽然品级低，照例没机会与外头接触，但这无人在意的冷宫，却让她得了一线与外头联系的机会。
她常常省吃俭用，攒了些吃食，提着篮子拿去毗邻秋荡山那道门，投喂野猫。
旁人问起来，她便说是自己喜爱这小畜生。
“就在皇嗣被发现的前几日，曾有一个面生的侠客，向山脚的守卫士兵问路。”曹霓玛说。
雁荡山虽然荒凉，守卫稀少，但百姓知此乃皇家地界，不会轻易靠近。
可那日就来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外地人，他莽莽撞撞闯进园林，说是射鸟追着来的，结果被士兵喝住。
“那人长得可高大，还裹着严严实实的斗篷，连靴子都是京城不常见的厚重样式，倒像是北边来的。”
“而皇嗣出现那日，臣曾在冷宫窗台，见过一枚鞋印。”曹霓玛面色郑重：“与山下鞋印比对，发现竟与那外地人的鞋印大小一致。”
“哦？”林妩有了点兴致，微微颔首，鼓励曹霓玛讲下去。
曹霓玛不自觉被她这上位者的姿态引导，无需她多言便继续道：
“后来，臣等多方查探，却发现……”
“此人彻底消失了。”
“哦……”林妩面不改色，发出意味不明的单音节。
听得曹霓玛心头发紧。
他怎么觉得，这长公主去了运城三年，愈发威严慑人呢？
若说先前是正气凌人，浑然一股天家皇女的派头，那么现在便是不怒自威，只需一个表情便能震慑他人，令人俯首称臣。
幸得她是个女子，若竟是男儿身，只怕这龙位还有得争。曹霓玛默默地想，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对于曹霓玛变幻莫测的表情，林妩浑不在意。
如今的她，早已习惯了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因为不需要。
她只专注自己。
“比之皇嗣如何失踪，其实，本宫有一事更想不通。”林妩缓声道。
“你们怎知，这孩子，一定是圣上的血脉？”
别人是不知道，但林妩最是清楚，皇帝在后宫尽是虚情假意，给阖宫妃嫔都下了绝子药，想怀上龙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宋妃这身孕来得就奇怪。
再者孩子已被发现，就给人劫走了，不论是宋党还是世家，没一个人跟他打过照面。
他们怎如此笃定对方就是皇嗣？
林妩很怀疑。
曹霓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
实际上，在这个问题上，世家比所有人都关心，因为这决定着他们的命运。
“臣等也怕是有心之人拿了别人的孩子来冒充，曾探查冷宫这三年来有无异常，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曹霓玛的面色沉了下去：
“原来，这三年来冷宫一直有婴儿啼哭，只是被那宫女以猫儿叫春为由搪塞过去，加上其他宫人疏忽，便将此事遮掩了。”
冷宫便是宫中的宁古塔，不单妃子们恐惧，亦是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那里不但条件艰苦，一群被厌弃的女子疯疯癫癫的，还没有油水可捞。被指派到冷宫做活，跟被流放差不多了。
故而，此处伺候的宫人多有懈怠，连最基本的巡逻查房，也常常偷懒。
是有人听到过婴儿啼哭，但那照顾宋妃的宫女谎称是自个儿私养的野猫，猫儿叫春的声响有些像啼哭罢了。
她是个会来事的，平日里时不时给宫人塞点吃的喝的，给人纳鞋底打穗子，同其他人关系处得极好。这会子说什么冷宫苦寒养猫做个伴儿，求哥哥姐姐们别说出去，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把这点小事撒开了。
于是，她便这样在宫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将孩子藏了三年。
“这也不算得铁证。”林妩很冷静：“万一孩子打小便被抱来呢？”
世家自然是想过这个问题的。
曹霓玛面露踟蹰之色，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
“绝无虚假。”
“那日闯进冷宫的两位宫妃，都说了孩子长得极像圣上，尤其像圣上幼时。”
“公主殿下定然要说，何以见得宫妃的话可信？”曹霓玛笑笑，脸上有几分得意之色。
“因为……”
“老太妃，是我们的人。”
原来如此。林妩眼神微动。
难怪世家对皇嗣如此有把握，原来老太妃竟是世家安插在太后身边的卧底，所以她说的话，在世家当中定然有威信。
可林妩还是持保留态度。
虽说老太妃声称孩子跟谢亭渊幼时长得极像。但这群不知照片为何物的古代人，真的记得十几年前的谢亭渊小豆丁长啥样吗？
但曹霓玛只用寥寥数语，便将打消了她的疑问。
“验血认亲。”曹霓玛说。
“当日殿内一地狼藉，桌上空杯中滴落些许鲜血，太后当即取了圣上的存血来验，臣等都看在眼里，确认无误。且负责验血之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游院判。”
林妩愣了一下。
不是宋党的犬牙温太医，亦非世家曹霓玛等人安插在太医院的人手，而是始终游离于纷争之外，只靠依附天恩维系荣光的太医世家后人。
游鸿生。
彼时他还担任太医院院判，惊闻宫中竟有疑似圣上血脉，他便第一时间赶到。
每个神医世家，都有独家秘术，而游氏最为有名的，便是胎术。
绝子、保胎、验亲……游氏的祖传药方，可以验血辨亲。
身份中立又有秘术加持，游鸿生结论一出，满宫哗然。
便是林妩此时听闻，也默然了。
难怪宋党还留着游鸿生不杀，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一旦将皇嗣公诸天下，定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明证，才能让天下人信服他的正统血脉。
游氏验血认亲的秘方，就是那明证。
只是，游鸿生又为何趟这浑水呢？
游氏代代单传，其实族中甚是人丁单薄，游老爷子又是那样的人精，早早将一些旁支散落各地，京中只得独子支撑门庭。
故而游鸿生孑然一身，可谓无所畏惧，他为何又苟且这一阵？
明明等皇嗣上位，他会被卸磨杀驴……
林妩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既是游院判断定，此事先按下不表。”她略略思索：“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张榜寻医，将那宫女……”
砰！
门被猛然推开，打断了她的话。
一张料想不到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公主殿下，那宫女……”
“在下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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