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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
林家正厅此刻灯火通明，原本的八仙桌撤下，换上了一张巨大的长桌，上面摆了十来道冷盘热碟，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林栋和他二哥还有妻子江露还没回来，听说是去筹备江家老太太的寿礼了，得晚些时候才能到。
张渝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王姜遥挨着她，另一边是林政。
几个小辈林慎、林枫、林烽、林悦、林冕依次落座。
至于高敏和柳语彤……
她们被安排在最后面，最边上的角落。
就是那种敬酒时胳膊抻直了都够不着主位，想夹远处的菜得站起来跑过去的犄角旮旯。
“小敏啊，可别介意，咱家人多，主位得留给长辈，你们年轻人嘛，坐边上热闹，夹菜也方便。”王姜遥笑眯眯地说。
话是好话，可那语气里的意思，在场的人谁都听得懂。
你俩说到底是个外人，能上桌已经是抬举了。
高敏点点头，没说什么，毕竟她心里早就有准备。
柳语彤更绝，屁股刚沾到椅子，连头都没抬，摸出手机就开始玩起了起来，似乎在给人发短信。
王姜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这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一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吃饭玩手机，更何况她这个长辈还没说完话呢！
“咳咳。”
张渝清了清嗓子，拿足了长辈的派头：“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饭吧。对了敏敏，你第一次来林家，有些规矩二伯母得跟你说一说。”
高敏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她，神情认真。
“咱们林家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豪门，但也是几代的世家，讲究个长幼有序。吃饭的时候，长辈不动筷，晚辈绝不能先动。夹菜不能在盘子里翻来翻去挑挑拣拣，不能站起来够远处的菜，碗筷不能碰出声响，喝汤更不能出声……这些基本的家教，你记住了？”
高敏：“记住了，二伯母。”
张渝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吃了起来。
见她动了，其他人这才开始伸筷子。
王姜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柳语彤。
“对了柳小姐，你是客人，别拘束啊，想吃什么随便夹，就当自己家一样。”
柳语彤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王姜遥：“……”
怎么感觉这丫头像是在打发叫花子一样？
算了，乡下丫头不懂规矩，没教养，不跟她计较。
另外一边。
林悦倒是热情，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放进高敏碗里：“敏姐，你尝尝这个，这是我们家厨子的拿手菜，就是在帝都也找不出几家能比得上的。”
高敏抬头笑了笑：“谢谢。”
林悦又夹了一筷子放到柳语彤碗里：“柳小姐，你也尝尝，很好吃的。”
柳语彤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林悦一眼，然后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沾着酱汁的鱼肉。
沉默了两秒。
“我不吃别人夹的菜。”
林悦：“啊？”
柳语彤拿起公筷，面无表情地将那块鱼拨到了旁边的骨碟里：“不卫生。”
“……”
一桌子人瞬间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林悦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看向母亲张渝。
张渝眉头紧锁，啪地放下筷子：“柳小姐，你这什么意思？悦悦是一片好心给你夹菜，你这么当众嫌弃，未免太伤人心了吧？”
柳语彤：“我没让她夹。”
张渝：“你……”
王姜遥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二嫂，算了算了，消消气，柳小姐毕竟是第一次来，又是客人，不懂咱们这的规矩也正常。”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高敏，意有所指地说道：“敏敏啊，回头你可要多多教教柳小姐。毕竟以后要是常来往，这不懂规矩……说出去还以为咱们林家的客人没教养呢。”
柳语彤抬眼看了王姜遥一眼，忽然笑了。
“王阿姨，您是想说我没教养吧？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直接对我说就好了。”
“还有，刚才我听那个谁说的那什么林家吃饭的规矩，不能挑挑拣拣，要动静小点，斯文点。可我怎么看您刚才夹那盘宫保鸡丁的时候，筷子在里面翻了得有七八下，就为了挑出几颗花生米呢？”
王姜遥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有啊，您刚才喝那碗燕窝汤的时候，滋溜滋溜的声音，怕是隔壁邻居都能听见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家宅子养猪了呢？”
“噗！”
林枫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连忙低头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脸都憋红了。
林慎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抽搐。
其他几个小辈也都低下了头。
王姜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谁是猪呢？！”
她……她居然被一个乡下丫头当众给骂了？
二嫂张渝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拍了下桌子：“柳小姐，你太过分了吧？要不是看在是敏敏第一次回林家的份上，我早就让下人把你赶出去了！”
柳语彤转过头看向张渝，表情那叫一个无辜。
“张阿姨，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骂人了，我就是单纯地做了个比喻而已。”
“您刚才教敏敏规矩的时候，说什么‘夹菜不能翻来翻去’‘喝汤不能出声’，我以为这些都是林家必须遵守的圣旨呢。结果转头一看，王阿姨翻菜翻得挺欢，喝汤滋溜滋溜的，当然了她的声音确实大了点。我就在想，咦？难道你们林家的规矩是分人的？长辈能做，晚辈不能做？还是说，这规矩是专门立给外人看的？”
“你……”
张渝被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被烦的有些头疼的林政开口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柳小姐是客人，咱们做主人的应该热情招待，别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伤了和气。”
柳语彤立刻点头：“林四叔说得太对了，我是客人，客人不懂规矩很正常，你们作为主人要多多理解一下，对吧？”
说着，她看向了桌子正中央那只硕大的帝王蟹上。
“咦，那个帝王蟹放太远了，我夹不到。林枫，你离得近，麻烦帮我端过来一下，我这个客人要优先吃。”
林枫：“……”
他愣了一下，看着柳语彤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长辈们铁青的脸色。
最终，他还是乖乖站起身，把那盘帝王蟹换了个位置，直接摆在了柳语彤面前。
然后，在一众林家人的死寂沉默中，看着这个完全不讲武德的姑娘戴上手套，旁若无人地开始大快朵颐。
她吃得极香，蟹肉沾满了酱汁，一口接一口，当然也没忘记往姐姐高敏嘴里塞。
林家的人全都沉默了。
偏偏她还一口一个“我是客人不懂规矩”，把姿态放得低低的，让人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总不能真把人赶出去吧？
不过今天这顿饭，他们也算是长见识了。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识到脸皮这么厚的人，第一次见到有人做客能做成这样。
本来他们还想借着立规矩的机会，好好敲打敲打高敏。
现在被柳语彤这么一搅和，所有人的胃口都没了，只哪还有心情去敲打高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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