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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猛地震颤了一下。
墓坑填平的那块土地骤然向上拱起、开裂。泥土如同活物一般向两侧翻涌，一束乳白透金的光柱从地底喷射而出。
紧接着一只手臂从泥土深处猛地探了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天。那只手臂上还缠着几根没有完全褪去的灰白菌丝，菌丝在阳光下一闪一灭，像是做了太久的梦终于被唤醒。
哗啦！
泥土飞扬，碎石四溅。一道浑身沾满泥土的身影从墓坑之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草地上。
夏凡，出土了。
他站在墓坑边缘，从头到脚全是土，头发缝里藏着泥粒，肩膀上堆着一层浮土，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尘埃。可他的眼睛却在发光，那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透出来的通透。
他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从肉身到元神，从丹田灵海到道基，三千法则归一的圆满让他周身流转的气韵变得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是锋芒毕露的杀伐之气，一杆菇灵天杀枪横扫诸天、霸道无双。现在那股杀伐之气还在，但它不再外露，而是沉到了骨髓深处，被天工道的内核包裹、沉淀、收敛。就像是烧得通红的铁淬过了冰泉，热度还在，但质地变了。
道不显露，而万物皆归其位。
阴阳禅师站在石碑旁，枯瘦的双手缓缓合十：“阿弥陀佛，恭喜夏施主，三千法则归一，成就天工道。”
夏凡拱手一揖：“多谢大师相助，大师对天工道有什么看法？”
他成就天工道，他当然了解天工道，不然也不能开启天工道场，淬炼菇灵天雷杀枪。不过，那是他的了解，不是别人的。任何一件事物，看的人不同，看法也会不同。所以，他想听听阴阳禅师的看法。
阴阳禅师淡然一笑。
“天工者，宇宙造物之枢机也。万物有工，无人不工。一草一木的枯荣、一星一月的运转、一念一劫的轮回，皆为造化之工。世人修行不过是借工、窃工、求工，而天工道不同。天工道不是借，是造。不是窃，是开。不是求，是立。”
“这大千世界的生灵亿万万，所有人都在争，争灵气、争资源、争天道垂青，越争越乱。天地的因果线被撕成了一团乱麻，生死轮回被修士的夺舍、重生、逆天改命搅得面目全非。天工道在这个世界的使命，或者说天命，就是重整秩序。”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以天工之道，定万法之序。万物各归其位，因果各循其道。这也是贫僧愿意助你的原因。”
夏凡听完这番话，思绪翻涌。
整理世界秩序？
这种叙事太宏大了，自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是活着而已，如果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加点什么的话，那也只是保护好身边的人，有佳人相伴而已……
夏凡收起思绪，拱手躬身，深深一揖：“多谢大师相助。”
阴阳禅师笑了笑：“不用谢，贫僧只是想你早点归来，入土为安而已。”
夏凡：“……”
入土为安？他刚从土里爬出来，这就盼着他回去了？
阴阳禅师面带微笑，话锋一转：“成圣三关，你如今已过了两关。现在只剩第三关，肉身元神双重圣化，过了这一关，你就是圣人了。”
夏凡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圣人与大罗至仙最大的不同，是生命形态的本质跃迁。大罗至仙再强，肉身还是肉身，元神还是元神，二者各为一体却又彼此分离。渡雷劫、淬肉身、养元神，都是为了无限靠近这个极限，但最终都触碰不到那个门槛。因为肉身的极限是承载三千法则的灵海与道基，而元神的极限是融合三千法则的自我意志。
常规的修炼手段已经无法让这两样东西再进一步了，就像一只酒杯，你再怎么往里面倒酒，最多倒满。酒杯本身的容量摆在那里。
圣人的肉身不是肉身，是法则道躯。圣人的元神不是元神，是道心意志显化。二者的界限在成圣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肉身即元神，元神即肉身，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可要过这一关，谈何容易？
阴阳禅师接着说道：“一旦跨过此关，你便是真正诸天圣人。圣人超脱轮回、不落寿元、万劫不灭、与道同存，言出法随可定乾坤，一念一动可镇星河，自身便是一方天地、一条完整大道，再也不受此方天地桎梏束缚。”
夏凡抬眸望向诡域晴空，眼神凝重：“可我若是踏出这最后一步，此方大世界便会三圣鼎立。姬瑶、凌苍渊两大圆满圣人，距离道祖之境仅一步之遥，把持诸天，根深蒂固。我新晋成圣，他们绝对不会容我存活，必然倾力除我。大师，这般死局，我该如何破局？”
阴阳禅师眉眼微弯，淡然一笑，缓缓抬起手，指尖直指身后那座平整的墓坑：“夏施主无需焦虑。你所有后路、所有破局之法，贫僧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夏凡顺着他的指尖看向那座埋葬自己的坟墓，嘴角浮出了一丝苦笑：“大师，无论是凌苍渊还是姬瑶杀我，我都是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你挖这个坑，恐怕是白挖了。”
阴阳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个世上就没有白挖的坑。”
夏凡摊了一下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好吧，就算我死了，尸体也在这里肮脏了，你能得到什么？”
阴阳禅师摇了一下头：“什么都得不到。”
算了，听他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该走了。
夏凡躬身一揖：“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晚辈告辞。”
阴阳禅师双手合十还礼：“阿弥陀佛。”
夏凡身形腾空而起，金光缠身，破空离去。
身后，传来阴阳禅师不急不缓却依旧扎心的告别话语：“夏施主，一路走好，早死早超生啊！”
夏凡身形猛地一滞……
你妹。
你这老和尚，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实在说不出来的话，你说句啊朋友再见也好啊！
下一秒，他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冲出阴阳诡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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