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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仙观中。
李十五目光竟是有些飘忽躲闪,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且改作一副正人君子口吻:“姑娘,还请自重些,莫要丢了女儿颜面。”
“你毕竟是一位有夫之妇,且是那乾元子媳妇,也算是我之师娘,这样与我深夜独处一室,传了出去成何体统?”
“让十五道君如何看?棺老爷它又该如何看我?”
黄时雨脚步很轻,一步步靠近着。
唇间一抹笑意缓缓勾起,眸光有些旖旎,轻声道:“你喜欢老一点的,小女子则是不同,只对年轻的情有独钟!”
“我看啊,你就很年轻嘛!”
接着脚步顿下,不再靠近。
只停在灯影交界之处,一半面容浸在光里,一半沉在暗里,诡异又柔美。
她又道一声:“小女子曾对你敞开心扉,称自己被抓了去,强行套上一身红嫁衣给配了冥婚,此事不假,只是我那夫郎究竟是不是乾元子,可还有待商榷啊!”
说罢。
她眼角笑容收起几分。
只摇头劝道:“李十五,别再折腾了。”
“世人执迷顺应因果,以为先有过往,方有来日,先有缘起,方有缘灭。”
“却不曾想啊……”
“在这煌煌世间,现实居然是‘果’催生‘因’,是‘终’定下‘始’,是未来落笔,写就从前!”
“而你知道的,很多果已经定下了。”
只是听到这话后,李十五眸光随之渐渐晦暗起来,低哑问道:“黄时雨,当你真觉得什么都不用做的时候,却不曾想,难道命不会推着你走吗?”
“回……答……我!”
他字咬得极重,而后开始骂了起来:“狗屁尽人事,听天命!”
“对于世间众生而言,或许这般没错!”
“偏偏,可偏偏!”,他猛地抬手砸向身旁木柱,沉闷撞声震得油灯剧烈摇晃,飞散的火星在二人之间忽明忽灭。
低哑嘶吼般道:“可偏偏命在害我,命在杀我啊,你要我如何去尽人事,听天命?”
见这一幕。
黄时雨低下头去,轻叹一声:“命在害你?万一是某个假修骗你的呢?你若信了,可就成真了!”
种仙观中。
却见李十五面无表情,手持柴刀划开自己下颚,将自己一张人脸活生生给剥了下来,皮肉分离声刺人耳膜,温热血肉顺着下颌蜿蜒滴落。
“你又要闹哪样?”,黄时雨见他忽而这般举动,一副彻底没了脾气样子。
李十五随口回应:“方才面上表情有些失控,别人见了还以为李某是个受不得一点儿挫折苦头之人,且我觉得有些不太体面,索性直接将脸给撕扯下来,长出一张新的!”
“……”
黄时雨只幽幽望着,也不说话。
又是良久之后。
才听她扶额叹道:“小女子方才所言,是认真的。”
“毕竟你所遇多是些凡人卦师,如那金氏一家的神算子、赛半仙,说到底皆是些江湖骗子,算命只是混一口饭吃,又哪来那么多的一语成谶?”
“故,尽量别信!”
“信了,怕是就成了真!”
李十五平静回道:“你身着之红嫁衣,配冥婚一事也不能信,信了以后,嫁衣就真脱之不掉,且真成了别人的冥婚媳妇!”
黄时雨:“种仙观中能成仙同样不能信,信了,保不准种出个什么不可言说玩意儿,到时有你苦头受的。”
李十五:“十五道君衣不染尘也信不得,看着是他受制于你,实则是你一直受制于他。”
黄时雨:“乾元子也不能信,你之一切,似都因他而起,你若信了,保不准真就出现这么一个师父,一个无恶不作老道。”
李十五:“十相门同样不能信,根本就不存在十相门,你若是信了,他们可能就真的出现了!”
“……”
两者反复几句之后。
种仙观中一时间陷入死寂。
观中灯凝,观外风定。
黄时雨无奈道:“这也信不得,那也信不得,还能信什么?”
李十五“嗯啊”一声:“这也不能信,那也不能信,所以什么才能信?”
闻得此言。
黄时雨躯体渐渐变淡,似一团墨迹被水泅散一般,只留一句话于观中不停回荡:“唉,这世上为何会有假修?弄得人人疑神疑鬼,人人不知信,还是不信,小女子真是头疼。”
而后又一句响起:“李十五,你曾经所言种种,小女子皆当是那放屁,唯有一事你说得不错……星官白晞真是那刁民,太刁太刁,刁到没毛!”
种仙观中。
一盏油灯渐渐随观外风声摇晃,将李十五影子拉地忽短忽长,口中宛如魔怔般道:“外边当真全是假修?我娘师太是在骗我呢,还是在提醒我?”
“毕竟,她自个儿就是被骗的那个,被骗得身子都给出去了!”
……
人山之上,大周天之山。
依旧是那一片无边云海。
帝仙,帝案,镜渊,三者伫立于此,不言不动,一片沉默。
镜渊眸子之中的那一抹灰色,居然悉数消散了下去,似已经恢复如常,他神色不显道:“陛下,为何以那种眼神望我?”
天风穿空,云海微澜。
帝仙眸光带着审视,且意味颇重:“国师,你到底是真得了类似于‘白祸’一样的病,还是你在故意上演一场戏,就为了欺瞒本帝?”
镜渊望着眼前一片云海,声音随之轻轻响起:“陛下,我为何要如此?”
帝仙道:“你得了‘白疾’,便有借口,搪塞之前数次本帝传唤……而……你不应之罪!”
镜渊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陛下,此乃事实啊,我都修为崩溃,差一点成了那‘镜皮子’,所以非我不应帝召,而是实属有心而无力,根本怪不得我!”
一旁。
帝案不嫌事大道出一句:“国师,本太子也觉得,你是故意的。”
镜渊:“我不觉得,难道陛下和太子……还不相信一位假修的话?”
此话一出。
父子俩齐齐皱眉,觉得又被莫名其妙*糊了一脸。
帝仙鼻息颇重:“国师,你此去一行,可是消失万载有余了啊,究竟去了何处?”
直到此刻。
镜渊方才是对帝恭敬行了一礼,接着娓娓道来:“回陛下,这万年光景,我去了那所谓的大爻一趟,被那位白晞星官给缠困住了。”
“总之一切,依旧是那白晞之罪,其才是祸根罪首,害得我误了大周天跻身现世这般之大事,更愧对国师之名。”
帝仙:“本帝能信?”
镜渊:“陛下,难道你还信不信一位假修说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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