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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
萧惊鸿来信。
陈逸看了看萧老太爷,见他摆手示意坐下,便又坐了下来。
算算时间,萧惊鸿现在应是在巡视三镇,兴许已经巡视完两镇了。
估摸着过些时日,萧惊鸿就会回来府城,兴许还会待上几日。
陈逸想着这些,心中不免嘀咕几句。
“最好别是在白大仙和雪剑君两人切磋时回来,否则我就只能老实待在家中了。”
“不过……好的不灵坏的灵……”
萧惊鸿终归是白大仙的师侄,此番两位陆地神仙切磋盛况空前,她必然有资格前去。
只是尚且不确定她去或者不去。
萧老太爷摊开书信,看了两眼,已经有些红润的脸上露出些许感叹。
张瑄瞧见他的神色,颇有几分吃味的问:“孙侄女信上说了什么,让你这般感慨?”
大抵是因为他的儿子张英表现不尽如人意,让他对萧老太爷都生出几分羡慕。
儿子、儿媳虽是战死了,但是大房的三代却是个顶个的出类拔萃。
萧婉儿可安家宅,萧惊鸿可统帅定远军,萧无戈如今年幼,但有礼有节,眼瞅着日后成材已是板上钉钉。
张瑄怎能不急?
萧老太爷收起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逸,笑着说:
“惊鸿巡视三镇新军后,觉得不太满意。”
张瑄咦道:“新军三年,听说已成规模,惊鸿为何还不满意?”
“缺少磨砺,血性尚可,杀气不足。”
“那……她有法子?”
萧老太爷微微颔首,感叹道:“惊鸿有魄力。”
“她竟让三镇兵马兵分三路,各自磨炼。”
“最南边的玄甲军去了蒙水关,每千人为一队,依次出关巡视。”
“东边的苍狼镇军士,由庞轩带着去广越府,说是要让他们清理沿途的山贼,便是遇到倭寇也要杀上一杀。”
“距离府城最近的铁壁镇兵马,则是由李长青率领,西行出关,会一会茶马古道上的马匪。”
“并且此行,每人只带半月口粮,后续没有任何粮草补给,都让他们自行解决……”
听完他的话,不止张瑄、萧老太爷,连陈逸都不免有些咋舌,暗道:
“夫人当真大手笔。”
“且不谈她这般调兵遣将符不符合规矩,单是三镇兵马出动,怕是都会引起不小的震荡。”
“更不要说,萧惊鸿还要让那些新军见血了。”
陈逸已经能够想到蒙水关外、茶马古道以及广越府三地上的血雨腥风了。
不过最让陈逸惊讶的是萧惊鸿对这些新军粮草的限制。
数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不可谓不大。
但萧惊鸿只让这些人带了十五天的口粮,摆明了让他们尝尝饥饿的滋味。
要知道人在饥饿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不是人心如何,而是人性如此。
坚持下来的新军方为有用之士。
坚持不下来的军士,譬如坏了规矩,或者不幸牺牲,那也只能算做练兵的代价了。
张瑄显然也知道这些,不无感慨:“人比人气死人,若是我家那小子有惊鸿一半……不,哪怕只有两成能力,老夫都要给祖宗烧些东西过去。”
说到这里,他有些皱眉说:“不过老萧,惊鸿这样练兵有些不合规矩。”
“广越府那边的匪患境况尚可,蒙水关和茶马古道的境况可不是儿戏。”
“蛮族那边常年有蛮子北上打秋风,若是那千人军士碰上了,怕是一个都难活着回到蒙水关。”
“毕竟关上守将不可能为了他们私自打开关门营救。”
“还有茶马古道,那边的马匪并不是真的马匪,更像是婆湿娑国的兵马,尤其孔雀王旗等。”
“几万大军过去,难保不会引起那些马匪的反抗之心,一个不好,战事便会再起。”
话音一顿,张瑄指了指北边说:“再有京都府那边……若是被圣上知道了,恐怕会横生枝节吧?”
萧老太爷微一沉默,摆手说:“惊鸿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老夫既已将定远军交到她手上,便不会插手她的决定。”
“何况圣上……”
萧老太爷略有迟疑,摇头说:“圣上宽厚,应是不会拿着这件事不放。”
先前圣上口谕说得明白,只要蜀州安稳,萧家便还是那个萧家。
萧惊鸿这么做估摸着也是想展露手腕,向蜀州乃至临近州府的人传达一句话——
定远军,可由萧家一言调遣。
不需朱雀卫、都指挥使司掌管的另外两块兵符。
张瑄见他这么说,不明就理,却也没再劝说,转而道:
“也好,苍狼军士若是能解决掉广越府周遭的匪患,也有利那边的百姓。”
“若是运道好些,让他们撞见了那帮倭寇,哼,便给老夫杀几个祭旗。”
随后,两位长辈说起蜀州境况,又聊了几句闲话后,陈逸方才带着萧无戈起身离开。
萧老太爷送他们来到堂屋外,一边拍拍无戈的脑袋勉励几句,一边看向陈逸说:
“轻舟,老夫听说了昨日岁考上的事,你做得不错,无须过多担忧。”
张瑄在旁附和道:“你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知乐而乐,着实说到老夫心坎上了。”
“咱们这些老家伙就是在保天下人性命无忧。”
“我朝周围群狼环伺,若是不能趁着老夫等人还能动的时候,出兵伐逆,日后必成大患。”
不等陈逸开口,萧老太爷笑骂道:“轻舟所写乃是期盼和平安乐,岂是你说得那样?”
“你就说是不是老夫说得那个理儿?你就不想起兵南下,踏平了那些蛮子?”
张瑄不以为意的哼道:
“何况是战是和,不是你我来定,也不是轻舟写一篇文章能左右得了的。”
陈逸自是清楚这些,他同样不指望一篇文章能让当今圣上改变主意。
他仅想借此替一些人说出心声,以免局势朝向南或者北。
三足鼎立,方才安稳。
闲聊几句。
陈逸便带着萧无戈出了清净宅,回返春荷园。
萧无戈自是不知道大人们的复杂心思,他只知道他姐夫今日甚是威风。
一位武侯,一位国公,问策陈逸,若是传扬出去必然会成为一桩美谈。
萧无戈觉得这样的“美谈”不该只有他一个人独享,所以他回到后院转道去了佳兴苑。
原本他还想拉着陈逸一道。
但陈逸推说要回去描画一幅,他只好自己去。
萧无戈来到佳兴苑,见萧婉儿正跟娟儿、翠儿等人打着算盘,一旁还放着几摞账册。
“姐,大姐。”
萧婉儿写完最后几笔,放下狼毫笔看着他语气温和的问:
“去给爷爷请安了?”
萧无戈点点头,坐下后,自顾自的拿起点心,边吃边说:“去了。”
“我跟姐夫一起去的。”
“大姐,今日姐夫可威风了。”
“哦?你姐夫在爷爷面前……威风?”
萧婉儿自认为对陈逸了解颇深,知道他不是一个爱逞威风的人,想来应是萧无戈用错了词。
但在听完萧无戈讲述后,萧婉儿却也觉得陈逸今日的确“威风”。
论抗倭策,岁考上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才学、谋略展露无疑。
除了没有暴露武道、医道外,陈逸在老太爷、张瑄等人眼中,估摸着已经称得上是学识渊博了。
萧婉儿心中欣喜,绝美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说:
“你姐夫自幼读书,方才懂那么多。无戈,今后你也要多用功些才是。”
“大姐不求你能像你姐夫那般成就,有他两成也足够。”
萧无戈自是点点头,嬉笑说:“这些时日跟着姐夫学了不少东西。”
“说来听听。”
“比如今日晌午姐夫钓上了金毛鲤鱼,高兴之下让人备了火锅,期间他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一样讲究火候。”
“还有他教我下棋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棋盘上定胜负,如在战场上分生死。”
“一角黑子白子,并非棋子,而是兵卒、将领,每一枚棋子都有它的身份,由此才好推导棋局。”
萧无戈一五一十说着他记在心里的一些有用的东西,末了说:
“可惜姐夫不是我的先生,不然一定能教我更多的东西。”
他跟在陈逸身旁的这些时日,除了棋道是陈逸手把手教的,其他内容大多零碎不成体系。
即便如此,萧无戈都觉得受益良多。
甚至先前教导他的几位先生,都说不出那些话,也不可能像陈逸说得那般浅显易懂。
萧婉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姐夫刚刚经过岁考,待他歇息一段时日,我去问问他。”
“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过我不敢保证他会同意。”
萧婉儿知道陈逸最怕麻烦,先前将萧无戈留在春荷园,已是她强行要求的。
而今再去……她心下觉得有些歉意。
萧无戈点头说:“大姐开口,姐夫他一定会同意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萧婉儿闻言脸色莫名红润一片,嗔怪得拍了他一下道:
“那是你二姐夫,不是你大姐夫。”
“怎,怎么我说什么,他就会同意了?”
萧无戈捂着脑门,表情无辜的问:“大姐若是不成,不还有二姐吗?”
“等二姐回来,我去求二姐,她一准同意。”
听他提及萧惊鸿,萧婉儿脸上的红晕顿时消散几分。
“也是,你二姐开口,妹夫应是不会拒绝的。”
话虽如此,萧婉儿想到自己若是被陈逸拒绝,也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大抵是胸口有些酸涩感。
萧无戈自是不知道她的想法,接着说:“对了,二姐刚刚给爷爷寄来一封信说……”
“爷爷他们说得我听不懂,不过回来的路上,姐夫给我解释了几句。”
“原来二姐这么厉害,她竟可直接调动定远军的兵马,比姐夫嗯……跟姐夫一样厉害。”
萧婉儿闻言,神色略有复杂的轻声问道:“那我呢?”
“大姐自然也厉害了。”
“姐夫说,医道学院可定天下医道之基,做得好了,大姐你一定能够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流芳百世……”
萧婉儿没有读书人那种“治国平天下”的心思,自也不会想着“青史留名”。
只是吧。
她能听出来陈逸的夸赞,心中总归高兴的。
这样也好。
她文不成武不就,这辈子能做好医道学院一事,也不枉此生了。
萧婉儿思绪及此,心情好了不少。
闲聊间,三管家陆观前来,奉上两封信说:“大小姐,二小姐的来信。”
萧婉儿让翠儿接过来,微笑说:“方才我还想着二妹有段时日没寄来信了。”
她说着拿过信,看了起来:“也不知二妹如今境况。”
待看完信后,萧婉儿脸上浮现些笑容说:“二妹说她过些时日就会回来,还要在府里小住几日。”
“真的?”
萧无戈想到萧惊鸿总是高来高去的忙碌样子,多少觉得她有些辛苦,恨不得自己立马长大成人。
萧婉儿点了点头,看向另外一封信,见信封上写着[夫君亲启]几个字,便将信递给萧无戈道:
“天色不早,你回去吧。”
萧无戈接过信,道了声好,便蹦蹦跳跳的回返春荷园。
萧婉儿看着他走远,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上,眼眸里神采复杂。
“二妹,我……哎……”
春荷园,书房。
萧无戈回来后,直奔书房,找到陈逸,将萧惊鸿的信放在桌上说:
“姐夫,二姐来信了。”
陈逸看了一眼,嗯道:“稍等再看。”
萧无戈见他站在桌前,一手执笔作画,便凑过头来看着纸上。
待看清画上面的人后,他突地笑了起来:“姐夫在画自己?”
“大多画师,都是从自画像画起,等你日后涉足此道时就知道了。”
陈逸敷衍一句,手腕翻转间勾勒完几根发梢,拿起云松纸打量片刻,满意点点头。
他虽没有使用画道勾动天地灵机,但这幅画上的“他”神采内敛,韵味十足,乃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人物画。
萧无戈看不出好坏,却是能看出上面的人和陈逸样貌并不完全相同,似是更英俊些。
难免笑得更加大声。
“姐夫,你得画很好……”
陈逸不理他,自顾自的将画作吹干墨迹,放在桌上,接着拿起那封信看了起来。
[夫君亲启:
距离前次离开府里,已有数日,惊鸿一切安好,望夫君勿要过多牵挂。
这些时日以来,惊鸿先后辗转玄甲、苍狼、铁壁三镇,既为检验新军,也为做到心中有数,累及……
待此间事了,惊鸿便会回返府城。
具体时日应是十月上旬……]
十月上旬?
陈逸想到白大仙和学剑君的比斗日期,十月十五号,怕是那时候刚好萧惊鸿在府里。
这……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午夜。
“陈逸”走出厢房,朝外面喊道:“小蝶,帮我拿一床被子来。”
小蝶睡得正香,听到声音,慌不迭的起来,拿过一床被子铺在床榻上。
“姑爷见谅,天气转凉,小蝶应该早些换上厚些的被褥的。”
“陈逸”笑着摆手道:“许是近来荒废武道,明日我就再练练桩功。”
“姑爷,您若习练武道,裴小姐一定很乐意帮忙的。”
“嗯……困了,你早些去歇息。”
小蝶毫无所觉,退出房间关上房门,拍了拍胸脯暗自说:
“小蝶啊小蝶,再不能那么粗心了……姑爷万金之躯,可不能感染风寒……”
厢房内。
刚刚躺到床榻上的“陈逸”,却是没有任何的声息,只面带笑容的瞪着上方。
如同一个假死之人。
而在另外一边的西市。
陈逸已经来到裁缝铺子后面的宅子里,收敛了一切气息,侧耳倾听:
“……谁,谁死了?”
“武当山华辉阳被人发现死在城外,提刑司的仵作查验过尸身,疑似,疑似死在山族蛊毒含笑半步癫之下……”
“华辉阳,他怎么可能会死在这儿?”
“这下,蜀州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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