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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民族、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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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个藩属国,三天两头来打你,有事没事抢你一次,脸皮再厚也不能说那是自己人吧?

    真正的藩属国,应当是朝鲜那种,安安静静的敬奉上朝。

    很多人认为明朝驻了军,满清也驻了军,都一样。

    驻军还真不一样,驻军不是关键,关键是能不能平事,所以永乐时期的奴儿干都司是领土,但仁宣时期就不是。

    如今漠南的草原上,虽然住的大多是蒙古人,但却是切实的大明领土,比羁縻要更进一步,大明在出兵西域时,甚至能够徵召蒙古骑兵。

    虽然他们不认识大明皇帝,但大明给钱,白花花的银子,轻飘飘的纸票子,能从大明买来盐、茶、布、糖。

    在东亚这一块儿,硬通货!

    当初唐朝在安西都护府驻紮了两万四千精锐,横扫整个西域,甚至将势力延伸到了中亚,如今大明派出了一支甲士一万余的精锐,再加上骑兵、精锐步卒,以及应当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火炮,再从甘肃、哈密等重镇徵召大量士卒。

    组成一支浩浩荡荡人数近十万的军队。

    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所需的民夫自然也多,好在如今西北人口渐丰,可以直接从西北徵调,不再需要其他省份的民夫,千里迢迢到西北去服役。

    先前麓川之役时,当地就没那麽多民夫能供给大军,最终从大明其他各省调集,导致民夫死於道上的,不知有多少。

    这一次朝廷做了全面的准备,那种惨相必然不再发生。

    自内阁令下发一个月,整个大明都知道了朝廷要用兵西北,要主动的去收复西域,自大明的版图大致稳定以来,这可以说是第一次以领土为要求,主动大规模用兵。

    先前一直都是防守反击,哪怕是五征漠北,其目的也是为了防御,只不过是防御到了瓦剌和鞑靼的老家。

    但是大明对於草原那片土地是没有兴趣的。

    这一次,虽然依旧是西域那几个汗国一直在挑衅,但是朝廷的口吻已经完全变化,不仅仅是要击败,关键是要真正收复那片土地,如同汉唐那样,在那片土地上,建立稳固的统治,就如同现在大明的郡县一样。

    最近军机议会自然是非常的忙,整个兵部都被调动起来,但内阁也没闲着,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在军事之外的其他工作,同样非常反正繁重。

    尤其是,在战争获胜之後,对於西域情况的安排,最近内阁一直都在讨论这件事。

    ——

    无论是内阁、还是军机议会,都有一个共识,倘若仅仅是攻下西域的话,那并不难,如今的大明是真的无敌。

    自古以来,只要中原处於兵强马壮的盛世,对外的战争可能会输,但战役绝对赢。

    别的不说,就如今这种级别的资源投入,大明隔几年就能来一次!

    你赢我一次,你自己也要损失,但我只要赢你一次,我把灰都给你扬了。

    但想要长期维护统治,那就需要特别的办法。

    「这西域实在是太偏远了,深处内陆,倘若是靠近大海就好了。」这句话道出了众人心声。

    这些年随着造船技术不断进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整个朝廷以及民间的观念都在转变,以前觉得脚踏实地最好,但现在发现船只是真的便利,无论是运粮、通商,成本都非常低。

    从京城到安南省靠南的距离是七千里,从京城到西域核心区域的伊力,也是七千里但如今给人的感觉,到伊力去山高路远,到安南却很近。

    大批的船只从京城出发,一路上除了翻船导致的损失外,只剩下船上人的口粮,对於一整支船队而言,其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同样的粮食从京城运到伊力去,十不存一,这巨大的成本、差距让人难以忽视。

    至於在路上的时间等就更不能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说句实在话,倘若不是元辅一力主张要收复西域,让他们来算这笔帐,他们大概会将阵线维持在如今,甚至直接退守嘉峪关,舍弃西域。

    相对来说,他们更喜欢往南洋走,扩大南洋那边的海洋贸易,这些年来,对南岛(台湾)的开发,非常喜人,以及周围的列岛等,再加上琉球等岛屿,可以种植各种经济作物,还可以建设港口,让往来的舰队停靠。

    同样可以和安南省隔海而望,以防止安南省西边那些还未曾归化的土着,突然冲出来,再搞什麽复国运动。

    总之作用那是相当的多。

    方才那句话或许只是一句随意的感慨,但却立刻就引起了李显穆的警觉。

    这里可是内阁!

    是大明最高政治的殿堂,这里的人政治敏感性都是非常高的,倘若就连他们都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那就说明民间不觉得这是问题的人更多。

    说明在民间如此认为的人更多,甚至是一种风潮,而这种风潮在李显穆看来极度的危险。

    他擡头环视了一下内阁除了他之外的六人,如今的次辅李贤是河南人,也是整个内阁之中,唯一一个北方人,剩下的五个人,两个江西人、两个江苏人,还有一个出身福建。

    这三个省份全都是科举大省,江西在科举上无敌就不用多说了,江苏如今是江南精华之所在,福建科举也是很厉害的。

    这些人生活在沿海,以及自宋朝以来的思潮影响,导致他们的思想出现了一些问题。

    李显穆自我审视了一下。

    发现这种问题的出现,和他也有非常大的关系。

    因为他太过於看重海洋带来的好处,将大明引向了一个往海外而去的道路,甚至将大明如今大多数的资源都投入了进去。

    打造出了江苏这一面旗帜。

    其实这个问题李显穆没看出来,李祺却早就看出来了。

    如今的大明和历史上是不一样的,历史上清朝收复了新疆、稳固了西藏、蒙古的统治,建立了一个以陆地为根本的统一多民族国家,并且将其延续到了近代史开始。

    然後开始了屈辱史。

    那场被动的中西方交汇,导致中西方的世界观融合,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所带来的主权国家概念,将中国传统的天下观,改造为主权国家,中原帝国第一次有了国界的概念。

    那个时候新疆已经在版图之内,在那种情况下,再去发展海洋,最终的结果,清廷已经给出了答案,在朝廷上,最终海防和塞防并重,成为了胜利者。

    可现在西域不是大明的领土,大明也没有国界概念,只有势力范围。

    收复汉唐故土,用的是收复,但实际上大明朝的人都认为是开拓。

    因为这片土地不是大明丢的,而是唐末丢的,西域在大多数人眼中,也不是传统的汉族旧地。

    宋朝没收回来了,也从来没觉得有什麽,他们只对燕云十六州耿耿於怀。

    而且对於燕云十六州的执念,大部分也是因为它对於宋朝的安全,太过於重要。

    现在的大明同样如此。

    究其根本,还是一整套对内宣传有问题,导致各个王朝之间的割裂很大,没有形成一整套从上到下的贯彻。

    当初父亲建立民族主义,如今看来,还远远不够!

    民族的基本概念一一群基於历史、文化、语言与其他人群有所区别的群体,伴随着社会进步,经济发展以及文化、语言和文明的进步,居住在同一地区的相关部落逐渐融合并形成起来。

    汉人、唐人、宋人、明人,经历过各种变迁,毋庸置疑是一个民族。

    但有民族,和有民族主义,不是一回事。

    现代民族主义,通常是指以维护本民族利益和尊严为出发点的思想与行为,认同本民族文化、传统、利益的一种意识形态,其旨在追求民族的生存、发展、兴盛。

    从这个概念来看,现在起码这些朝臣就没有将民族利益和尊严作为执政的出发点。

    否则对於一片曾经被汉人所统治过的土地,如今却沦陷在异域之手,至少会感到羞耻,并矢志不渝的去收回。

    现代的中国人,纵然没有在那些早就被割出去的土地上生活过,每每提起,不依旧扼腕叹息吗?

    现在李显穆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意识到了严重性,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内阁另外几位宰相意识到了这一点後,都有些拘谨起来,不知道元辅怎麽了。

    难道是方才所说的哪里不对?

    谁都不知道,仅仅是一句无心的话,就让李显穆脑海中爆发了如此多的想法,甚至打算在大明朝来一场从上到下的思想风暴。

    众宰相将目光落在次辅李贤身上,李贤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轻叹一口气。

    「元辅?」

    「这场会议————」

    李贤询问的声音将李显穆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他清醒过来後,环视着内阁众人,沉声道:「今日的日常会议暂停,现在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这是一件遍及大明所有省府臣民的事情。」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又纷纷坐直了身子,等待元辅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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