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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挽秋突破尊皇后，坠魔谷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冰蓝色的雪花覆盖了整片荒原，将那些腐朽的白骨和碎裂的法宝残片都掩埋在银白之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可那寒意之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纯净——像是冰凤之力在净化这片被污染了上万年的土地。
司尘站在冰宫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叶挽秋站在他身边，一袭白衣，银发如瀑，周身的冰蓝色光芒已经收敛，可她的气息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尊皇境，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道天堑，可对于她来说，这只是开始。
“你在想什么？”叶挽秋问。
“在想其他人。”司尘说，“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沈凌霄不会有事的。他比你稳重。”
司尘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夸他还是损我？”
叶挽秋嘴角微微上扬：“都有。”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雪还在下，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在一座剑冢前找到了沈凌霄。
剑冢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四周插满了残破的长剑，有的已经锈蚀，有的断裂，有的只剩下剑柄。那些剑的品阶都不低，最差的也是七阶，可在上古大战中，它们的主人陨落了，它们也失去了灵性，变成了一堆废铁。沈凌霄站在剑冢中央，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斩苍穹。”沈凌霄转过身，看着司尘，眼中满是兴奋，“九阶神剑。”
司尘走过去，看了看那柄剑。剑身修长，剑刃锋利，剑柄上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斩天”。不是斩苍穹，是斩天。可沈凌霄说它是斩苍穹，也许在剑的传承中，这两个字是相通的。
“好剑。”司尘说。
沈凌霄将剑收入鞘中，看向叶挽秋，愣了一下：“你突破了？”
“尊皇。”叶挽秋点头。
沈凌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恭喜。”
三人继续前行。又走了半天，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找到了江辰。江辰浑身是泥，脸上也沾满了黑色的淤泥，可他笑得像个孩子，手里捧着一把灵药，眼睛亮得像星星。
“师父！您看！”他跑过来，将灵药捧到司尘面前，“九叶灵芝、万年血参、龙涎草……都是八阶以上的灵药！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上古丹方！里面有九阶丹药的炼制方法！”
司尘接过玉简，神念探入。里面记载的丹方确实精妙，有些手法他闻所未闻，可那些药材太稀少了，大部分都已经绝迹。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做得好。”司尘拍了拍江辰的肩膀。
江辰笑得合不拢嘴。
第五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停了下来。
祭坛建在一座平坦的山顶上，方圆百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人族的文字，也不是妖族的文字，而是异魔族的——扭曲、诡异、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祭坛的中央，悬浮着一尊巨大的傀儡。傀儡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场大战。可它的气息，强得令人窒息。
“九阶神傀。”叶挽秋低声说，“上古大战时，异魔族的最强兵器。据说每一尊都有转神境的战力。”
司尘看着那尊傀儡，眉头紧锁。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傀儡身上的符文在缓缓流转，像是在吸收什么东西。祭坛下方的地面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蔓延，那是血迹，是鲜血渗入石头后留下的痕迹。
“有人在用血祭激活它。”他说。
叶挽秋和沈凌霄同时色变。
“是魔恩。”司尘握紧赤霄剑，“它在用整个禁地做局。”
话音刚落，祭坛上忽然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光芒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江陵月。她被困在傀儡的胸口，四肢被黑色的锁链束缚，头发散乱，面容扭曲。她的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可她的嘴被封印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姐！”叶挽秋向前冲了一步，被司尘拉住。
“来不及了。”司尘的声音很冷。
虚空中，一道沙哑的笑声响起。魔恩从黑暗中走出，那团不可名状的身影在血光中蠕动，猩红的眼睛盯着祭坛上的江陵月，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多谢大祭司成全。”它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没有你的血肉精魂，这尊神傀永远无法苏醒。”
江陵月拼命挣扎，锁链哗啦作响，封印纹路疯狂闪烁。可她的力量在流逝，她的血肉在干瘪，她的精魂在被抽离。她在衰老，在枯萎，在变成一具干尸。
“血祭——启！”
魔恩抬手，血光大盛。祭坛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化作一道冲天的血色光柱，直贯九霄！光柱之中，江陵月的身体开始崩碎，化作无数血红色的光点，融入傀儡之中。傀儡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
半步转神。转神。
傀儡的气息冲破了桎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转神境。而魔恩，它与傀儡融为一体，它的气息也在暴涨。半步转神，转神初期，转神中期。它的身体不再是一团蠕动的黑影，而是变成了一个人形——高大、魁梧、面容冷峻，像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成功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力量在掌心涌动，空间都在扭曲。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成功了。”
它抬起头，看向司尘。猩红的眼睛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像看蝼蚁一样的漠然。
“司尘，谢谢你。”它说，“谢谢你帮我拖住了北域的那些废物。没有你，我还没有这么容易得手。”
司尘握紧赤霄剑，没有说话。
“不过，现在不需要你了。”魔恩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朝司尘轰来！司尘侧身一闪，堪堪避开。光柱从他耳边掠过，轰在身后的山壁上，将整座山壁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大地在颤抖。
“走！”司尘低喝一声，拉着叶挽秋和沈凌霄，朝山下冲去。江辰跟在后面，脸色煞白，可他没有跑，而是紧紧跟在师父身后。
魔恩没有追。它站在祭坛上，看着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上扬。
“跑吧。”它说，“跑得越远越好。等我收拾完圣魔教，就轮到你们了。”
魔恩没有食言。
它突破转神境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追杀司尘，而是返回圣魔教总坛。它要清理门户，将圣魔教彻底吞并，让异魔族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主宰。
那一夜，圣魔教总坛血流成河。
魔恩从天而降，落在万魔殿的屋顶上。它抬起手，轻轻一按，整座万魔殿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尘土漫天，殿中的祭司和魔将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魔恩！你疯了！”一个祭司从废墟中爬出来，浑身是血，面色惊恐。
魔恩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指。一道黑色的光线从指尖射出，洞穿祭司的眉心。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杀。”魔恩的声音很平静。
异魔族的大军从黑暗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涌入圣魔教总坛。他们见人就杀，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修为高低。圣魔教的教徒们拼命抵抗，可他们在转神境的魔恩面前，如同蝼蚁。
一夜之间，圣魔教总坛化为废墟。数万教徒死伤殆尽，只有少数人逃了出去。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祭司、魔将、长老，像狗一样被屠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魔恩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逃窜的身影，没有追。它不在乎那些小角色。它在乎的是——圣魔教镇压的那些东西。
它走到总坛的地下，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封印阵。封印阵中，关押着数百年来圣魔教从各地抓来的异魔族族人。它们被镇压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尽折磨，等待着被献祭、被炼化、被当作材料。
魔恩抬起手，一掌拍碎了封印阵。
“出来吧。”它说，“你们自由了。”
地牢的铁门被撞开，无数黑影从黑暗中涌出。它们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的面目狰狞，有的与人无异。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族长！”一个异魔尊跪在魔恩面前，声音颤抖，“您终于来了！”
魔恩看着它，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圣魔教不复存在。”它的声音很平静，“这片大陆，属于异魔族。”
消息传到北域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叶宗站在法则殿的议事大殿里，面色铁青。暮玄坐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心跳。柳擎天靠在门口，灌一口酒，打一个哈欠，可他的眼睛，很冷。浊清风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白发如雪，面容安详。
“圣魔教覆灭了。”叶宗将密报扔在桌上，“被魔恩亲手灭的。”
大殿里一片死寂。
“江陵月呢？”暮玄问。
“死了。被魔恩献祭了。”叶宗顿了顿，“魔恩突破了。转神境。”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连柳擎天都不喝酒了。浊清风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转神境……”暮玄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咽下去。
“还有。”叶宗深吸一口气，“南部诸岛沦陷了。洛神宗首当其冲，月清影带着弟子们拼死抵抗，不敌。她已经放弃洛神宗，正带着残余弟子北上。”
“她没事吧？”浊清风问。
“受了伤，不致命。”
浊清风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
“传令下去。”暮玄站起身，“全城戒备。通知各州郡，所有修士，全部撤回圣源城和落城。收缩防线，准备打持久战。”
“是。”
五天后，月清影带着洛神宗的残余弟子抵达落城。
她比司尘记忆中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中满是血丝。她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迹渗出，可她的腰杆挺得很直，像一柄虽已卷刃却不肯弯折的刀。
司尘在城门口接她。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你瘦了。”司尘说。
“你也是。”月清影说。
两人并肩走进落城。身后，是洛神宗的弟子们，面色疲惫，眼中却还有光。她们的宗门没了，家园没了，可她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南部诸岛，全没了。”月清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异魔族的大军已经占领了所有岛屿，正在修建传送阵。等传送阵建好，他们就能直接传送到北域。”
“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
司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司尘。”月清影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怕不怕？”
司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怕。”他说，“但怕没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会打赢的。”
月清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好看。
“好。”
与此同时，坠魔谷深处。
司尘为了掩护北域众人撤离，独自引开了异魔族的追兵，被困在禁地最深处——无尽黑渊。
黑渊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他在这里摸索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然后，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的人。
“年轻人。”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司尘握紧赤霄剑，源火圣域展开，赤金色的火焰照亮了四周。火光中，一个老者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他的气息深不可测，可那气息之中，有一丝虚弱，一丝衰败。
“你是谁？”司尘问。
老者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叫凌渊。曾经是圣魔教的大祭司。”
司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别紧张。”凌渊摆了摆手，“我现在打不过你。困在这里几百年，修为早就掉得差不多了。半步转神？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我连尊皇中期都打不过。”
他打量着司尘，目光在他眉心的星瞳印记上停留了片刻。
“你倒是运气好。尊皇大圆满？不，尊皇中期？不对……你的气息很奇怪，忽强忽弱，像是受了重伤。”
司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凌渊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岩石。
“坐吧。反正也出不去，聊聊天。”
司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在黑暗中，相对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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