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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之光消散的那一刻，司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水中捞起，又像是一片落叶被狂风卷向高空。光芒刺眼，他闭着眼，任由那股力量托着自己上升、上升、再上升。耳边有风声，有雷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嗡鸣，像无数人在低声诵经。他不知道自己上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
然后，光消失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的世界里。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纯粹的、绝对的、连光都无法存在的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不见；抬手摸自己的脸，摸得到，可看不见。赤霄剑在腰间，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可看不到它的轮廓。源火圣域展开，赤金色的火焰从体内涌出，照亮了方圆十丈。可那光芒只能扩散到十丈，十丈之外，是无尽的黑暗，像一堵墙，将光挡在外面。
“这是什么地方？”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风从黑暗中吹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像陈年的尸体，又像腐烂的木头。他皱了皱眉，收敛源火，只留三尺光芒，然后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有些湿滑，像是长满了青苔。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确认踩实了才迈步。赤霄剑在手，随时准备应对危险。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水，是活的。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就在十丈之外，在光的边缘，在黑暗中窥视着他。它们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跟着他，像一群饥饿的狼，等着猎物倒下。
他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分不清方向。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他的源火光，是另一种光。银白色的，柔和得像月光，从黑暗中透出来，像一盏灯在远处闪烁。他加快脚步，朝那光走去。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一团银白色的光晕。光晕中，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古朴的道袍，腰悬长剑。男的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剑眉星目，气质沉稳。女的身材窈窕，面容清丽，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两人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周身的银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层薄纱，将他们笼罩。
司尘停下脚步，没有靠近。他站在十丈外，看着那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他的神念探出，扫过两人——尊皇巅峰，气息沉稳，根基扎实，不是虚浮的那种。两人同时睁开眼，看向他。男的目光锐利，像两把刀；女的目光柔和，像两汪泉水。两人打量了他片刻，然后男的开口了。
“你是刚飞升的？”
司尘点了点头。“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知道。我们困在这里三年了，出不去。”
“三年？”
“三年。”女的也站起身，“我们试过所有的方法，往任何一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原地。这里像是一个迷宫，没有出口。”
司尘皱了皱眉。“你们叫什么？”
“我叫陆沉。”男的说，“这是我妹妹，陆瑶。”
“司尘。”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司尘？下界飞升的？”
“是。”
“哪个下界？”
“法则大陆。”
陆沉和陆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显然，他们没有听说过法则大陆。
“你们呢？”司尘问，“从哪里来？”
“天玄大陆。”陆沉说，“我们那里，尊皇巅峰就是最高境界了。想要突破转神，必须飞升到神界。可飞升之后，就到了这里。困了三年，出不去。”
司尘沉默了片刻。“你们是怎么修炼到尊皇巅峰的？”
陆沉苦笑。“我们那里，没有转神境的修士。传说中，只有得到神明的赐福，才能突破转神。可几万年来，没有人见过神明，也没有人得到过赐福。我们兄妹是几万年来唯二达到尊皇巅峰的。其他的，都只是历史传说。”
司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感觉不对劲——一个没有转神境的世界，怎么可能有飞升通道？飞升通道是神界大能开辟的，需要耗费巨大的神力。为什么要为一个没有转神境的下界开辟飞升通道？除非，这个飞升通道不是给人用的，而是——诱饵。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陷阱？”他问。
陆沉愣了一下。“陷阱？什么陷阱？”
“你们说，几万年来没有人得到过神明的赐福。那你们怎么知道，飞升之后就能见到神明？也许，飞升通道根本就不是通向神界的。也许，它通向的是一个——牢笼。”
陆沉和陆瑶的脸色变了。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愿意相信。困在这里三年，他们每天都在寻找出口，每天都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挣扎。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这里永远出不去，他们可能会崩溃。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陆沉的声音有些发涩。
司尘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眉心星瞳微微亮起。星瞳——破虚。窥破虚妄，直击本源。他透过黑暗，透过那些窥视的东西，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不是世界，是一个领域。一个神王境的领域。
他睁开眼，面色凝重。“有人困住了我们。不，不是人，是神。一个神王境的魔神残魂。”
陆沉和陆瑶的脸色惨白。神王境，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境界。别说神王，就是转神境，对他们来说都是传说中的存在。
“能出去吗？”陆瑶的声音在发抖。
“能。”司尘握紧赤霄剑，“但要等。”
“等什么？”
“等它出手。”
话音刚落，黑暗暴动了。那些一直在窥视的东西，忽然从黑暗中涌出，铺天盖地，朝三人扑来！它们没有形体，只有一团团漆黑的雾气，雾气中有眼睛，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像无数颗星星。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得像闪电，眨眼间就扑到了三人面前！
陆沉拔剑，剑光如匹练，斩向最近的一团雾气。雾气被斩成两半，可两半又各自凝聚成新的雾气，继续扑来。陆瑶也出手了，她的剑法比哥哥更细腻，剑光如织，将雾气绞成碎片。可碎片又凝聚，杀不死，灭不掉。
“没用的！”陆沉喊道，“它们杀不死！”
司尘没有出手。他站在那里，赤霄剑在手，目光穿过那些雾气，落在黑暗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双眼睛。不是猩红的，是金色的。金色的眼睛，像两盏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出来。”司尘的声音很平静。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那声音苍老、腐朽，像是从坟墓中传出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有意思。一个转神境的小修士，能看穿本神的领域。”
金色的眼睛从黑暗中走出。那是一个老者，不，不是老者，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英俊，气质儒雅，穿着一身古朴的道袍，像是一个教书先生。可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他的气息深不可测，比魔恩强了十倍、百倍。神王境——即使只是一缕残魂，也足以碾压在场的所有人。
“本神在这里等了几万年。”魔神残魂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等那些愚蠢的修士飞升上来，成为本神的养料。可几万年来，飞升上来的人太少了。少到本神连恢复伤势都不够。”
它看着司尘，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不错。转神中期，根基扎实，神魂强大。吞噬了你，本神至少能恢复一成功力。”
它抬起手，轻轻一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天而降，将司尘压得单膝跪地。陆沉和陆瑶更是不堪，直接被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司尘咬着牙，赤霄剑撑在地上，剑身弯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可他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看着魔神残魂，眼中满是血丝。
“你杀不了我。”
“哦？”魔神残魂笑了，“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来。”
“谁？”
司尘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眉心星瞳亮起。星瞳——转轮。预知未来，窥探过去。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他眼前展开——一个年轻人，手持时空羽扇，从虚空中走出。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可他的气息，强得令人窒息。神王？不，比神王更强。神皇？不，比神皇更强。那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画面消失了。司尘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虚空中，一道裂缝缓缓打开。不是撕裂，是打开，像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裂缝中，银白色的光芒倾泻而出，将整片黑暗世界照得通明。那些漆黑的雾气在光芒中消融，像冰雪遇见了阳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金色的眼睛在光芒中变得暗淡，魔神残魂的面容扭曲，眼中满是恐惧。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年轻人从裂缝中走出。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披肩，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羽扇，扇面上有银白色的光芒流转，像星河在流淌。他的气息很平和，像春风，像秋水，像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有。他站在那里，整片黑暗世界都在颤抖，像是在畏惧他。
司尘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这个人。不是真人，是虚影。在下界法则殿的法则塔中，他闯关时见过法则殿始祖的虚影。那个虚影，就是这个人。
“法则殿始祖……”他低声说。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认识我？”
“在下界法则殿的法则塔中，见过您的虚影。”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转向魔神残魂，目光平静。
“几万年了，你还在这里祸害人。”
魔神残魂的脸色惨白，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恐惧。“落尘神王——不——你不能杀我——我是——”
“你是什么不重要。”年轻人打断它，“重要的是，你该消失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将魔神残魂笼罩。魔神残魂惨叫一声，身体开始崩碎，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虚无。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不——！”
光柱消失，魔神残魂也消失了。整片黑暗世界开始崩塌，天空裂开，大地塌陷，那些漆黑的雾气四散奔逃，在光芒中化为虚无。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司尘，又看了看陆沉和陆瑶。
“走吧。我送你们去神界。”
他抬手，银白色的光芒将三人包裹。光芒中，司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像飞升时一样，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托着，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他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也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叶辰。”年轻人说，“我的名字。”
司尘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叶辰摇了摇头。“不用谢。你帮我照顾过挽秋，我帮你一次，应该的。”
司尘愣了一下。挽秋？叶挽秋？他看着叶辰，忽然明白了——叶辰，叶挽秋…都姓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光芒已经将他吞没。耳边只有风声，和叶辰淡淡的笑声。
“神界见。”
光芒消散。司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城门前。
城门高逾百丈，通体由白玉砌成，门上刻着两个古老的大字——“神域”。城门内，是连绵的宫殿、楼阁、街道，一眼望不到头。天空是湛蓝的，有白云飘过，有灵鹤飞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下界浓了百倍不止。吸一口，感觉浑身毛孔都在舒张，像是泡在温泉里。
陆沉和陆瑶站在他身边，也仰头看着那座城门，眼中满是震撼。
“这里就是神界？”陆瑶的声音有些发抖。
“应该是。”陆沉说。
司尘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城门，看着城门上那两个大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腰间的赤霄剑。剑鞘上的青色布条还在，是月清影缝的，边角起了毛，可他没有换。
“挽秋，”他低声说，“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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