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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玛利亚医院行政楼的小型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挡在了外面，房间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声，以及钢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
那声音并不连贯，偶尔会停顿一下，仿佛持笔的人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但最终，还是坚定而残酷地划了下去。
沈清秋坐在会议桌的一端，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作为医学博士最后的倔强。但她低垂的眼帘和紧抿的嘴唇，却无声地昭示着她此刻内心的崩塌。
在她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捐赠协议》，那是她通往医学圣殿的阶梯。
另一份是《私人专属医疗顾问聘用合同》，那是她出卖原则的契约。
林烨坐在她对面，姿态闲适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并没有点燃的打火机。他没有催促，只是用一种欣赏猎物落网前最后挣扎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冷面主任。
终于，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沈清秋合上了笔帽，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东西破碎的回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两份文件推到了林烨面前。
“签完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若是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从今天起，不管是那台机器，还是我……的医疗服务，都归你了。”
林烨并没有急着去拿合同。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会议桌，缓步走到了沈清秋的身侧。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属于年轻男性特有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沈清秋。那是一种混合着昂贵烟草、须后水以及金钱权势味道的气场，强硬地挤入了她原本充满消毒水味的洁净世界。
沈清秋下意识地想要后仰躲避，但椅背已经抵住了她的退路。
“沈医生果然是个果断的人。”
林烨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将她半圈在自己的阴影里，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羞愤而微微泛红的侧脸，“既然签了字，那有些流程，还是走完比较好。”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
那是五千万的科研启动资金，也是刚才她在院长办公室看到的那个承诺的“预付款”。
沈清秋刚想伸手去接，林烨的手却避开了。
他并没有把支票递给她，而是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片，顺着沈清秋白大褂的领口，缓缓向下。
沈清秋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紧了拳头。
“你要干什么……”
“别紧张，沈医生。”林烨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既然是科研经费，自然要放在最贴身的地方，才显得重视，不是吗？”
他的手指灵活地挑开她白大褂胸前的口袋边缘，将那张价值连城的支票，一点点地塞了进去。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沈清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以及那张纸片滑入时带来的轻微摩擦感。那个位置离她的心脏很近，近到她甚至觉得那张支票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
这是一个极具羞辱性，却又充满了掌控意味的动作。
就像是一个慷慨的金主，在打赏他刚买下的舞女。
但沈清秋没有躲，也不能躲。
她只是僵直着身体，任由他完成了这个动作，然后别过头，不再看他。
“收好了。”
林烨收回手，顺势替她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修长的脖颈，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不仅是钱，也是我对沈主任的‘信任’。希望沈主任以后在履行合同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乖一点。”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了那份签好字的合同，随意地扫了一眼。
“现在，该履行你的第一项职责了。”
林烨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招了招手。
一直忐忑不安等在走廊里的刘雅，被陈经理带了进来。
看到沈清秋，刘雅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想起了刚才在诊室里被训斥的恐惧。
“坐下。”
沈清秋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仿佛那是一层保护色，让她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冷漠、专业的医学专家。
她没有看刘雅，而是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专用的诊断证明书。
钢笔再次落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字迹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患者姓名：刘雅**
**年龄：21岁**
**临床诊断：重度神经衰弱、伴随性心律失常、焦虑抑郁状态。**
**医嘱：患者精神压力过大，躯体化症状明显，不宜继续高强度脑力劳动，强烈建议休学静养一年，定期复查。**
短短几行字，每一个字都是谎言，但每一个字又都因为下面那个鲜红的“圣玛利亚国际医院专家组”印章和“沈清秋”的亲笔签名，而变成了无可辩驳的“真理”。
“拿着。”
沈清秋撕下那页诊断书，递给刘雅。她的手很稳，表情冷漠得像是在开一张普通的感冒药方。
刘雅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她看着上面那一个个专业的医学术语，看着那个鲜红的公章，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困扰了她无数个日夜、让她恐惧到想要轻生的噩梦，就这样……解决了？
仅仅因为林烨的一句话，仅仅因为一场充满了铜臭味的交易，原本铁面无私的医生，就成了帮她撒谎的共犯。
“谢谢……谢谢沈医生……”刘雅更咽着道谢。
沈清秋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仿佛窗外的风景比屋内的一切都要干净。
“安排住院吧。”
林烨拿过那张诊断书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对一旁的陈经理吩咐道，“顶楼的VIP套房，要环境最好的那间。另外，按照沈主任的‘医嘱’，给她配最好的营养师和护理团队。静养嘛，就要有个静养的样子。”
“是是是，早就准备好了！”陈经理连忙点头哈腰，“那是我们医院最好的‘总统套房’，私密性绝对一流，连护士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特级护理，保证让刘小姐住得舒心。”
林烨转身，看向依然背对着他们的沈清秋。
“沈医生，以后她的产检和身体调理，就麻烦你了。毕竟，这属于‘疑难杂症’的范畴，别人我不放心。”
沈清秋看着窗外玻璃上反射出的男人身影，那是掌控者的姿态。
“知道了。”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林烨笑了笑，没有再逼迫她。
过犹不及。
既然高岭之花已经折了腰，剩下的，就是慢慢把玩的时间了。
他带着刘雅走出了会议室。
随着林烨的离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沈清秋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那里装着五千万的支票。
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口。
她透过玻璃反光，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洁白的白大褂。曾经，她以这身衣服为荣，视为信仰。可现在，她觉得这身衣服底下，似乎已经沾染上了某种洗不掉的颜色。
那是金钱的颜色，也是欲望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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