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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 新年快乐(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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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原来你没剪头发啊————」

    张述桐瞪大眼睛,接着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动作他居然揉了揉路青怜的头发,完全揉乱了:「你有这麽热吗,头发都湿透了?」

    只见路青怜幽幽地盯着自己,张述桐连忙收回手,好吧好吧他承认他看花眼了,原来刚才扯下的根本不是卫生纸,上面也没沾上什麽脏东西,只是一块白色的毛巾而已。

    「话说回来,我新年准备送你一顶蓝色的毛帽来着,没想到被你抽到了一顶————」

    张述桐看看那块毛巾,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麽,他直勾勾地盯着路青怜那头长发,盯得她移开目光:「果然————」

    张述桐沉思片刻:「还是长头发比较好看。」

    说完他就一头栽倒在小床上。

    路青怜擡起脸,那个前一秒还在胡言乱语的人居然就这麽睡着了,睡得一脸傻相。

    这处黑暗狭小的空间里终於安静下来,到处弥漫着酒气,房门外隐隐能听到烟花的声响,这场「回溯」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路青怜呼出一口气,微红的小脸上哪还有半点醉意,她又看了张述桐一眼,轻轻走出小屋,再回来时俨然是全副武装。

    手套、毛巾、拖把还有一只黑色的塑胶袋,路青怜静静将地板清扫乾净,轻车熟路。唯有怎麽将张述桐背回卧室遇到了些麻烦,她试了几次,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对方成功背起来。

    路青怜皱了皱眉毛,乾脆将张述桐横抱在怀里,又一步步朝着卧室走去。小屋里也装有暖气,他们又喝了酒,的确出了些汗,隔着一层布料的摩擦能感觉到彼此肌肤传来的热意。

    「晚安。」

    最後她低声说,就像真的要和一个不属於这里的人告别一样。

    卧室的门被轻轻合拢了,路青怜撒了一个不算多麽巧妙的谎,所幸没有被人拆穿,等夜晚过去,第二天的阳光照射在张述桐的脸上,他就会带着「未来」的记忆去做他该做的事。

    路青怜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锺,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多,可家中仍然只有他们两个。

    她拭去颈间的汗珠,又轻轻嗅嗅身上的酒气,已经分不清都有什麽气味了,整个人好像被酿在了酒里。

    路青怜再一次走入卫生间,打开灯光,地板还是湿漉漉的。

    如果张述桐还醒着,会一脸佩服地说不愧是洁癖。

    哗啦的水流声再次响起,这便是最後的「收尾」工作。

    半晌水声稍歇,路青怜用浴巾擦着头发,浴室里有一间小小的方格窗,窗户上贴了磨砂的玻璃纸,不知道什麽时候那里再也没有光亮涌现过了,只有藏在玻璃後沉寂的夜空。

    路青怜移开视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张述桐说得那样,她大多数时间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甚至刚圆过一个天大的谎言也没有表现出如释重负,只有一脸麻木。

    该结束了。

    沾了水的拖鞋在地上轻轻响着,该结束的不只是那个谎言,还有如今的时光,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朝着那间小屋走去,心里清点着打包好的行李和要送出去的礼物。

    同样是在黑暗中有个声音兴高采烈地说:「哈喽哈喽!」

    即使是路青怜也心下一惊,她倏然扭过脸,一个人影正大大咧咧地仰在沙发上:「你总算洗完了,要不要下一部电影看?」

    张述桐看了看路青怜脚下那双毛绒绒的棉拖,不禁皱眉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洗澡的时候再换一双塑料拖鞋就好,有什麽麻烦的,你总不会是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洗的?」他嘀咕道,「好几天了还是没改掉这个坏毛病。」

    路青怜心中怦地一动,原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回来」了,从三个月後那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回到了除夕夜。

    路青怜不动声色地问:「你身上怎麽有一股酒气?」

    张述桐果然一愣:「那个————说来话长,我今天去超市的时候看到了巧克力在促销,就买了一盒,吃了才发现是酒心巧————」

    「你偷偷喝酒了?」

    「好吧是喝了一点点。」

    张述桐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他又严肃道:「其实是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你非要拉着我喝酒,不光喝酒我还吐了,差点吐了你一身————」张述桐忽然扬了扬胳膊,竟然是一个吹风机,「还有,都说了要用电吹风吹乾头发再出来,又耗不了多少电。」

    路青怜只当这是一句醉话:「我去休息了,」她补充道,「你喝多了,最好也去睡觉。」

    「喂,等等,真的做了一个梦,这次就在三个月後,你如果还是不信的话,我想想————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买好的新年礼物?」张述桐说着就要往那间小屋里走,「未来的你可是把这些事都说给我了,一双战术手套对不对,不信的话去验证一下!」

    喝醉的人倔起来就像一头牛似的,路青怜只好坐在沙发上,谁让那间小屋还弥漫着酒气:「————先等我吹乾头发,」她冷静下来,「而且还没有到零点。」

    路青怜正要拿过吹风机,可一只手就这麽抚上了她的头发,她怔了一下,身边的人自得其乐地哼着一首幼稚的歌。

    路青怜缓缓垂下眸子,他们明明没在那辆摩托车上,耳边却尽是呼呼的风声,张述桐口中依然在嘟囔着梦里的事,有些话她没有听清。

    时光静悄悄的溜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述桐舒了口气,他胆大包天地拍拍那头柔顺如绸缎的黑发,觉得累得够呛:「应该干了?」

    路青怜第一次後悔做一件事一—不该让张述桐喝太多酒的,本以为他会沉沉睡去,可眼下他又认真地说:「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就当是圆梦了。」

    「圆梦?」

    「那个梦里面我想出去走走,可不知道为什麽你总是不放我出去,」张述桐忧心忡忡地说,「我一直担心狐狸和蛇是不是在外面斗法,你总不会也不让我出门吧?」

    路青怜迟疑了一瞬,点点头说好。

    路青怜出神地看着夜空,将脸埋在羽绒服的兜帽里面,身後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要骑车子吗?」

    「随便走走吧,对了,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张述桐得瑟地问,「就赌你待会要送我的礼物是什麽?」

    「你刚才已经说漏嘴了。」路青怜无可奈何地说。

    「是吗?」张述桐遗憾道,但很快又说,「那你猜猜我要送你什麽?」

    「猜不到。」

    「可以给你一点提示————」

    其实路青怜已经知道是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了。

    他们缓缓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枯枝在狂风中挥舞着,路青怜下意识埋了埋脸,就好像她无意中撒了一个春天已经到来的谎,竟连她自己也相信了。

    这条路位於小岛东部的边缘,还没有扯上彩灯和灯笼,所以和一个寻常冬天里的夜晚没什麽不同,擡头看看,夜空稠如漆黑的幕布,那些烟花好像约好了休息一段时间,竟真的看不到丝毫光亮了。

    张述桐走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其实梦里你还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什麽?」路青怜简短地问。

    「最近好像有点帮倒忙了,」张述桐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该道一句歉?」

    「为什麽?」

    「她说我这个人喜欢把十分的事情放大成一百分,我後来想了想未必没有道理。也许是该留下些独处的空间。」

    「嗯。」

    路青怜淡淡地回道,毫不停留地朝前走去。

    张述桐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连头脑都清醒了几分,一转眼的功夫路青怜就变了一个人,好像她从春天回到冬日里,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冷了。

    他们两个漫无目的地走着,连话也不说了,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候,走在一起只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所以脚步匆匆地去做一件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麽想想还真有点恍惚,张述桐说:「稍等。」

    路青怜回眸一瞥。

    他跑到路边,从灰黑色的雪堆里翻出一根笔直的树枝,又跑回路青怜身边:「走吧。」

    张述桐心情不错地在後面挥舞着树枝,真想把清逸喊过来欣赏一下,起码能得到那家夥的一句赞叹,而不是像路青怜那样,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有时候一件事情换一个角度观察就能得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比如张述桐从前觉得她哀莫大於心死,所以表现得木讷,可现在又觉得她只是不想与谁产生交流。

    路灯越来越少了,他们走去了湖岸边,两人好像各有心事,既然只是说好了一起出来走走,那除了散步就绝不再一起做其他的事。

    路青怜摘下兜帽,静静地站在湖边,风把她的长发吹乱了。

    张述桐则饶有兴趣地在岸边翻找着合适的石子,既然捡到了一根树枝怎麽能忍得住不打水漂?

    可形状合适的石子都被别的家夥捡走了,他循着河岸找啊找,忽然愣了一下:「喂,」张述桐回头大喊,「你看这是什麽?」

    路青怜缓缓走过来,只见湖岸边静静漂浮着一艘橡皮艇,一瞬间她想到了湖水中晕开的血色,觉得眉心一痛。

    可这艘橡皮艇当然和那天她划回来的不是同一艘,也许是被春节出游的人落在这里的,路青怜眉毛紧锁:「你小心————」

    只是话没说完,张述桐就大呼小叫地跳到了船上:「去划船吧!」

    他将树枝伸在胸前,好像用它就能划去遥远的彼岸。

    路青怜一时间没有回答,可张述桐已经慢悠悠地抄起船桨,她暗叹口气,轻轻走到了船上。

    这艘橡皮艇里居然还放着两支船桨,那个粗心大意的游人说不定只是很懒,准备第二天再来划船,便把东西留在了原地,却不想眼下被两个人悄悄划走了。

    张述桐将树枝宝贵地放在腿上,双手划着名船,过了半晌才问:「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

    「只是有些累了。」

    「哦。」

    果然很需要独处啊。张述桐腹诽道。便闭上嘴巴。

    他差不多看出来了,路青怜兴致一般,或者说很差,出游也有挑一个合适的心情,否则只会像眼下一样,两人默默地划着名船,手臂酸了就把船桨递给另一个人,如此反覆,这时候头顶的天空是漆黑的,船下的湖面也是漆黑的,回过头去,竟连岸边的灯火也看不到,小船在一处彻底黑暗的空间中打着转儿,不禁让人怀疑深夜跑来水上划船的人是不是喝多了酒。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们似乎划到了湖中心,似乎又没有,因为根本难以辨别方位,怎麽划都到不了尽头,所以他们放下了船桨,抱着膝盖在船里发着呆。

    张述桐受不了这死寂一样的安静,便主动打破沉默:「你送给我的礼物真是一双战术手套?」他没话找话,「怎麽说呢,虽然我还挺喜欢的,可以後好像找不到机会钓鱼了————」

    谁知路青怜摇了摇头。

    「不是手套?」张述桐一愣。

    「还有一双护膝,」她平静道,「以後骑车说不定会用到。」

    「真的假的?怎麽这麽容易就告诉我了,不是一直不想让我看到吗?」

    「因为来不及了。」

    「什麽意思?」

    她翻开手机,屏幕的萤光照亮了她的脸:「再过五分钟就是零点,我没有把它们带出来,既然不可能赶回去了,提前告诉你也没有什麽。」

    「原来是这样————」

    张述桐看了看周围的黑暗,别说五分钟了,运气差点也许一个小时都赶不回去。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路青怜说,「等过完年我准备搬回庙里住。」

    「为什麽?」张述桐诧异道。

    「因为过年就搬走会让阿姨担心,会害你们家连年都过不好,适得其反。」

    「我是说,怎麽突然就要回去?」

    「既然没事了就该回去,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里。」

    「如果我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会不会同意?」

    路青怜摇了摇头。

    张述桐点了点头。

    他试图让语气轻快一点:「实不相瞒,最近你住进来这段时间,我做了两个梦。」张述桐扶着额头回忆道,「一个是八年後,一个是三个月後,这两个梦里,第一个你告诉我八年後你过得很好,让我也好好生活:第二个你说三个月後你也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担心。总之都是很好。」

    「两个梦————」路青怜喃喃道,「那你总该放心了。」

    「在第二个梦里我还和你玩了个游戏,叫做谁更了解路青怜大赛。」张述桐叹口气说,「可我总觉得还是我比较了解你怎麽办?」

    路青怜移开目光:「你喝醉————」

    「如果你能改改撒谎这个毛病会更可爱一点。」

    路青怜闻言一愣,却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她的头顶忽然被敲了一下。

    张述桐拿起那根一直横在腿上的树枝,在路青怜头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觉得如果现在有一件斗篷和一顶锥帽会更拉风一点,可惜老爸老妈没有准备。

    然後,他用树枝指着隐隐亮起的天空,轻轻说:「砰。」

    砰黑暗的天空倏然间被光亮填满。

    天幕中一个巨大的光点爆开了,数百条光流像花朵一样绽放,自市里的岸边射上天空的烟花宛如一枚枚逆流的流星,第一声巨响之後,接连不断的烟花争相冲上天空,在夜幕下恣意绽放着,短短一瞬让夜空亮如白昼。

    砰砰砰—

    在小岛上很难见到这麽奢侈的烟花展,因为这不是来自某户人家的手笔,而是在市里举行的烟花晚会,难免会让人想起在那艘夜晚的游轮上,隔着舷窗厚厚的玻璃看到的瑰丽的光景。

    「我在船上的时候说过回去会带你看烟花吧?」

    张述桐笑道:「新年礼物。」

    烟花照亮了路青怜的脸,她呆住了,张述桐从未见过她这麽用力地注视着某样东西,现在路青怜睁大了眼睛,想要死死把它们记在心里,她又呆呆地转过脸,望着张述桐说不出话来。

    烟花也照亮了张述桐的脸,他的脸上哪有半点醉意:「骗我两次,」他淡淡地说,「不跟你计较了。」

    他伸个懒腰,从兜里掏出手机将闹铃关闭,日历上显示的时间是2月10日,00:00分,大年初一。

    「话说我的礼物才不是什麽帽子。」他不爽地嘀咕道,「谁要送已经有了的东西————怎麽样是不是蛮惊喜?」

    张述桐回眸道,接着猝不及防地睁大眼:「————喂,我不是说不跟你计较吗?」

    因为忽然有一滴水珠沿着路青怜的眼角滑落,成了一道晶莹的细线,在烟花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就像是一颗被遗弃的珍珠。

    又有更多的眼泪顺着她的鼻梁和脸颊滑下,她开始还强撑着紧咬着嘴唇,最後不受控制地挤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张述桐默默地看着她,你有多久没有哭过了?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悄悄在枕边流泪?还是泪水早已流干了?

    「新的一年,我是说,路青怜一」

    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可以贪心一点。」

    接着一声压抑的、撕裂心肺的哭声从张述桐耳边响起,泪水逐渐流满了路青怜的脸,她甚至忘了伸手去擦一下,只有肩膀在不停地颤抖着,好像要把从未流过的泪水彻底流干,烟花的轰鸣之中,那道哭声响彻了周围的湖面,荡开一道浅浅的波纹。

    就连路青怜那清冽的嗓音都变得沙哑了,好像她早该这样大哭一场,可隔了这麽久才流下迟来的第一滴泪。

    二零一三的春节是在路青怜的痛哭声中度过的,张述桐也出神地看着那片光彩夺目的夜空,在心底由衷地祝福道:「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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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名好烦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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