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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历九年下半年,来自北方的人口陆陆续续地被迁徙到了南方。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在北方入侵时被掠夺到边塞,而後被救回的「百姓」。
儒家体系的治国理念是将他们放归乡里。但是在战国、秦汉时期,则是有一个词「迁富户於」。充实边疆要迁富户,守皇陵也要迁富户。
若没有详细的税务审查,怎麽知道谁是富户?
而且什麽是富?
简而言之,兄弟多就是富。(他们)有能力横行乡里,长子种田,次子当游侠。如果没有战功确定爵位,这样的富户就会被「迁移」到边塞。
汉朝大开发时,传统六国故地那些原本肥沃的土地,留下来的都归军功家族的後裔所有。而其余的基本上都迁走了。
到了东汉,各地都已形成势力,迁移到各地的人口都变成了豪强,皇权迁不动。
而到了宋之後,门阀世家,这种祖上开国因为战功受封的贵族已经不在了,在解决了武人专擅,以及边疆节度问题後,却也皇权不下县了。
这就是儒家治国「和稀泥」造成的「烂帐」,帝国内部大片区域没有为边境安全问题「上税」。现在的颖朝处於类似先秦的时代,常年征伐,国家需要巨额的资源。统治者走的是极致的法家路线,在国家功劳簿中,民众只有耕与战两个属性。
蛮夷的入侵,是把本地社会结构打乱了。
所有活下来的男子,愿意单独立户的,可以留在本地;想和家人一起抱团成为一户的,则被迁移出去。成年留在本地立户的男子,即已经「原子化」,可以就地军屯。
法家会在「民力可以计算」的体系上施展抱负。进而集中起来力量实现一些宏大目标,抵御外敌,修长城,治理黄河。
这对国家来说是效率最优的动员方式。古今中外都用过,欧洲在「工业革命」这个辉煌时代之前,也都用过这一套动员体系。
问题是,在「高度紧张对抗局面」用这一套,如何在承平的时候完成转换?
为了「国存」这样的生存问题,所开发的法家体系,当「国存」不再是短期内需要面对的目标,怎麽办?
比如说中华的江南地区,以及西欧各国,在历史上的某些时间段成为安全的大後方後。「法家」这一套依旧运转,江南对此质疑:那麽你朝廷到底又是凭什麽发号施令呢!?
朝中的小人们会拔高「伪」,进而替「真」。把猫狗镀上金身,送到神祠中接受供奉。
历史案例中,随着日久承平,法家推崇的社会价值观,变成了强行维系的工具。不再是切实的应对某种共同威胁。
由於「目标」不再是「国存」,自上而下对於「选材」的严肃性也就越来越敷衍,「法家」中枢对基层信息掌握机制,开始失能。
掌握法家按钮的无能者们,会变成赵高那样觉得「按钮」有效,那就开始瞎按。
对於处於基层「供血」体系的一员来说:上方受益集团发出的「冠冕堂皇」要求会越来越多,劳心劳力者遭遇的重压越来越不近人情,逐步的,压力超过人类天性所能承受的极限。
而现在法家仍是为了国家存续,帝国的郡县官僚体系也都在为「移民」尽心尽力运转。
…养生…
瘦骨嶙峋的北方居民是在秋季的时候逐步乘船来到这里,这个迁徙时间是宣冲报给朝廷的。半年时间,宣冲才把该筹集的粮食筹集好了。并且这个时候,陨海的鱼类刚好洄游,山里种植的芋头也到了收获季,可以在这几个月把这几万户口的肚子填饱,不至於大规模减员。
宣冲看着这些来客喝着芋粥,面色很快从蜡黄恢复过来,不禁感慨人的生命力顽强,和前世一碰就骨折流血的「脆皮大学生」不一样。
当然,「脆皮」的,可能早就在半路上被淘汰掉了。
此次迁徙过来的是「户」而不是「口」,原因就在於此。
随同难民们一起来的,还有同样面色蜡黄的亭长和里长,他们在迁户口过程中,也将迁徙事宜维持了最低限度的组织度。只要过来,就能进行拓荒。
而在户口迁徙过程中,一辆车马驶了过来,这辆车马的青铜车轴和全漆车身极其昂贵。
普通马车的木材纹理暴露在外,和贵族那漆过的车马相比,差距就好比宣冲那个年代的五菱宏光等平民车与轿车之间的差距。
宣冲第一时间是接收到了贵人前来的消息,感慨迟早要迎来朝中的关注。
樾山郡毕竟属於颖国的疆土,先前是因为这里贫瘠,朝中的大人们不屑於来这里。
而现在,这个新开辟的郡的「钢铁经济」已经初具雏形,帝国掌权者是要来看一看的。
…皇家威严…
颖国北方的发条骑兵和弩兵踏入樾山郡土地後,目光中对本土军士显然带着一些傲慢。
樾山郡本土戍边战士大部分是斐人出身,数年前还是奴隶;;对此,京城来的禁军有鼻孔朝天的资格。并且从衣着上看,樾山军士们的衣袍款式不同,一看就是杂牌军。
不过前来的将领们没有这麽肤浅,他们对马车内的贵人说:「此处兵卒训练精良。」
掀起马车车帘的凌阳允问道:何以见得?
当然凌阳允已经看到,这些樾山郡戍边战士的靴子都是统一制式的,竹藤编制鞋子骨架,覆盖上牛皮。一对於男人来说,一双漂亮些的鞋子显得精神。
尤其是穿着这种鞋子的士兵们踏步时「哢哢作响」。显然这鞋子底部都安装了铁钉。
凌阳允思索了一下,此处山路难走,的确需要这种「脚底多一块铁」的设计。
王刺劫作为本地都督拜见朝廷来的贵人。
凌阳允下了马车,故意对其的拜见视而不见,对着仪仗队转了一会後,遂对尴尬的王刺劫道:这军队不是你的手笔。
王刺劫的水平仅限於「让军队遵守纪律」这一块,却没能训练出那一股精气神。
(穿越者)孤身一人,跑到一个文化迥异的地方,从零开始的训练一支部队,如果只从纪律入手,则会非常教条。一一曰本、暹罗的军队就是这样,都是十分教条。
血火一代的那支强军,早期有那个德国士官冒充「总部派的特使」,结果第五次反围剿差点没过去。教条呆板的部队的特色是:该部队在有约束的地方会非常整齐,但是在没有约束的地方会散漫得如同街边流氓。
这不,韩军的经典,明面上等级森严,私下里霸凌严重。
而有精气神的部队,即使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也会像傲骨一样支撑起纪律。
现在樾山郡谈不上正规,有高有矮,兵源参差不齐。
但是如果是教条化部队,小个子是不敢和高个子站在一起的。但是现在,无论高矮,站着出的是笔直的一条线;这说明在最高军事长官自上而下强调纪律的情况下,下方内部形成了自下而上的团结友爱内核与凝聚力,展现出「严肃」而「灵活」的特质。
当樾山郡的军士们都用这种目光凝视京城大人物,毫不避讳时。
凌翎易盯着王刺劫,知晓他没有这个本事。
…於是乎,时隔…
凌阳允隔着几乎一千五百年再度和宣冲见面了。
今日是茅屋土墙,千年前则是在露天黄泥地上以石子为棋的星盘之上。
原本是来搜查王刺劫背後幕僚库中是否有威胁政权的要素,结果在看到宣冲後,凌阳允深呼了一口气。作为体术三级即将跨越到四级的他,能比那些低等级的人更清晰地看到宣冲身边那个数十公里直径,尚未塌陷的凝聚「以太团」。
凌阳允点开了不周山的文明系统,能清晰看到对方也是觉醒者,由於编号资格与自己是同一批,所以无法隔空了解。
凌阳允不由感慨道:「那年我在打猎,有一个故人在山坡上摆石头。」
一旁的王刺劫看了一下,确定凌和宣是在叙旧,便饶有兴趣地在一旁嗑瓜子,猜测这里面的「恩怨情仇」
宣冲「回忆」了一下,不,应当是调阅以太存储系统中当年的记忆。
过了三秒钟後,宣冲说出了凌翎易当年、当日带的队伍人数;当天晚上打猎捕获的狐狸和狮子的个体数量,以及天空上星辰的排位。
就在宣冲报出一连串数据信息後,凌翎易说:「得得得,别念书了。咱们聊正事吧。」
五万户口迁入,又调动一支军队过来,凌阳允原本是准备釜底抽薪,直接抢走铁器生产系统;然後在整个樾山郡的人口和管理者团队中掺沙子,进而将其牢牢握在手里。
穿越者在谋权这一块,通常都不会犯下重大错误。
然而上面那个方案,在凌翎易见到宣冲的一刹那,就立刻被抛进故纸堆,原因无他。一一权力这一块,在能夺的时候才能夺,夺的时候要快狠准,一旦拖得时间长了,就会让自己的权威受损,进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现在要用上述手段,从宣冲面前把权力的馅饼端走,那麽在被掀桌子时,一杯「滚烫的饮料」会泼得他满脸是包。
这杯「滚烫的饮料」,其实就是他现在看到的樾山郡这个穷地方的组织,在遍地刁民的地方维持王化之事相当不容易。
樾山郡的权力体系,就如同烧开的饮料,不是抢到手就能一饮而尽,会烫嘴的。
现在凌阳允必须得尊重装「热饮的容器」,将其轻拿轻放。
更何况,樾山郡现在打通了海上铁器输送线路,涉及北方多个郡县的生产供应。这已经嵌入到颖国多个郡的体系中,骤然对这麽一个服王化的郡县做出出格行为,会让国中出现动荡。
而国中一旦动荡,就会牵涉到国内大量力量,在国际上吃亏。
於是乎,凌阳允随行的将军们看到了非常诧异的一幕:来的时候都准备「掷杯为号」,随时强制宣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结果到场後,发现他们家主子和樾山郡的郡守正「促膝相谈」,相见恨晚。凌翎易现在的确是「相见恨晚」。
凌阳允不由得咒骂这个文明系统。
不周山系统提示,他凌翎易可以联系所有的「晚辈」觉醒者们。而他下意识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结果嘛?现在宣冲是「同辈」。一一不周山一直是在进行所谓「提示」,但就是用「刻意疏漏关键」的方式在提示他。
在这个「维度考场」里,宣冲学号是在他凌翎易之前的,所以不是凌翎易漏掉了宣冲,而是他不能窥屏凌阳允对宣冲目前掌控的势力进行评估,樾山郡军政体系建设得都很有水平,八年来在此地根深蒂固,这可不是抽调军官、强行压制就能解决的,整个军事体系与民政相契合,从最底层塑造,这压到极限,是真的能反了天,龟缩在山沟沟里面打游击。
届时被「逼反」了的樾山郡,就会变成帝国坟场,因为颖国付出一定代价後就会停止进攻,然後让山民自治。而原本大颖版图内的一郡丢失也是大罪。
当然凌阳允更是想确定,这位「大祭司」到底有没有反心!!
凌翎易以己度人,认为宣冲搞这麽一套,不造反,实在是太可惜了,凌阳允说:「嗯,你不造反,搞这一套干什麽呢。」
凌阳允很是懊恼,如果能提早知道宣冲在这里,那一定要在他创业初期就投入幕僚和军队,作为原始股来控制。
凌阳允绝不会放任宣冲从州牧起步直接经营八年。
凌翎易对宣冲拱手一拜,然後叙述了当前天下的「危难局势」,强调了自己的「忧患意识」。凌翎易:你是计算星轨的,也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星球目前的轨道方位,已经重新到达了「近於中心区域」的位置,周边其他几个星球的星矩已连结过来。
凌翎易看着宣冲表情一脸严肃,遂,也跟着严肃地敲桌子:这是一场入侵,我等要将其打回去。宣冲道:有什麽要做的。
凌阳允:你的精神力?一一他故作诧异地看着宣冲,声称感觉不到宣冲的气息。但实际上他早就感觉到宣冲精神力要「蓬勃欲发」。
值得一提,在最初的那一世,他作为上古人王,就看到过宣冲头顶上「即将觉醒」数值提示。宣冲:我发育迟。
凌阳允迟疑地问道:「应该是能到四级吧?」
他在调查历史遗蹟时发现过陶峁交替时代,存在过「圣人」(四级精神力)传说,甚至王宫中还保存着一些「上古圣人』所遗留下来的圣遗物,嗯,就是当年宣冲用精神力凝练出来的那些器物。宣冲停顿了一下(思考该不该保守),道:「应该可以到四级。」
凌阳允吐了一口气(他彻底掐灭某个想法),道:「那就行,精神力四级是分水岭。目前在这一级别层面上,如果我方有这个能力,那麽这场劫难会好过得多。」
宣冲质疑地看着他,遂问道:「四级精神力,还是很少见吗?」
凌翎易听到宣冲这麽一问,则了然,知晓「四级精神力」不是问题,遂答道:「你比我熟,精神力是与星空共鸣而生的。这千年来有关修习武道的传承,可以通过功力灌顶代代相传。(这也就是所有真气带上硫基催化属性的原因,早年的无属性体术力量,已经被市场淘汰了。)而精神力更依赖於「算学』的天赋,恰恰脑力上的刻苦,外界无法督促。」
旁白:体育锻链上偷懒是可以看出来,每天练功懈怠了,动作没有做够数量,师傅能够用鞭子抽来督促,但是脑力嘛?有些学生脑子不想动,老师是没法钻到他脑子里,逮住「自己打篮球如何如何帅,打游戏几杀几杀」的胡思乱想进行批判的,
「精神力的传承真法,总是传不下来。」凌翎易看着宣冲,等待他的认同。
宣冲从自我思索中回过神来,看到凌翎易在看自己,连忙说道:我一般般,目前精神力晋级把握也不是百分百。
凌阳允:还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我主政,你主教,颖国现在需要一个大天师。
宣冲否决:不了,别那麽张扬。
凌阳允继续劝说道:也行,反正对那帮外星鬼子们,你是要上的。
宣冲:肯定的,大刀朝着鬼子头上砍去。一随後宣冲看了一下一旁嗑瓜子的王刺劫。
王刺劫面对宣冲的目光,知道自己要表态了,连忙放下瓜子,然而脱口而出的是:俺也一样。然後王刺劫道:现在桃花盛开,要不,我们结义。
宣冲觉得有些尬,但凌阳允:「正有此意。三弟(王刺劫)还不快快整理案。」
宣冲全程懵逼,非常尴尬,作为独生代,他发现这帮未来的小子们在传统文化上玩的模式是自己这老登完全不懂的。
纵观整个主历史线条,独生代「抱团习惯」是最弱,无论是独生代之前,还是这些後辈们,都懂得如何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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