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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今日离汴的使团相继来吴记采买特产。
腊肉、腊肠及桃酥、沙琪玛早已准备妥当，分为两类，一类是散装，供途中食用，另一种是“礼盒装”，以精美食盒盛装，用作赠礼，食盒的成本自然包含在售价里。
因桃酥质脆易碎，盒中码放得满满当当的，以防途中颠簸损毁。
“还有糕点？”
众使始料不及，见两种糕点形态殊异，前所未见，立时先尝为敬。
滋味委实不错！可问题在于，归途动辄一两个月，糕点能否长久不坏？
李二郎按吴掌柜的嘱咐答道：“时值严冬，若将此盒密封严实，置于阴凉避光处，可保数月无恙。使君若存疑虑，食用前可稍加验看。”
众使将信将疑，而今诚然天寒，然立春将近，途中必定回暖，依常理断不可能存放数月之久。
转念又想，以吴掌柜之能，寻常庖厨所不及之事，他能做到也不奇怪，念及此事涉及庖厨秘辛，是以并未深究。
众使购得吴记特产，欣然而去。
厨房里，吴铭正着手烹制铁板毛豆腐。
与虎皮毛豆腐的做法类似，先煎后烧，以肉末、笋丁、香菇作配，将洋葱铺在铁板上，放入烧好的毛豆腐，淋上勾芡收浓后的原汤即可。
毛豆腐本身的气味虽然被料汁掩盖，看起来和普通的豆腐无异，但味道和口感并未改变，他刚才尝了一块，乳化得相当彻底，风味浓郁。
考虑到宋人没吃过毛豆腐，孙福进来端菜时，吴铭特意叮嘱他几句。
甲字雅间里，此番宴席虽是包拯做东，但座中唯独他是初来乍到，余者皆为吴记熟客，对雅间的固定菜品了然于心，是以宾客反倒替东道主介绍起来。
欧阳修尤其热忱，醉翁本性如此，遇心喜之物，必欲与人分享。
上月末苏洵于此设宴为张方平接风，醉翁也如今日般款款而谈，如数家珍。只可惜，彼时吴掌柜远游在外，菜品不似今日这般丰盛。
随着各色菜品依次呈上，包拯对“珍馐”二字的认知也屡屡被刷新。
千丝豆腐、雪花鸡淖等特色菜自不必说，光看卖相，已觉目眩神迷。即便是一品锅、腊肉冬笋锅等不以形胜的炖菜，食材亦极丰盛，无不令人食指大动，唇齿一新。
一碗热汤落肚，喉间不由得溢出一声轻叹。腊肉的咸鲜与冬笋的清甜交织弥漫，只觉鲜美甘润，暖意融融，自喉入腹，直抵丹田。
世人常将宫里的御膳视作珍馐，可平心而论，此间任何一道菜肴，都远胜元旦大宴上的膳食。无怪乎吴记虽小，朝臣、外使乃至官家皆竞相订席！
包拯无意效仿醉翁每月都来光顾，但休务时倒是不妨携家人来此一聚，家中二女早惦记着要来吴记一饱口福，他这个当父亲的只好先来探探究竟。
至于能否订到雅间，他已听闻朝廷欲将东华门外的官舍赁与吴掌柜，让其自行营造酒楼，酿酒权早在十一月底便已赐下。
包拯原持异议，然元旦朝会上见各国使节对吴记菜肴交口称赞，今日又亲尝其艺，想法已有所改变。
旁的暂且不论，待吴记迁至东华门外，起码便于宴飨八方来使，也可彰显我大宋百业昌盛，人杰辈出！
以吴记如今的名声，已有正店之实，距取得正店之名，只差一座像样的楼宇。
待其名实相副，雅间数必会扩增，届时订席自会容易许多。
议及此事，诸公所见略同，各抒己见，毫不掩饰自己对吴记迁店的期待。
唯独热忱健谈的欧阳修沉默不语。
迁店之事，须等元宵官家在吴记用膳后再行赏赐，当然，前提是那顿宴席令官家、圣人及公主都满意，以吴掌柜的手艺，说是板上钉钉也不为过。
此事眼下只部分朝臣和内侍知晓，除了欧阳修，朝野几无反对之声。
醉翁已记不得上一次感到孤掌难鸣、力薄难支是在何年何月。
话又说回来，吴记迁店虽对欧阳修有所影响，但影响不算大，他所不忿者，主要还是政敌得逞。
最大的“受害者”当数欧阳发，因家住不远，他每日午后都要教李二郎识文断字，顺便品鉴试作的菜肴，这份福利自然会随着店面迁离而取消。
欧阳发对此一无所知，此刻正在乙字雅间里大快朵颐。
今日之宴本是欧阳家年后的首场家宴，肴馔颇丰，恰巧父翁在隔壁赴包公之宴，无严父在侧，欧阳发自然无所顾忌，开怀畅吃。
他忽然觉得，没中举人未必是一件坏事。他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水平，纵使秋闱侥幸过关，省试亦绝难登榜。
瞧瞧那些举子，此刻无不闭门苦读，备战春闱，焉得闲暇与心情享用珍馐？
此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
“铁板毛豆腐——”
孙福步入甲字雅间，呈上新菜，转达吴掌柜的嘱咐：“毛豆腐风味独特，好恶因人而异，今日特烹此肴，献与诸公尝鲜。”
众人见孙福将一方黝黑的圆铁板置于小炉上，这器皿瞧着颇新奇，定又是吴掌柜特意请工匠定制而成。
铁板中汤汁微沸，热气蒸腾，酱色油亮的豆腐块堆迭其中，表面褶皱如虎皮斑纹，边缘因煎炸而卷曲焦脆，看起来和寻常豆腐无甚差别。
诸公纷纷举筷夹取。
入口刹那，料汁的复合香味率先在舌尖弥漫，细细咀嚼，外壳酥脆，内里软糯，发酵后的豆鲜味随之释出，醇厚绵长，当真独特！
文彦博感叹道：“单是豆腐，吴掌柜已做出多少花样？这等巧思，方显其过人之处。”
欧阳修也说：“寻常庖厨苦觅新奇食材，吴掌柜寻之不得，便自辟蹊径，创造食材。”
正如吴铭所言，毛豆腐风味独特，并非所有人都喜欢。众虽称赞，但大多浅尝辄止，在醉翁等人看来，真论滋味，此肴确非席间最佳。
唯独包拯频频取食，这豆腐余味绵长，佐酒下饭两相宜，意外地合他的口味。
雅间的食客往往会提前到店，及至午时，吴记照例开市，无数食客霎时鱼贯而入，其中不乏改作明日离汴的外使，今日再来吴记饱食一顿权当饯行，因雅间一席难求，便在店堂里落座。
厨房里霎时忙成一片。
一忙起来，吴铭便专注出菜，暂时将雅间的食客抛之脑后。
吴振华却始终记着，时不时问一句：“雅间吃完没得？”
吴铭哑然失笑，心想要不是两界门拦着，老爷子怕不是要冲至包青天跟前索要签名。
可惜宋代不流行签名、合影啥的，本人签名只能从书画的署名处获得。
但包拯不以诗词书画闻名，就算要赠礼，也不会送这个，自己平白无故求取，更不合适。
说起来，包青天能送点啥呢，总不能送个虎头铡吧？
忽又自省：我想这个干嘛？
自从两界门出了慢递的功能，老爸天天念叨着宋代的宝贝，吴铭也渐渐生出功利之心，不禁摇摇头，甩掉不必要的念头。
他只是个厨子，只须考虑做菜，至于客人送不送礼物，送什么礼物，不该是他考虑的事。
雅间宴席的耗时通常比店堂里的更长，待忙过午高峰，孙福才入内通传。
吴铭将灶台交给何双双和谢清欢执掌，让孙福拿上早已备好的食盒，二人步入甲字雅间。
雅间里多为熟客，唯独主座的老者是生面孔，面容清癯，鬓发染霜，双目却炯炯，不怒自威。
脸虽然不黑，脑门上也没有月牙，但显然是包拯无疑。
见礼罢，照例询问食后感，见铁板毛豆腐吃得一块不剩，问道：“不知这毛豆腐可还合诸公的口味？”
欧阳修笑答：“吴掌柜所烹之肴，岂有不合口的？单论这毛豆腐，当数包公最嗜此味，这一盘毛豆腐，倒有大半落入他腹！”
包拯亦含笑颔首：“此味甚合老夫脾胃！老夫于饮食一道无甚讲究，只知菜品过浓则腻，过淡则寡。席间菜肴道道不俗，数这豆腐的滋味最为独特，尤耐回味，一块豆腐能佐三大白！”
吴铭心下快慰，赞美的话谁不爱听呢？
包公爱吃毛豆腐自是再好不过，将来再给他做道臭鳜鱼，岂不更合他意？
扭头冲孙福使个眼色，介绍道：“今日新做了两样点心，唤作桃酥和糖饼，各备了些许，赠与诸公尝鲜。”
孙福立时将盛装点心的食盒分送诸公。
“吴掌柜盛情！”
“掌柜的委实周到！”
众皆欣然，吴记不常贩售点心，众人难得品尝一回，若非肚腹鼓胀，真恨不得立时一尝为快。
欧阳修忽然问：“乙字雅间的客人可已离店？”
“方才结了账，正要离店。”
包拯顺势道：“那我等也结账罢。”
付讫饭钱，诸公携食盒离店归去，欧阳修恰与夫人及四子一同回府。
得知父翁获赠了一盒点心，三个小欧阳都难掩喜色，只有欧阳发一脸淡定——那桃酥和沙琪玛，他昨日已经尝过啦！
……
开了雅间后升级速度显著提升，今日这一席包拯花了四贯多，加上之前累计的消费金额，已迈过会员门槛。
吴铭回后厨查看两界门，果然有新消息弹出。
【您有新的VIP客户，请确认。】
伸手轻点，界面随之跳转。
【包拯累计消费超过五千文，自动登记为本店的VIP客户，尊享以下福利：】
【1.上门做菜……】
仍是那五项福利。
【包拯SVIP升级中（5640/50000）】
卖过午市，吴振华忙不迭询问包青天的真实长相、对菜品的评价如何。
吴铭笑道：“你孙儿做的菜，岂有评价不好的？至于长相，肯定和戏剧、电视里演的不一样，现在已经是快六十岁的老人了，你以后应该有机会亲眼见上一面。”
按理讲，既然宋代的店员能获得出入现代店铺的权限，反之应该也可以。
“到时候，我也想给他做几道菜！”
说实话，对厨师而言，接待国家元首都不如接待包青天荣幸。
“没问题！”
……
1月的最后一天，等川味饭馆的最后一个客人离店，便即闭店打烊，吴记川饭继续经营夜市，由一众店员操持，吴铭着手汇算1月的营业额，一如既往地给三老发红包。
陈萍收下转账，冷不丁问：“你给你爸发了多少？”
“三千啊，我爸没告诉你么？”
“你给我和老爷子每天发二百，给你爸每天只发一百？是不是发的六千只报一半？”
“呃……”
吴铭语塞，看样子，老妈早已识破，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并无追究的意思。
陈萍语气淡淡：“几十年了，头一次见你爸这么勤快，这是他应得的。”
末了，又吐槽一句：“以前开店时他要有现在这干劲，说不定已经做成连锁了……”
真要做成连锁了，那肯定也不会有今天的奇遇，正应了那句老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吴铭不会去美化那条未曾选择的道路，吴建军更不会，他的座右铭便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对了，再过两周就要过年了，你到时候休不休假？”
这倒是个问题，两边节日不同步就有这点不好，没法真正休假。
现代这边倒是可以歇业个十天八天的，宋代这边却没理由不做生意。
幸好定下了旬休的规矩，要是全年无休，那可太牛马了。
吴铭想了想说：“除夕那天让小何、小谢代一天班，我回来过年，过几天再告诉她们。”
见儿子过年也只给自己放一天假，陈萍既心疼又欣慰，至少在习惯上，儿子没随他老子。
吃过晚饭，三老先行回家。
吴铭着手准备明天试菜的料，赵祯这回拖家带口来用饭，因此菜品数量较上回更多，且不乏费工夫的大菜、硬菜，须提前备料。
夜市打烊时，菜料也已备妥。
待收拾妥当，吴铭给一众店员发了工钱，各自回家歇息不提。
——
ps：抱歉，上个月实在疲惫，一放松下来就连鸽了三天，本月只剩一张请假条，除夕应该会请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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