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敌——”
第二个字还没喊出口,就断在了喉咙里。
那名刚才吹嘘要拿青州兵下酒的家伙,半个身子被钉在了树干上。重箭穿透了他的铁甲,连带着把肺叶子都给搅碎了,嘴里冒着血沫子。
“散开!都他娘的散开!”
“盾牌!把盾牌顶上去!”
狼山卫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短暂的懵圈后,骨子里的凶性被激了出来。没人傻乎乎地去救人,周围的兵卒第一时间翻身滚落下马,扑向了树丛中。
“在那边!放箭!压住他们!”
几名反应快的老卒抄起角弓就开始回击。
可箭矢飞进林子,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听着。
反倒是林子里,那种要命的机括声再次响起。
噗噗噗噗——
又是一片哀嚎声响起。
“是重弩!”
一个老兵尖叫起来,
“他们没有多少,找机会冲进去!”
“快去报信!”
一名斥候趁乱翻身上马,伏低身子,玩命地往回狂奔。
马蹄飞扬,眼看就要冲出射程。
侧翼的灌木丛里,突然嘭的一声。
那斥候还在拼命挥动马鞭。
直到战马又跑出去了几十步,马背上的身子才晃了晃,噗通一声栽了下来。
只剩下半截肩膀。
另外一边,胸口以上,直接被打没了。
无头的尸体喷着血,那匹受惊的战马还在驮着半截主人,没头苍蝇似的往前冲。
冲出去半里地。
后方赶来增援的两支骑兵营刚好撞见这一幕。
领头的千户勒住缰绳,脸皮子狠狠抽搐了一下。
“快!增援!”
他怒喝一声,催动战马,疾速冲了过去。
身后的骑兵纷纷加速。就在千户快要冲到山林的时候,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成千上万支羽箭,遮蔽了刚露出了的日头,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快举盾——”
千户凄厉的嘶吼一声。
咄咄咄咄咄!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高度差下,箭矢根本不需要瞄准。
噗噗入肉的闷响连成了一片,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钉在了地上,战马悲鸣着跪倒,将背上的骑士甩出去,紧接着就被后方刹不住车的同袍踩成肉泥。
“撤!往后撤!”
剩下的骑兵哪还有半点凶性,拨转马头就开始溃逃。
可林子里的阎王爷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又是成片的箭雨,成片的骑兵后背炸开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下马去。
剩下的还能站着的,也大部分中箭在身,纷纷忍痛拍马,逃离箭矢的范围。
“报——!!”
行进的狼山卫中军,逃命回来的骑兵浑身是血,冲了过来。
“将军,前方山林遭遇大军伏击,恐有数万人!”
“什么?!”
狼山卫指挥使段刚烈一愣,“你说多少人?!”
“怕是不下……两三万……都藏在林子里!”
两三万?
段刚烈气极反笑。
“你当青州是兵窝子?还是觉得本将军脑子里塞的是草?”
“整个青州卫,把伙夫算上,凑不够五千个能喘气的。”
“这荒郊野岭,哪冒出来的两三万人?”
“撒豆成兵也没这么快的!”
几个副将原本听得心里发毛,被主将这么一喝,魂魄稍微归了位。
是啊。
要有这两三万人马,青州至于被咱们压着打?
那骑兵却已经被吓破了胆。
人在死人堆里滚过一圈,看什么都像是阎王爷。
哪怕林子里只有几百号人,在那铺天盖地的箭雨下,恐惧也会无限放大。
他会觉得全天下的兵都在那儿等着要他的命。
“难道是……鞑子?”
一名副将低声猜测。
段刚烈没接话。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血狼卫行踪诡秘,若是这帮人,那就麻烦了。
可鞑子的优势是骑射,这密林深处,并不是他们的猎场。
不可能是鞑子。
“真……真的!”
跪在地上的骑兵见没人信,急得拿头抢地,额头上全是血泥。
“小的亲眼看见!有人连人带马被射穿了!”
“那种力道……除了重弩,没别的!”
“重弩”二字一出,空气有些凝固。
段刚烈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这玩意儿,骗不了人。
前锋营是狼山卫的尖牙,寻常毛贼别说伏击,就是看见狼山卫的旗号都得吓软了腿。
能瞬间吃掉前锋营,这块骨头,确实硬得硌牙。
段刚烈抬起头。
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那片死寂的山林。
林深叶茂。
风吹过,树梢摇晃,像是一张张等着吃人的嘴。
不管里面藏了多少人,既然敢对他狼山卫亮爪子,这事儿就不能善了。
“行了。”
段刚烈有些厌烦地摆摆手,“拖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那疯疯癫癫的斥候被两名亲兵架走,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全是人”。
段刚烈转过头,看向身侧一名亲卫。
“给虎贲卫发信号。”
“让赵大嘴速速派人马,从左翼包抄。”
锵!
战刀出鞘。
刀锋直指那片密林。
“老子不管里面是人是鬼,也不管有一万还是两万。”
“两头一堵。”
“把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杀绝!”
……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铁林谷外。
几千具尸体像是烂肉一样,被扔进刚挖好的大坑里。
填土的兵卒动作麻利。
这时候,没人有工夫给死人念往生咒。
坑边上,是一帮刚挖完坑的俘虏。
再往外,漫山遍野蹲着的,还是俘虏。
不管你之前是精锐还是刺头,这会儿都成了没毛的鹌鹑。
绳子不够用。
兵卒们就让俘虏把腰带抽出来,自个儿绑自个儿,连成一串。
粗略一数,不下两三万。
剩下的那些,早就在炸营的时候跑散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座山头上喂狼。
泥浆地里。
赵鹏屁股底下全是污泥,他也懒得挪。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左手边是陈峰。
这家伙运气不好,乱军中被炸死,尸体早就凉透了,僵硬地歪在一边。
右手边是韩文。
被庞大彪打了个半死,偶尔抽搐一下,嘴里吐出两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子。
再往外一圈。
蹲着数百号千户、百户、总旗。
平日里在北境横着走、鼻孔朝天的爷,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庞大彪骑在铁蹄马上。
居高临下地瞅着这帮倒霉蛋。
他伸手挠了挠头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呸。”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
妈的。
杀得不过瘾。
他在北境混了半辈子,跟鞑子拼过命,跟马贼动过刀,大仗小仗打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今天这仗,打得他心里发虚。
太顺了。
顺得像是在欺负傻子。
以前在铁林军院上课,总觉得那些战术推演是纸上谈兵。
特别是那个“铁林谷防御与反包围”的课题。
每届学员都要被这道题虐得死去活来,掉层皮都是轻的。
谁能想到。
这道题的标准答案,就在今天。
教科书式的伏击。
教科书式的收网。
庞大彪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门。
“铁林谷”三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染着一层金红。
林川老弟……不,现在是侯爷了。
以后,还会给出什么惊喜?
谁也不知道。
可今天的惊喜,已经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最让庞大彪佩服的,不是那些重弩,也不是那些火器。
是情报。
在西陇卫,斥候能探查五里地,那叫尽职。
能探查十里地,那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得当祖宗供着。
可林川呢?
这仗还没打响,四五十里外的风吹草动,甚至敌人早饭吃得稀还是干,就已经摆在了案头上。
“将军!”
一名亲兵哭丧着脸,凑了过来,打断了庞大彪的沉思。
“清平、津源那几个新军的千户,在那边吵起来了……”
庞大彪一瞪眼:“吵什么?”
亲兵指了指远处那堆俘虏,一脸无奈。
“都在争那几个千户是谁抓的。”
“非让将军过去给评一评,到底谁更厉害……”
http://www.badaoge.org/book/142813/5641708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