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十里战线,这一刻成了屠场。
狼山卫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撑过去。
主力后背被铁骑凿穿的瞬间,这帮平日里自诩悍勇的边军,骨头比芦苇杆还脆。
血狼卫的骑兵连顿都不带顿一下,直接从后队杀到了前队。
“顶住!顶住!”
将官在嘶吼,手里的刀刚举起来,就被自家溃逃的兵卒撞翻在地。
没人听他的。
在这种时候,当官的威风还不如一件能挡箭的棉甲好使。
一旦有人带头扔了兵器,恐慌就比瘟疫传得还快。
“跑啊!”
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狼山卫彻底炸了窝。
什么军阵,什么袍泽,全都被抛在脑后。
所有人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为了跑得快些,有人边跑边扯身上的甲叶子。
溃兵如潮水般向中路倒卷,直接冲撞了正准备回援的虎贲卫。
那黑压压的骑兵踩着狼山卫的尸体,马蹄裹着肉泥,挟着腥风血雨,已经冲到了跟前。
“合兵!往太行山退!快!”
宁边卫和虎贲卫试图抱团。
两支人马挤在一处,成了互相绊脚的累赘。
人挤人,马踩人。
外围的士卒绝望地举着盾牌,被骑兵连人带盾撞飞出去。内圈的人推搡着,哭爹喊娘声响成一片。
“别挤了!再挤都得死!”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一名年轻的旗官试图竖起大旗收拢残部,旗杆刚立起来半截,就被一支不知从哪飞来的箭矢钉穿了喉咙。大旗呼啦一声倒下,盖住了尸体。
血狼卫的骑兵并没有急着把这团乱肉吞下去。
他们像是在赶鸭子,时不时从侧翼掠过,射倒几个跑得慢的,逼着这几千人往山沟死路里钻。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就像个巨大的坟包。
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没了悬念。
所谓的撤退,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没有任何尊严的屠杀。
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烂泥地里。
镇北军晋地八卫的脊梁,彻底断了。
……
入夜,铁林谷外。
三个岛,成了天然的牢笼。
数万俘虏被驱赶到岛上,接下来就是繁琐的身份鉴别和俘虏安置过程,至少要花好几天的功夫。
和这些俘虏相比,那四个率先投降的饿兵营,如今成了香饽饽。
三千多号人,一个个手里攥着白花花的银锭子,笑得开了花。
“真给啊?”
一个老兵油子捧着崭新的皮甲,手都在抖。
这皮甲虽然没那么新,但比起他们身上的烂布片,简直就是天和地得差别。
旁边负责发赏的铁林谷战兵眼皮都没抬,在那名册上勾了一笔,随手拿上来一把开了刃的战刀。
刀鞘砸在桌案上,哐当作响。
“侯爷说了,识时务者,吃肉。不识抬举的,就是外头那堆烂泥。”
这话糙理不糙。
这帮饿兵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给那位素未谋面的侯爷看。
当了一辈子大乾的兵,饿得跟鬼一样,连口像样的陈米都吃不上。
这才刚投降不到一天。
银子有了,甲有了,刀也有了。
这世道,讲个屁的忠义,谁有奶,谁就是娘。
有人甚至觉得投降得太晚了,要是早知道这边待遇这么好,昨晚上就该把百户绑了送过来。
“都利索点!别抱着银子当媳妇啃了!”
一名西陇卫千户策马过来,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哨,骂骂咧咧道:“潞州、泽州现在就是俩脱光了的大姑娘,城里没兵!侯爷赏你们个头彩,去晚了,连洗脚水都喝不上热乎的!”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队伍,眼珠子瞬间绿了。
抢钱抢粮,这活儿他们熟啊。
不用动员,也不用讲什么大道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支刚混编完的杂牌军,在一千西陇精骑的押阵下,嗷嗷叫着冲出了谷口,一路向南狂奔。
连觉都不愿意睡。
那气势,比百里之外逃命的狼山卫还要凶上三分。
毕竟,前头等着他们的,是两座城防几乎是空了的城池。
他们才从那里出来没几天。
没人比他们更熟了!
……
铁林谷内城。
一座看上去朴实无华的小院。
庞大彪屁股底下像是硌了碎石头,在那石凳上扭来扭去。
这汉子一身煞气,平日里在阵前眼都不眨,这会儿却在那双粗手上来回搓泥。
“将军……”
“叫陈老爷。”
陈远山手里捏着把紫砂壶,没抬头。
“哎呀我的亲老爷!”
庞大彪急得一拍手,
“外头那帮兔崽子都红眼了,昨儿个夜里还偷偷抹泪,问俺,大将军是不是真没了。”
陈远山抿了一口茶。
这茶不错,也就是在铁林谷,换做以前,哪有这闲工夫品这玩意儿。
“没了不是挺好?”
陈远山放下茶壶,指了指院墙外头,
“现在的西陇卫,还要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别给林川添乱了。”
庞大彪脖子一梗:“那能一样吗!林兄弟虽说……虽说跟您差不多,可弟兄们心里头还是惦记您啊!”
“惦记能当饭吃?”
陈远山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刚栽下没俩月的石榴树旁,伸手掐掉了一片枯叶。
“彪子啊,你看我现在这样,还像个将军吗?”
庞大彪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半张脸都是疤痕,身上穿着一身宽松的棉布袍子,脚上踩着千层底的布鞋。
那股子令行禁止的铁血味儿,早被柴米油盐给熏没了。
“林川那小子,比我有脑子。”
陈远山头也不回,“西陇卫这面旗,交给他,我放心的很。”
“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
屋里传来一声咳嗽,是陈老夫人的声音。
陈远山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老娘醒了,我得去伺候老人家喝药。”
陈远山摆了摆手,“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记住了,陈远山早死在乱军里了,现在活着的,就是个等着抱外孙的陈老头。”
庞大彪张着大嘴,看着自家将军那颠颠跑进屋的背影,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
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抓起桌上的凉茶一口灌了,哭丧着脸往外走。
“那你要是不想出山,我也养老算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42813/5643045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