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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那点声音此刻却像钝锯子在刀岩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冷汗从鬓角滑到下颌，他伸手想抹，指尖抖得厉害，最终只是僵硬地停在半空。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锋利的影子，像审讯室的栅栏。
陈知行依然站在窗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刀岩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反映情况的把戏，在眼前这两人面前，已经彻底成了笑话。
不，不止是笑话。是破绽。
王振国坐回宽大的办公椅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
这个姿态让刀岩心头又是一沉，那是上位者审视的姿态。
“刀岩同志啊。”
王振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岩罕落网，是省厅督导组进驻白龙州后的关键战果。”
“你作为州委政法委书记，本应在第一时间组织力量，配合省厅做好后续的审讯深挖、证据固定、网络清剿工作。”
最后，王振国重点强调：“这是你的主责主业。”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刀岩脸上：“可你现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
刀岩喉咙发干，想解释，却发现任何理由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别说他们了，就连自己都感觉...自己像是个笑话！
“你很关心程序。”
陈知行接话，他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语气玩味。
“那我们就谈谈程序。”
他抬眼，目光锐利：“岩罕涉毒案，由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直接立案侦查，报经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批准，并商省纪委成立联合督导组督办。”
“所有法律文书齐备，行动请示报告完整。抓捕行动由我签发命令，前线指挥权授予文城市公安局副局长李向东。”
“行动期间，白龙州公安局负责外围协查、道路封锁、群众疏散等辅助任务，所有指令均通过加密频道实时传达。”
“行动结束后，完整战报及嫌疑人交接记录，已于凌晨六点零五分发送至白龙州委、州政府、州政法委及州公安局主要负责同志的保密邮箱。”
陈知行语气淡淡的，将整个过程娓娓道来，就像是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刀书记，你的保密邮箱，收到了吗？”
刀岩浑身一震。
他今早出发前，确实匆匆看过手机，但只注意到那条鹰折翼的短信，心里全被恐慌占据，根本没留意工作邮件。
此刻被陈知行点破，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连最基本的程序都没走完，就急匆匆跑来反映问题，这在对方眼里，是何等低级的失误，又何等的心虚！
“我...路上匆忙，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刀岩的声音沙哑。
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来了省厅！
“没关系。”
陈知行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现在看也来得及。不过，在你看邮件之前，我想先请教刀书记几个问题。”
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肘支在膝盖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询问姿态。
周若璃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到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像个随时准备解剖的法官。
“第一个问题。”
陈知行开口：“岩罕在白龙州经营毒品网络多年，规模庞大，涉案人员众多，交易频繁。”
“作为州委政法委书记，分管全州政法工作，尤其是禁毒斗争，你对岩罕这个人的存在，以及其活动的猖獗程度，事先知情多少？”
这一上来就是致命性问题啊！
刀岩心跳如鼓，强行稳住声线：“白龙州边境线长，地形复杂，禁毒形势一向严峻。”
“岩罕这个人，州公安局有过备案，也组织过几次打击，但他非常狡猾，反侦查能力强，一直未能将其抓捕归案。这次省厅雷霆行动，一举成功，我们非常钦佩，也说明...”
“说明州里的打击力度不够，方法有待改进。”
陈知行打断他，不留任何情面：“这是第二个问题，在过去三年里，州政法委牵头或督办的禁毒专项行动共计七次，每次都有阶段性成果汇报。”
“但岩罕及其核心团伙始终安然无恙，甚至生意越做越大。是你们的行动每次都恰好避开了他？还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或者...在更高层面，存在某种保护，让他得以一次次逃脱打击？”
这话都已经等于在说高层有保护伞了！
“绝无此事！”
刀岩猛地提高音量，脸上因激动和恐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陈副厅长，这话要有证据！我们每次行动都是严格保密，全力以赴！岩罕能逃脱，只能说明他太狡猾，以及我们基层的禁毒力量、技术手段还有待加强！”
“您不能凭空臆测，怀疑我们州委政法委，怀疑我们整个白龙州政法系统的忠诚！”
“忠诚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王振国冷冷插话：“刀岩同志，陈副厅长是在问你问题，不是让你表忠心。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岩罕能长期逍遥法外？”
刀岩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太致命了！
陈知行的这些问题实在是太致命了！
他本来想着今天来省公安厅能够让省厅这边离心离德，那他自己也就有了喘息机会，从容善后。
可结果呢，现在，他让自己走进了死胡同里！
陈知行没有等他缓过来，继续抛出第三个问题，也是刀岩最恐惧的问题。
“技侦部门在岩罕的卫星电话里，破译出老鹰这个代号。根据现有情报分析，老鹰很可能是负责接应岩罕越境，或者与其有深度合作的境外势力或关键人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紧紧锁住刀岩骤然收缩的瞳孔。
“刀书记，你在白龙州工作多年，对边境一线的情况应该非常熟悉。”
“在你的了解范围内，有没有听说过老鹰这个代号？或者，有没有察觉州内...甚至州外，有哪些人、哪些势力，可能与岩罕的境外活动有牵连？”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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