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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0章 复盘抽丝,枪挑七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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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君达引兵而还,缓缓南归,齐政和田七也正在宋徽的陪同下,与赖君达留下护卫的数百骑兵一起安全地向南撤退。

    当赖君达带着队伍追上了齐政等人,双方队伍默契地齐齐减速,赖君达在看见齐政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快步来到了齐政的马前,单膝跪地,十分恭敬地开口道:“罪臣赖君达,拜见齐侯。”

    齐政见状,也是几乎第一时间便翻身下马,没有任何倨傲,一把扶住了还未完全拜倒的赖君达,温声道:“赖将军言重了,此番得建此弥天之功,皆是将军及麾下忍辱负重,方得圆满,在下这条性命也全赖将军相救,将军何罪之有?如此谦虚,倒是折煞在下了。”

    从正常的官场交际言语来看,齐政这一番话,多少是有些过了。

    但齐政知道,在赖君达的心里,自然是愿意相信朝廷会给他这个忍辱负重、潜入敌方、背负着无数骂名、最后建立奇功的人应有的待遇,可是,离国数载,又物是人非,终究难免心头忐忑。

    新帝认可他的付出吗?

    朝廷会给他和他麾下的将士,应有的待遇吗?

    他们回归之后,还能洗清身上的骂名,做一个正常人吗?

    自己作为陛下跟前的宠臣,所谓的朝堂第一红人,自己的表态便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朝廷的意志,也能够更好地让赖君达及其麾下安心。

    他理解他们这种患得患失的迟疑,也想要消除他们心头这份忐忑,所以他不介意温声安慰,好言承诺,甚至自降身份地谦虚,都是因为,赖君达和他麾下的将士们,值得。

    当年内情,说一句越了解越钦佩越感动,也不为过。

    果然,在齐政这番话说出来之后,赖君达麾下的不少亲卫都是肉眼可见地神色一松,表露出了几分轻松,仿佛放下了心头的千钧重担。

    赖君达朝齐政郑重抱拳,感动道:“末将这点微末功劳,如何当得起齐侯如此谬赞?齐侯孤身北上,以身入局,终成此不世之功,如此大智大勇,必为万世所称颂。”

    齐政闻言微微一笑,“赖将军,你我就不要在此相互客套吹捧了。在下这一趟被撵得如丧家之犬,诸位将士前来接应,想必也是劳累不堪,咱们还是先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歇口气吧。”

    这番言语,直白且清楚,还带着几分愣头青般的不解风情,全然不似众人所熟悉的那种官场逢迎。

    但落在这些军中汉子耳中,却有一种别样的坦荡与直爽,对这位声威赫赫的年轻侯爷登时便多了几分好感。

    赖君达也哈哈一笑,“齐侯说的是,倒是末将疏忽了,走吧,咱们先回去再说。”

    齐政嗯了一声,“对嘛,咱们先回家安顿下来。”

    回家?赖君达闻言一愣。

    齐政微笑道:“自此开始,汉地十三州皆复为国土,如何不是我等之家?十三州子民,去国百年,如今游子归家,此皆赖将军与诸位将士之功也,齐政代朝廷及十三州殷殷期盼之子民,拜谢诸位!”

    说着,齐政便振袖一礼,朝着众人深深一拜。

    赖君达连忙侧身,历尽风霜的脸上,都出现了几分措手不及的愕然,“齐侯,你这……”

    齐政看着赖君达,也看着面露感动的众人,沉声道:“在本官北上之前,曾与陛下密谈,陛下提及诸君之时,曾有明言。陛下说,诸君为国隐忍,随赖将军背负骂名,忍辱负重,皆国之干才,待诸君归国,他必亲自为诸君一一策勋,向全天下人庄严宣告诸君之付出!”

    “你们每一个人,都将得到朝廷的嘉奖;你们每一个人,今后都可以抬头挺胸,昂首行于天下;你们每一个人,都将在青史之上留下自己庄重的名字!”

    “英雄流血,是社稷之痛,有时候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但让英雄的付出值得而有意义,则是我大梁君臣必须做到的事情!”

    他看着众人,近乎一字一句地道:“若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则是陛下和整个朝堂的失职!”

    众人的心,就像是被一柄大锤猛地锤中,眼眶瞬间泛红。

    甚至有不少人,热泪直接夺眶而出,梗咽出了声音。

    他们一开始的确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些,在对家国的忠义,与对将军的恩情中,纠结挣扎。

    他们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去想那故国、故园与故人,如同行尸走肉般,承受着北境的风霜。

    但就在数日之前,当将军告诉他们那个计划的时候,一种解脱般的狂喜将那些纠结与痛苦粉碎得一干二净。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忧虑。

    如今,这折磨得他们数日不曾安歇的忧虑,终于随着这一番话,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人生的天空,至此雨过天晴,长虹横空,绚烂可期。

    众人看向齐政的目光之中,都带上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他们不怕付出,怕的就是付出不被认可。

    现在,这位朝廷之中最耀眼,也声名最盛的忠臣,用真诚的赞誉,将他们的功劳拔高到了一种让他们自己都感动的位置和高度,也让他们心中的担忧彻底消散。

    赖君达也不由动容。

    这些年,他带着麾下,在风沙中被放逐,在暴雪中受着饥寒,一颗心早已变得麻木而冰冷。

    只有当年的那一点热血,还激荡着几分人味儿。

    他不在乎自己这一生的未来,只是替麾下儿郎们忧愁。

    但此刻,齐政仅仅用九个字,就撩动了他那冰封已久的心。

    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是朝廷对他们庄重的许诺。

    更是他自己这数年风霜最好的回馈。

    他的心头不由生出了百闻不如一见,盛名之下无虚士的感慨,朝着齐政重重点头,抱拳一领,“齐候,请!”

    齐政没有再谦虚,直接上马,而后大军以一种异样的亢奋状态,朝南而去。

    看着这士气,旁观了齐政整个“表演”的宋徽有种感觉:

    别看现在他们就两千人,但就这士气,怕是就算来一万风豹骑,都不够此刻这两千人打的。

    没过多久,齐政便跟着赖君达的队伍一起回到了最靠近边界的一座城池。

    金帐城。

    这座城池,乃是当年大渊皇帝的金帐第一次进入汉地诸州时所建立的第一个城池,故直接以金帐命名。

    如今,赖君达带着镇北军入驻此间,这里就悄然变成了汉地诸州对抗北渊的第一道防线核心。

    同时也形成了关门打狗的态势,让大梁军队接下来可以从容肃清剩余的汉地七州。

    到了金帐城中的齐政,见到了剩下的镇北军核心将士们。

    他并没有如一些话本之中常有那般,遇见骄兵悍卒的挑衅与看轻,剩余镇北军以及赖君达麾下其余收拢的将士,看向这位朝中侯爷,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

    不谈他今日那番悄然传遍全军的言语,单说齐政敢于孤身来赴这龙潭虎穴,并且在这龙潭虎穴之中策动如此多的事迹,便足够让他们肃然起敬。

    更别提齐政背后那耳熟能详的煌煌彪炳战绩了。

    到了城中,实在是累坏了的齐政也没客气,先和田七稍作梳洗,直接倒头便睡。

    待一觉睡醒,已是翌日天明。

    感觉回了半血的齐政伸了个懒腰,早有守候在此的宋徽带着人贴心地送上了吃食。

    等他吃完不久,赖君达也时机恰好地前来拜访。

    赖君达见礼之后,哈哈一笑,“齐侯昨夜睡得可好?”

    齐政微笑道:“看赖将军这满面春风,定是有好消息?”

    宋徽笑着道,“公子不妨猜一猜。”

    齐政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渊皇城那边来消息了吧?”

    赖君达哈哈一笑,看向宋徽,“你看看,我就说吧,绝对瞒不过齐侯。”

    齐政心头也着实有几分好奇,好奇自己的谋划到底能实现多少,于是伸手一领,“二位进屋说话。”

    三人落座,齐政和赖君达相对而坐,宋徽在一旁主动充当起了端茶倒水的角色。

    赖君达直接开口,“两个消息。第一个是渊皇城中。”

    他看着宋徽,“算了,还是请宋兄弟来说吧。”

    宋徽笑着道,“公子,一切皆如你所料。三皇子和宝平王密谋兵变,然后被早有准备的渊皇包了饺子。但是大皇子趁机策反了渊皇准备的兵马,右相居然也倒戈投了大皇子,一起压制了天狼卫,挟持了渊皇。南宫天凤也在大皇子密信之下引兵入京,准备帮大皇子稳固局面。”

    “但好在二皇子成功说动了拓跋青龙,拓跋青龙拿着瀚海王交给他的渊皇金牌令箭,策反了风豹骑,直接率风豹骑入京。一面亲自拦住了南宫天凤,一面和瀚海王一起平息了宫禁之乱。”

    “目前的消息是大皇子弑君之后被二皇子斩杀,南宫天凤自刎身亡,但进一步的东西还不知道,或许这又是一场说不清的故事。”

    齐政闻言也是脸色一喜。

    纵然他不是一个爱慕虚名的人,但想到这北渊朝廷的皇权更迭,都能如他所料想的那般被操控,他的心头也不由生出了几分难以自持的快意。

    赖君达接着道:“第二个消息则是凌将军这边,我等按照先前与齐侯的计划,说动了聂锋寒。聂锋寒在宝平王回京之时,便悄然南下接应凌将军率边军北上,今晨最新消息,他们已经拿下四州之地,算上我等如今所在的雄州,北渊汉地十三州,如今仅剩两州在手了。”

    齐政闻言,眼中露出难以自持的喜色。

    那份喜悦,比之方才更加明显。

    宋徽的脸上也是写满了感慨,“小时候常听学堂和书院夫子说,汉地十三州,屈身胡虏,阔别中原,已近百年,不知何日可还。如今,竟是近乎兵不血刃,就要全部收服了,公子和赖将军,真立不世之功也!”

    齐政摇头道:“此皆陛下运筹帷幄,赖将军及镇北军,以及小军神所领边军,三军用命,方有此功,我何功之有。”

    这一番话,更让赖君达对齐政刮目相看。

    年少成名的人不少,年少成名又建功立业的人也不是没有,但能在年少成名、建功立业之余,还能如一个大器晚成之人一般保持谦逊和低调,这种品行别说当世,便是青史之上也属于罕见。

    他当即半认真半打趣地回道:“齐侯,诚如你昨日所言,可切莫这般谦虚,吹捧吓煞末将了。”

    宋徽哈哈一笑,“公子和赖将军都莫要谦虚,此番不世之功,二位绝对都是居功至伟,具体如何封赏自有陛下定夺。让小人来问点一直好奇的问题,公子,此番大计,您是什么时候规划好的?”

    齐政微微一笑,目光露出几分回忆:“当初先帝病故,定国公和凌岳悄然北上,防御北渊南侵之际,便有了个粗略计划了。”

    “那个时候就只是想着,如果能赢,那就可以一步一步的将北渊牵进来。但并没有多大的把握,直到先帝驾崩前,将赖将军的隐秘透露给陛下,整个计划才最终成型。”

    “后面老军神临终前,也曾经强撑着病体,与我等反复推演过,终于彻底定下来了这个方向。”

    他摆了摆手,“这并不是说,我们在那个时候就算到了每一步,那是痴人说梦。只不过,有了一个大方向,就是借势推动收复汉地十三州。”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尽量保证给渊皇的每一步,都是他当下的最优解,但当下的最优解往往不是整个局面的最优解。赌的都是北渊政权之中的隐患,会因为那场野心勃勃的南征梦碎,从而被彻底引爆。”

    赖君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当时末将并不知晓,但现在看来,齐侯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北渊朝堂,宗室和皇权的深层矛盾一直没解决,只是被压制。当时渊皇发动南征,自认为是手拿把掐,自然不可能重用宗室,用的全是他的嫡系,一旦战败,要从这些人里面找人出来背锅,想来想去,确实也只有聂图南最合适。”

    他啧啧称奇地感慨道:“由此,就像是一个看似结实的柴垛被抽走一根最紧要的柴火,一切便都成了水到渠成之事。”

    宋徽也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聂图南背锅下狱,渊皇威望大损,要安抚对他忠心之人,免得这些人因为聂图南的遭遇生出二心,所以只能让聂锋寒继续撑住汉地十三州局势。”

    “同时,他又要维持皇权,所以既要打压翻身的宗室,又要壮大自身的力量,所以,和宗室矛盾更深,在花大代价换回瀚海王之后,也引起诸多不满。”

    “他自然是想要徐徐图之,但公子并没有给他那样的机会,趁着他的失误,一步步进攻,让他一步错,步步错,破绽也越漏越多。”

    齐政依旧笑着摆了摆手,“你也不必把此事想得太玄乎了,不过是见招拆招。比如我们就算再怎么诱导,若渊皇就是不愿意拿出汉地六州来换,我们一样也只能另寻他法。”

    “咱们看似赢得轻松,纯粹就是因为定国公和小军神打出了那场大胜,赖将军这边又用多年的忍辱负重埋下了一记足以逆转大势的绝杀,让我们有了很大的战略空间罢了。所以我方才讲他们才是居功至伟,真不是谦虚。”

    赖君达闻言苦笑,“齐侯啊齐侯,你再这般谦虚,末将只能站着听了。”

    齐政哈哈一笑,主动给赖君达倒了一杯茶。

    宋徽笑着道:“公子,小人再问个问题。你当初为何要给二皇子出那个主意,让他佯装撤退,逼迫渊皇自己求死从而洗清名声?如果让他像他们自己琢磨的那般,直接一并杀了,然后暗中散布流言,让二皇子背上弑父的指责,岂不是更方便?”

    齐政微微摇头,“与人交往,不要想着把便宜都占尽,谁都不是傻子,尤其是这种大事,人家愈是会加倍谨慎。比如你怎么知道慕容廷不是在试探我?人家第一时间想不到,难道事后也一定想不到吗?”

    “唯有重视对方,不把对方当傻子,才有可能真的取信于对方,然后博取那个更大的利益。这点小问题,对我们而言,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嘛。”

    齐政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而且,谁说帮二皇子出了这个主意,他这皇位就一定坐得稳了?”

    赖君达眉头一挑,兴致勃勃地看着齐政,“齐侯还有安排?”

    齐政笑看着宋徽,“你还记得我让你传信找刘潜做什么事吗?”

    宋徽忽地眼前一亮,“公子是说,你让刘潜如若事成,设法救三皇子和宝平王等人出京之事?”

    齐政点头,又看向赖君达,“赖将军,依你之见,若三皇子和宝平王等人逃出了生天,局势会如何发展?”

    赖君达笑着道:“他们定然会设法重聚力量,而后兴兵反叛。甚至若是看着这汉地七州的兵力空虚,他们或许还会跑来这儿试试路子。毕竟汉地七州富庶,人员众多,哪怕以七州之地,也能抗衡北渊。宝平王又在名义上担任着此间都督,勉强算有法理。”

    齐政微笑着抿了口茶,“可惜有赖将军运筹帷幄,坐镇此间,他们注定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了。”

    赖君达谦虚地摆了摆手,“皆是齐侯之策,末将不过是个履职之人。”

    “若是在汉地七州找不到路子,他们或许会和三皇子一道,聚拢他们各自的部落之力,并以重利封官许愿,另立朝廷。届时二皇子拥中枢和大统,三皇子则收拢部分宗室之力,北渊怕是要乱上好一阵。”

    齐政点了点头,“正好之前我也答应过刘潜,为他寻一块地方,让他四兴大汉。”

    说到这儿,他都忍不住面露笑意,“若是三皇子一开始打不过,咱们可以悄悄帮帮忙嘛,给北渊添把火的同时也给刘潜撑撑腰。等他们站稳了脚跟,刘潜做个权臣,届时这地盘他不就也拿到了吗?”

    宋徽也听过关于白衣秀士的故事,没想到齐政居然真的为刘潜这般上心,闻言抚掌,“妙啊!如此,最好的情况下,这北渊怕是要不攻自破了。”

    齐政点头沉声道:“自隋唐以来,对付草原政权最好的路子就是挑动其内斗,扶弱打强,以夷制夷,维持均势,才能做到不烦兵而服远人,更减轻边军的军事压力与耗费。不论是隋文帝还是唐太宗之时,能够做到花小钱而消边患,皆是因此,但这需要很强的军事实力和政治经济实力,以及很强的洞察和了解,咱们大梁要想做到这一步,还需好好努力啊。”

    赖君达面露佩服,起身抱拳,看着齐政道:“先前便常听闻,齐侯之赫赫声威,如今一瞧,果是百闻不如一见,末将佩服!”

    齐政连忙也避席起身,“赖将军,这互相吹捧又开始了吗?”

    三人皆是哈哈一笑,宋徽活跃气氛道:“不论如何,此番公子平安归来,赖将军英雄昭雪,又联手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值得庆贺一番啊!”

    赖君达也点头,看向齐政,“齐侯,朝来天正晴,能饮一杯无啊?”

    齐政微笑道:“这么一改,诗的意境算是毁了,但此情此景,已经不需要诗句的意境了,上酒!”

    ……

    与此同时,凌岳领着一支边军主力万余骑,在聂锋寒率领图南军的陪同下,也踏入了丰州境内。

    作为汉地十三州中唯二还在北渊手中的州郡,下辖四座城池的丰州,不仅地盘不小,抵抗意志似乎比起之前那四州要更强。

    丰州知府亲自领兵,来到了大梁军队前行的第一城,丰水城中,组织起了防御力量。

    当他在城头,看见陪在凌岳身边的聂锋寒的第一时间,一句亲切的问候,便从口中高喊而出。

    “聂锋寒,我屮你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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