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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9章 杀人立威,白相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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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中三人,皆是官场老手,只需稍一琢磨,便能意识到陛下让人送来的这本小册子威力所在。

    如今北境民政改革之事推进缓慢,成效寥寥,主要的问题,就在人心。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薄薄一本小册子,恰恰就攻击在这人心之上。

    说句很大不敬的话,就这一本小册子的作用,极大可能会比陛下专程为这事下一份诏书更大。

    因为,诏书的内容,不可能有这么生动而真实,这般地让人信服。

    对如今对将来情况心怀惴惴的许多十三州官吏而言,将这些问题和看法都表露出来,并不会引发这些人的焦虑,反倒更能让他们安心。

    如果一个东西一定是有的,你偏偏藏着说没有,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信。

    但你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然后说,我不在意这个,至少大家的接受程度会高很多,可信度也会高很多。

    就好比这册子之上,明明白白大大方方地告诉看这个内容的降臣们,我们大梁的确有人提议过要收拾你们,甚至我们连他们的官职和言语都给你们看了,你们的担心是实打实存在的。

    但是,我们也有很多人体谅你们,理解你们,支持你们!

    而且,我们最后达成了一致态度,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归顺,本本分分出力,你们就是我大梁的好臣子!

    这样的方式,比起单纯地告诉他们【我们欣赏你们,我们重视你们,我们会保护你们】的苍白言语,显得更有穿透力和说服力得多。

    郭相和白相仔仔细细地看着其中的内容,从中他们感觉到了极具齐政特质的行事风格。

    不过既然陛下在信里没有提这个事,以他们的智慧,肯定是不会将此事说出来的。

    郭相很认真地感慨道:“陛下能有这般胸怀,如此宽容,又如此赏罚有度,这十三州降臣总算能塌实了,如此北境何愁不安?大梁何愁不兴啊!”

    白圭的脸皮确实不如郭相那般厚,顿了顿,憋出一句,“郭相说得对。”

    赖君达作为能够在北渊那样的政治环境中潜伏数年,并且最终成功赢得北渊先帝信任的狠角色,自然也看得懂这其中的门道,见状微微一笑,开口道:“政务之事,末将知道的不多。但就军旅中而言,真诚有时候的确会起到很好的收拢人心的效果。”

    白相连忙跟着道:“是啊,坦荡真诚的行事,对当前这些心怀不安、迟疑不定的人而言,的确应当是很有效的。”

    郭相点了点头,“那咱们就抓紧吧,商讨一下具体如何行动,陛下都帮我们到这个份上了,可万不能让他失望了。”

    赖君达嗯了一声,“郭相、白相,末将有一事不明。陛下所言的先立威再怀柔,我等应当怎么理解?如何施行呢?”

    郭相闻言,看了一眼白圭,发现白圭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也知道这是自己这个带头之人的责任,稍作沉吟,便缓缓开口。

    “在老夫看来,陛下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们要对这些人好,要让他们争取融入我大梁,是希望我大梁多出数百万人丁,是希望这些流落在外的汉家子民能够重回家园,却不是要请回数百万骑在我大梁子民头上为非作歹、作威作福的老爷。”

    “我们能够让他们与我大梁其余的子民一视同仁,这便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若是他们想要得寸进尺,想要什么特权,那便用行动告诉他们,门也没有。这就是陛下所说的要立威的意思,必须要让这帮人提前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赖君达认真道:“如果他们不从,或者意图生乱,我们该如何应对?”

    郭相冷哼一声,“若是他们不从,便跟我大梁三军将士的刀枪去说吧。”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自信,“先前我等束手束脚,不愿意这么干,是因为这当中毕竟还有许许多多心念我大梁之人,我们不能寒了这些人的心,不能让他们被那帮看不清形势或者贪得无厌之辈连累,更不想坏了北境的大局。但现在”

    他扬了扬手中的册子,“我们有了这个东西,就有了团结绝大多数人的底气,还有什么不能放手一试的?”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城中便有兵马的喧嚣声响起。

    而后六支队伍自金帐城中驶出,分向各方。

    其中四队,每队有两百精兵护送,直奔金帐城附近的四座城池而去。

    剩余两队则由郭相和白相分别亲自带队,有五百镇北军精兵随同保护。

    他们的目的地,同样是两座城池,但俱都是一州首府的所在。

    此行,他们将真正为十三州之民政改革打开一片崭新的局面!

    白圭坐在马背上,驰骋在苍茫的草原之上,一身官服,却颇为自在。

    他一向是严格以古君子之身份要求自己的,礼乐射御书数这君子六艺也同样是一样没落下。

    此番策马扬鞭,纵情驰骋,全不似寻常大梁文官那般生疏而僵硬。

    昭州,曾经北渊汉地十三州之一,也是距离金帐城所在的盛州最近的一个州。

    昭州首府游龙城,便是此番白圭动身的目的地。

    白圭刚抵达北境之后,曾经来此巡视过。

    城中原本主事的昭州知府,已在凌岳率领大军经过时被诛杀;

    原本的守军统领是北渊贵族,早已弃城逃回渊皇城;

    城中暂时理事的是曾经的昭州府同知,也是昭州本地的地头蛇施远昌。

    一个曾经让白圭十分头疼,滑不溜手的老泥鳅。

    问什么都答应得非常好,态度上绝对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在具体的实际事务上,你就能发现对方的推进非常缓慢,充满了一个老油条的官场艺术。

    而且,他的推诿与搪塞,和别人还不一样。

    如今这些降臣的迟疑是带着一种不安和观望的心思,是上到启元帝,下到大梁士子其实都能体谅和了解的一种普遍情绪。

    但这施远昌却分明是在待价而沽。

    他的迟疑是另一种方式的展示力量。

    这游龙城,乃至这昭州府,都得看我施家的!

    当白圭带着人再一次来到了游龙城外,还没进城,施远昌就已经带着城中官吏等候在外迎接了。

    这对白圭,仿佛又是一个下马威。

    你突然来访又如何?

    还是逃不过我的耳目!

    但偏偏施远昌的态度,却依旧谦卑得近乎谄媚,长揖及地,“下官拜见白相,白相一路辛苦。”

    白圭不动声色地翻身下马,和善地朝着施远昌笑了笑,寒暄几句之后,和众人点了点头,率先进了城。

    施远昌和身旁的几位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跟了上去。

    入城之后,众人一路直入知府衙门的议事堂,白圭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之上,余众各自落座。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施远昌在姿态上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半边屁股挨着椅子,欠着身子一脸谄笑地看着白圭,“白相身份尊贵,有什么事情派人吩咐一声,我等照做便是,岂敢劳您大驾,亲自走一趟啊!”

    白圭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本相回去与郭相商议了一番,如今十三州故地回归,陛下有旨,要我等尽快完成十三州改制之事以定北疆大局,以让十三州百姓和土地真正重返我中原正朔,然此事进度缓慢,念及此事,本相实在是寝食难安,故而不得不来此一行啊!”

    施远昌闻言心头暗喜,这就像是市井之中的讨价还价一样,一方若是表现得越急迫越渴望,另外一方就可以越从容。

    如今是朝廷在求着他,他必须要趁这个机会,为自己、为家族谋一份大大的前程与富贵。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白圭的声音继续缓缓响起,“诸位都是游龙城乃至昭州府的中流砥柱,此事到底该如何推进?诸位可有良策?”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施远昌,见他不开口,便都齐齐沉默。

    白圭似乎对这个情况很不满意,微微皱眉,声音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不悦,“诸位如今都是我大梁的自己人,咱们也都打开天窗说亮话,本相也不与诸位藏掖。”

    “昭州此番若能在十三州改制之中占据先机,本相会努力为诸位进言,不论是在中枢群臣还是陛下心头,诸位的分量都会大涨。而后的不论是求官求名、求财求利,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若是办不好此事,那一切休提,诸位也不要怪本相不给诸位荣华富贵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用指关节叩了叩手边的案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施远昌干笑一声,开口道:“白相明鉴。此事白相上次巡视此间,说过之后,我等已在逐步推进”

    但是他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还没说到一半便被白圭冷冷打断,“既如此,那自本相来过到今日,已经有近十日之久,尔等推进到了何等地步?有何成果?”

    施远昌明显一愣,没想到上次还温文尔雅的白相,竟会如此询问。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道:“白相容禀,下官等已经让各城抓紧送来户籍、人口、土地等各类卷宗。但一来路途遥远,二来此番兵戈刚过,诸地秩序还在恢复当中,人心不定,我等正在抓紧协调。”

    白圭再度冷冷打断,“也就是说,你们作为如今昭州府主事之人,手上没有昭州的人丁、户籍、田土等各种文档,那本相如何相信你们能够替朝廷管好此间?”

    施远昌连忙道:“白相误会了,这些东西府衙自然是都有的,只不过因为先前知府等人懒政之故,许多数字都还没来得及更新,我等只不过是想将事情办得尽善尽美一些,也好替体现我等对朝廷的一片忠诚。”

    白圭缓缓道:“本相来此之前,接到了天州那边的汇报。天州作为朝廷最后收复两州之一,朝廷的旨意一到,天州新知府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相应的东西,进展可比昭州要快多了。”

    他看着施远昌,神色带着浓浓的审视,“到底是天州的官员比诸位要多几分投效奋斗之心?还是昭州的诸位心存推诿抗拒呢?”

    听见白圭这近乎如图穷匕见的话,施远昌心头咯噔一声,瞬间肃然凝重起来。

    难不成白圭这是来问罪的不成?

    但现在的他也没有直接跟白圭翻脸的样子胆子,只能依旧陪着笑,“白相明鉴,按照下官这些日子的了解,非是我昭州官吏心存推诿,而是各州各城之官员及胥吏们,经此剧变,心头惶恐难安,故而在行事上难免有几分拖沓。若能解决此事,相信我昭州上下,断不会比其他人落后的。”

    白圭眼睛一眯,“施大人这是在要挟本官,要挟朝廷?”

    施远昌连忙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敬重白相故而据实以告,白相切莫误会。”

    砰!

    白圭猛地一拍桌子,“你如何不敢?你分明已经在如此做了!本相都第二次来此间了,你竟还不知分寸,还要跟本相装傻充愣、漫天要价,本相看你真是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凛冽的言语,让堂中众人的神色猛变。

    施远昌也被白圭的这番猝然发难搞得心头一缩。

    但如今天下大势在大梁,他也着实不敢正面跟白圭抗衡。

    于是,他立刻起身,双膝一跪,嚎哭道:“下官等人断无与朝廷作对之心,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请白相明鉴啊!”

    白圭安坐不动,平静地看着施远昌。

    久居上位的气场全开,带着生杀予夺的恐怖权势,压得房中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尤其是施远昌的额头上,不由自主地生出汗水之际,白圭终于开口了。

    “你若没有能力管辖此地,推进朝廷的政令,那本相可以换一个人来。你若有能力掌管此地,那你无法推进朝廷的政令,那就是心存推诿。这一点不难理解吧?”

    “现在,本官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日此时,本相要看到详细具体,细化到每个责任人头上的行事细则。施大人,你能不能做到?”

    施远昌的心头天人交战。

    他知道这是谈判的最关键的关头。

    白圭此刻的态度和言语的确足够吓人,但若是熬过去了,就会有想象不到的收益。

    可前提是自己要熬得过去,否则那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他必须要对白圭是否敢动手之事给出具体精准的判断。

    白圭会动手吗?

    这是眼前摆在他面前必须决断的事情,也是过去这几日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与族人细细推演过,也许多人谈过,更收集了许多大梁官员进入北境之后的各种行动,综合判断,南朝是不愿意动手的。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不会选择大肆杀戮。

    而这番态度便会是他的机会。

    若是大梁如大渊那般,杀伐狠辣,动不动就让脑袋搬家,他早就已经跪下摇尾巴,让他往东不敢往西了,可谁叫大梁仁慈呢!

    人善被人欺,好人不就该被拿刀指着嘛!

    于是,他看着白圭,颤声道:“白相明鉴,此事绝非下官推诿,各种内情已经悉数告知白相,白相若能准许下官方才之进言,以消诸官之后顾之忧,下官可向白相保证,此事定可顺利推行。”

    白圭看着他,他也在看着白圭,对峙的目光坚定不移,显示出自己的寸步不让。

    白圭忽然笑了,“很好,给脸不要脸,来人啊!”

    话音落下,一队甲士瞬间冲进了房间,白圭伸手指着施远昌,“拿下此僚,立刻诛之,以儆效尤!”

    众人慌忙起身,正欲相劝,白圭环顾一圈冷声道,“若有求情者,同罪!”

    当甲士的手臂按住施远昌的肩头那一刻,施远昌终于慌了,他立刻道:“白相,下官并未胡言啊!请白相饶命啊!”

    白圭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凛然,“朝廷收复十三州,给予尔等优待,不是让尔等得寸进尺的。有什么话,去与朝廷的刀枪说吧,拉下去砍了!”

    “白相饶命!白相饶命!下官一时糊涂,还请白相饶命啊!”

    “白圭,你不能杀我,我施家乃是本地大族,杀了我,赵州城必乱。”

    “白圭,你残暴不良,民心必将反噬,十三州生变,我看你怎么跟皇帝陛下交代!”

    施远昌的求饶与叫嚣渐渐远去,很快,他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甲士端上来,放在了堂中,惊煞了一帮人的脸。

    白圭看着众人,“诸位,可是觉得本相残暴擅杀?”

    众人自然连忙摇头。

    白圭缓缓道:“尔等心头所想,本相自是知晓。但尔等扪心自问,这施远昌岂非是蓄意拿捏朝廷,拒不执行朝廷新政?朝廷对他的优待,不是他拿来居功要挟的借口!他是否是死有余辜,诸位心头必当有所判断。”

    “其实本相知道诸位心头在担忧什么,无非是朝廷接下来会如何对待诸位,诸位的前程又会有些什么样的变数。”

    “多的话,本相不说了,本相这有一本册子,想请诸位看看。”

    说完,一名亲卫便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他们之前命文书连夜誊抄的十几本册子,一一分发给了众人。

    当白圭向众人介绍了这篇册子的由来,和众人看清了册子上的面内容之后,齐齐面色一变。

    白圭缓缓道:“诸位且慢慢看,也可商量一番。本相在外等着诸位给本相一个答复。”

    白圭便起身,朝外走去。

    不出片刻,房门便立刻被人重新拉开。

    一名老者为首,领着其余人走了出来,直接整齐地在白圭面前跪下。

    “白相,承蒙陛下宽仁,我等愿全心遵从朝廷之政策,为新政全力以赴!”

    白圭微笑开口,“诸位快快请起,我大梁臣僚之间,不兴跪拜这一套!诸位能有这样的反应,相信一定也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那老者起身之后,缓缓道:“白相,那施远昌所言不虚,他的家族在城中势力颇深。不如以下官等人之名,将其主要家眷请至此间,悉数诛杀,以消弭其影响。”

    白圭自然没有那种虚妄的道德洁癖,更知晓孰轻孰重,缓缓点头,“那就有劳诸位了。”

    一个时辰之后,施家核心族人悉数被擒拿之后,白圭坐在堂中,听着昭州城中诸位主要官员认真地讨论起新政的执行方略,他的眉心悄然舒展。

    猜到了这本小册子来由的他,在心头不由叹服:

    齐侯真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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